最近不知怎么了?瑶柯走到哪里都或多或少地能听到宫中流传着一种谣言,说这卫老将军的女儿一回宫,她这个贴身婢女就该失宠了。

    人人都知晓当年先皇与卫家关系密切,对卫家的这个宝贝爱女更是十分看好。

    甚至还有人说其实卫老将军临终前就将女儿托付给了当今皇上,看来这卫家女怕是要成为雍国的皇后了。

    一时间,宫中谣言四起,众说纷纭。

    瑶柯倒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这宫中的人最喜欢将一件事夸大其词、唯恐这天下不乱了。

    如今回到宫里,再次恢复以往的生活,祁渊白天基本都在御书房,她这个贴身婢女倒是十分空闲。

    实在闷着无聊,她就去找承安殿的方嬷嬷学做女红。方嬷嬷也是这宫中的老人了,待人亲切慈善,更是做得一手好针线。

    瑶柯正低着头拿着绣针仔细地绣着一朵芙蓉花,只不过学了半日,倒是已经绣的有模有样了。

    方嬷嬷在旁看到了,笑着说道:“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再学段时间,肯定要比那宫中的绣娘还要绣的好呢!”

    瑶柯抬眸,弯唇浅笑:“嬷嬷说笑了,我这不过也是打发时间,绣来玩玩的。什么时候若学的嬷嬷的半分手艺,那我可就知足了。”

    两人正说着话,莘鱼却在外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满脸的愤愤神色,来到瑶柯近前,气鼓鼓地坐下。

    瑶柯看到来人是她,拉住她的手,笑问道:“我们的莘鱼这是怎么了?瞧这满头的汗,是不是你又欺负别人了?”

    莘鱼被她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瑶柯,瘪了瘪嘴道:“是是是,这宫中谁还能欺负我呀,我这是为柯姐姐你抱不平呢!我都已经这样了,偏偏你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真把人急死不可!”

    瑶柯自然知道这个小丫头的心思,准是因为近日流传的谣言而替她担心,她心下一暖,伸手替她捋了捋鬓发,轻拍了两下她的手,温声道。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谣言不可信。再说嘴长在她们的脸上,她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不去理会就好了。”

    “可是你也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叫他们欺负了去?等回头我去告诉皇上这件事。”莘鱼攥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待在一旁的方嬷嬷听了,突然开了口:“莘鱼,你还是不要给你柯姐姐添乱了,皇上对这种以讹传讹的事情最为痛恨了。你到皇上面前告诉这件事,不就证明了你柯姐姐也相信了这件事,这不正中了那些散播谣言人的计,他们巴不得皇上与你柯姐姐产生嫌隙呢!”

    方嬷嬷的这番话似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正被怒气冲昏头脑的莘鱼,她听后好像突然间恍然大悟,而后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嬷嬷说得对!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莽撞了。”

    瑶柯也十分佩服地看着方嬷嬷,不由出声询问:“嬷嬷,你也是这宫中的老人了,不知对这件事了解多少呢?”

    方嬷嬷凝神回忆了一下,这才悠悠道:“卫老将军是咱们金雍国的三朝元老重臣,为金雍立下赫赫战功,所以先皇十分器重他。后来卫老将军因病故去,他唯一的女儿卫姑娘也在两年后突然间得了咳疾,请便各种名医都没能医好。最后听道士说这是她命里的劫数,须到菩萨前去化解,所以她才在静慈庵待了这么多年。”

    “那她得咳疾的时候,祁渊是不是还是太子?”瑶柯听完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方嬷嬷听到她直呼皇上的名讳有些愕然,随即点了点头,复又道:“先皇也是在卫老将军故去两年后便驾崩了,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正是金雍国基业动荡的时候。于是太后便执掌朝政,后因敌国来犯,这才不得已将昭云公主下嫁,才保全了金雍。”

    方嬷嬷说完看了瑶柯一眼,“姑娘真的不必介怀,究竟当时先皇有没有许下这份姻缘,而皇上他自己答没答应,这都不得而知,宫里的人就是爱捕风捉影。”

    瑶柯却只听到了方嬷嬷说得前一段话,并没有注意这后半段,她心下不禁暗想。

    看来,五年前真的发生不少事呢?

    先皇驾崩,祁渊遇刺,太后掌权,卫芙清突得咳疾,北狄恰时来犯、昭云公主被迫下嫁,这一件件事都发生在那一年,这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此串联在一起,而那条线的线头究竟在哪里呢?

    她沉默思索着,也理不清任何头绪,看了看时辰,也该到了给祁渊送午膳的时候了,忙别过方嬷嬷向膳房走去。

    挎着食盒一路来到御书房,见李全并未守在外面,不知做什么去了。她径直走进殿内,见祁渊正提笔书写着什么。

    祁渊正好抬头看见了她,对着她招了招手,瑶柯一笑放下食盒听话地走了过去,却被他一下子握住了手。

    他的掌心干燥且温暖,莫名地令人心安。

    “都在忙些什么了?”

    他看着她,眸色依旧温柔如初,而这份独特的温柔也只对她一个人。

    瑶柯歪着头佯装思索的样子,认真道:“奴婢学做女红了。”

    看到她略带几分俏皮的模样,祁渊欲伸手摸一下她的头,没想到却被她给躲开了。

    这只手正好擦过她的脸颊,清晰无比地在她的心中勾勒出了她侧脸的轮廓,她的脸因这一动作突然就红了。

    祁渊淡淡含笑凝视着面前这个女子,她身量单薄,虽胆小却不懦弱,遇到某些事,她会十分固执倔强,有一股据理力争的韧劲。

    同时她又心思细腻通透,知他懂他,今生何其有幸能够与她相遇。

    他思绪飘渺,瞬间晃了下神,却见她羞怯微窘的样子,移开视线,拉着她的手来到御书案前坐下。

    见祁渊再次拿起了笔,瑶柯试图掩饰刚刚那一刻的尴尬,忙在旁帮忙细细研起了墨。

    祁渊执笔的手僵在半空,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厚厚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就如同他此时瞳仁中那看不见底的漩涡,在一圈一圈地荡漾、在吞噬。

    他眉头皱起,沉默半晌,终是将笔放下了。

    瑶柯见他神情变得凝重有些反常,明明眼睛看着某一处,可心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是否跟宫中流传的那个谣言有关?

    心中胡乱想着,她还是开口问道:“皇上,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风隐来消息说,最近北狄动作频繁,有些蠢蠢欲动的趋势,而且在边邑一带发现有少数的北狄人乔装出没。”

    瑶柯直起身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北狄不是离紫印关比较近吗?为何绕那么远到边邑一带?”

    “朕一时还摸不清他们的真正意图,休养生息这么多年,怕是他们早已按耐不住了。”

    祁渊站了起来,负手走到窗边,遥望着无尽苍穹眉心深锁。

    “那皇上打算下一步如何做?”

    他转过身来,背对着光,眼神中却透着一抹坚定,道:“朕打算肃清紫印关。”

    “如何肃清?”瑶柯反问。

    “这就要看辰王的了。”

    眉心稍稍舒展,面上却添了几分难色,“最近朕才将真的兵符找到,只是还没有想好如何将它交到辰王手中?”

    瑶柯一惊,诧异道:“难道现在紫印关中余傅手中的兵符是假的?”

    “不错,真的兵符一直都在母后那里。”祁渊淡淡回道。

    瑶柯站了起来,走到祁渊身边,覆上他的手,正色道:“皇上,我知道风隐不在,你身边没有可以信得过的人去办此事。那你信我吗?我可以去做的!”

    祁渊低下头看着她,语声略显低沉:“朕当然信你,边关路远,朕不能叫你去冒这个险。”

    瑶柯伸出手臂环上他的腰,更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近乎恳切地说道:“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都很记挂着漪月,而且之前你也答应过我的,若有机会便可以去看她。所以这次你答应我好不好?同时我也想为你做些事。”

    她说得至情至切,让祁渊的心霎时间柔软了下来。他想张口说什么,却被瑶柯一伸手把他的嘴挡住了,她缓缓抬眸,注视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绝对不会出错的,求求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瑶柯这次是连撒娇带恳求全都用上了,她就是要用一种凄楚可怜的姿态,来攻破祁渊最后一道防线。

    果然祁渊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将她搂在怀中,紧了紧手臂,然后才喃喃开口。

    “只一次,答应朕,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万事以自己为主。”顿了一下,又道:“朕等着你回来。”

    见他允了,瑶柯大喜脱离开了他的怀抱,随即她竟踮起脚尖,一下子便吻向了他的唇。

    祁渊一愣,眸子中闪过一抹惊诧,这还是瑶柯第一次主动吻他。

    她仰着头,闭着眼睛,睫羽轻颤,吻得有些笨拙、生涩。

    可是这样的她却令他如此迷醉,唇畔上那温软的触感,鼻息间还能闻到淡淡馨香,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这一刻她离他那般近,他感受得到她对她的爱意,刚刚所有的担忧随着这一吻统统消失不见。眼中只有那个倔强的、同时能带给他力量的娇小女子。

    唇角忍不住扬起,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直吻到两个人呼吸不畅,祁渊这才睁开眼慢慢离开了她的唇。

    瑶柯双颊透着红晕,眸中还带着丝悸动、迷乱,她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阿柯,这一切是真的吗?”过了很久,祁渊轻声问道。

    “嗯,我的心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谢你。”他再次搂紧了她。

    一波谣言未平,另一波又起。

    “你听说了吗?那个瑶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在皇上跟前出错。昨日更是气得皇上还摔碎了一个茶盏呢!”

    “我就说嘛,这卫姑娘回来了,她还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时新鲜罢了。看!如今还不是讨皇上嫌了。”

    “嗯,就是。做人还得守好自己的本分才好,别总想着麻雀变凤凰!”

    “那是自然。”

    两个小宫女边走着边嘲讽着,满脸的幸灾乐祸。

    “喂!你们俩在说什么呢?怎么在背后乱嚼舌根呢?”

    两个宫女听到背后有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待看清来人,都不由嗤笑起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莘鱼啊!你不在承安殿里好好做你的粗使活计,到处瞎溜达什么呢?”一个宫女斜睨了莘鱼一眼,冷冷嘲讽。

    “你……你们都别得意忘形,管好自己的嘴,不免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莘鱼气得呼吸一窒,忙开口反击。

    “哎哎哎,你平日不是跟那个瑶柯走得很近吗?小心点吧,免得殃及池鱼。哦对了,你不就是一条鱼吗!还在这大吼大叫地做什么,哼!”

    另一个小宫女的嘴更毒,说完拉着旁边的宫女便趾高气昂地走远了。

    莘鱼气得眼眶都红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无精打采地向回走着,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腕。

    她一抬头,眼泪马上掉了下来,哽咽道:“柯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皇上他真的不喜欢你了吗?”

    瑶柯看到她这个样子,心狠狠疼了下,来到这宫中,莘鱼是唯一对她掏心掏肺好的人,她也一直都拿她当作亲妹妹看待。她伸手替她擦了擦泪水,鼻子也不禁有些酸涩起来。

    “莘鱼,你不要担心我,她们说得都是假的,谣言不可信,不是吗?答应我,不要为了我强出头,我什么事都没有。”

    莘鱼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柯姐姐你可不能骗我,你说的都是真的?”

    瑶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真的。”

    莘鱼这才破涕为笑,两个人一起向承安殿的方向走着。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却见迎面有个粉衫女子向她们这边走来,瑶柯见她有些面生,随即止住了步子。

    那个粉衫女子径直来到她面前,微福了一下身,柔声道:“这位可是瑶柯姑娘?”

    瑶柯见她举止间规矩得体,不由更加好奇这个人是谁,她马上回道:“正是瑶柯。”

    粉衫女子一笑道:“瑶柯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小姐?听到这个称谓,瑶柯马上想到了那名卫老将军的爱女卫芙清,只是不知她找自己做什么呢?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转头轻声告诉莘鱼,让她自己先回去吧。莘鱼仍有些不放心,于是瑶柯给了她个放心的眼神,她这才离开。

    看着莘鱼走远,转身一看,那名粉衫女子依旧含笑等着自己,便不再耽误,跟着她走去。

    一直来到阆苑荷塘边的四角凉亭前,粉衫女子忙侧身让路让她先行。瑶柯没有推辞,举步走上亭子,便看到亭中白玉桌旁坐着个白衫飘飘的女子,正是卫芙清。

    卫芙清看到她,浅浅一笑,原本平淡的眸子中瞬间潋滟流光。就连身为女子的瑶柯都不禁感到痴迷,她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的花痴,忙正色问道:“不知卫姑娘找我来所为何事?”

    暖阳和煦,清风徐徐吹来,拂过一池残荷,更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卫芙清缓缓站起身来,伸手示意瑶柯过来相坐,“瑶柯姑娘,先过来坐吧。”

    她的声音温婉平和,与她周身气质极为符合。

    瑶柯原本以为这位卫家独女该是何等倨傲刁蛮呢,没想到她给人的印象确是如此平易近人。

    于是心中放下了许多的顾虑,但她并没有坐,而是淡淡问道:“瑶柯是奴,不敢僭越,卫姑娘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卫芙清也没有坐,而是轻移莲步走了过来,手扶着栅栏看向她,“瑶柯姑娘不必拘谨,我虽然是将军府的人,但这些年来一直住在庵里,也没个可以说体己话的人,你叫我芙清就可以。最近在宫中总是听人提起你的名字,于是不免好奇,这才冒昧相邀。今日一见,果然瑶柯姑娘如我所想的那般清丽脱俗、气质若兰,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呢。”

    这话要是旁人说得,瑶柯会感觉那人说得有些恭维、甚至带些轻蔑的意味。可偏偏是从卫芙清的嘴里说出来的,她那恬淡的语气,再加上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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