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的夜色的确很美。

    空中孤月轮皎皎,天际上星辰微闪,万分令人赏心悦目。

    “属下见过殿下。”

    南柒泽闲庭信步的心情微收,留意几眼跟前的黑衣暗卫。

    与不日前一致的夜行衣,一致的蒙面,一致的声音麻木,一致的身形,一致的立在他右手斜一侧三尺距离,一致的仅是躬身。

    再怎么样的一致,也不过只是相似而已。

    她师傅零渊具有调教麾下暗卫的好手段,撇开面目不谈,近乎所有人特征一致。

    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地明白,所有曾经受命护着他的暗卫,自始自终未有重复过。

    至于那些暗卫们之后去了哪里,她从来不会向零渊过问。

    南柒泽“嗯”了声,一旁理了理衣袖,半是客客气气道,“左右本宫的师傅在短期内不能归来,倒是要由着使者多多担待些。”

    “殿下。”暗卫毫无情感的声音响起。“方才那位尾随于殿下的奴才不是个有模有样的。”

    南柒泽抬着步伐向前走去的动作不停,轻轻颔首,“本宫心里清楚。”

    “殿下只是将人置于正阳楼的茅厕,此举未免太过草率。”暗卫冷冰冰的声音接着道。

    “喔?”南柒泽疑惑问,“依使者之见,该如何处置才为上策?”

    “留此人在身侧不下于养虎为患。”暗卫道,“眼下之见,该将此人严密监视。”

    “使者若是不放心,回去守着罢。”南柒泽偏着脑袋,唇角含笑,“使者只须保证本宫的随行睡得足够香,尚且仔细不掉进茅坑便是。”

    那人面上隐隐有着恼色——他自己是奉了上头的指令,在隐主不在的时日里负责保护这位外头传言荒诞不经的太子殿下。

    传闻这位殿下是典型的难伺候,他倒是未曾料及自己一现身就让他遣走,反倒去监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奴。

    “请殿下三思。京都凶险……还望殿下莫要坏了隐主的大事。”

    南柒泽轻快的步伐微顿,翎羽般的长睫半敛,唇角倏地勾出弧度,在清冷的月色之下隐约几分森凉。

    这前头一句好似是请求,但那口吻倒是不见得恭敬,言语至了后头,甚至隐隐有着几分跋扈,几分……威胁的味道。

    静默片刻,她忽然出声问道,“使者尚未得偿见人间滋味罢?”

    黑衣暗卫尚且理不通她此话的意思,有些愕然地抬头。

    “毕竟师傅他老人家是个不通晓人意的,他自己厌恶女人与否本宫不清楚,但允不得他人沾染荤气倒是真的……”

    “……。”

    南柒泽见他还是一脸懵然,幽幽叹息,“某次本宫谒见他,身子沾了胭脂气未洗净,却是令他察觉了,当即罚本宫蹲了三个时辰的木桩,委实苦不堪言。只是红尘胭脂香浓郁而好闻,为何师傅会厌恶?”

    这言语之间颇为晦涩,但太子殿下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怜悯和复杂的意味,他愣是看懂了。

    黑衣暗卫忽然想起了这位殿下在外头的传言——太子除却不务正业也就罢了,还是极为迷恋女色。且不管外头言说如何如何,如今的三句言论不离女人,其好色程度从中可见一斑。

    他眼里顿时闪过厌恶,一张脸更加麻木了,“还请殿下慎言。”

    南柒泽眸光微动,睨过他八风不动僵硬的半张脸,琥珀眸中顿时生出兴味。

    嗯,一贯的一句,“殿下慎言”。

    暗宫调教人的手段果然是极为高明的,底下之人不仅是动作身形近乎一致,就是连着言语也是极其的相似,真真是宛若木头一般。

    所幸,她的师傅零渊还不至于是块木头,否则……活着定然少了许多乐趣罢。

    “放肆!就算你只听令于隐主,但南氏暗卫到底是为天家而存,你待本宫如斯不敬,是谁给的胆子?”

    这厮说这话向来跳脱得很,脾性亦是如此,时喜时怒时嗔的。但暗卫到底是感觉到了他口吻的不愉,继而思起自己的口气的的确确是算不得恭敬,正想着缓了些语气回话,却听太子殿下喃喃道——

    “莫不是方才说错了什么,踩了你的痛处?”

    “……”

    “皇室养奴才不养男人,据本宫所知,宫中阉人因无法行人伦之事,大多心理变态而扭曲,而且待女人讳莫若深,既然你厌恶女子如斯,莫不是也……”

    优雅嗓音微微停顿,里头似乎蕴了淡淡的戏谑。但其间隐晦的意思,却是表达得连猪都能听明白。

    言下之意很明显——莫不成你还是曾遭受过阉割毒手的可怜人?

    暗卫暴露空气中的半张脸隐约有破功的倾向,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就连呼吸都重了三分。

    南柒泽瞥了一眼他额侧鼓起的青筋,也不再言语,悠悠漫步,往着贯花楼的方向去了。

    挑拨的势头也差不多了,该收收了,这猫儿狗儿要是给惹急了,可是会跳墙的。

    察觉隐于身侧的暗卫仍自是跟着她,并且未有赶回正阳楼的动作。

    南柒泽暗自敲了敲折扇。

    暗昧的夜色之中柏影丛丛,掩去了她若有所思的淡金色眸光。

    *

    夷越京都暗夜之中最大的销金窟。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南柒泽盯着镶金描边的三字“贯花楼”,半晌扯出一抹笑。

    “小黑子。”她随口给黑衣暗卫安了外号,“能表现你不厌恶女人的时候到了。”

    “殿下吩咐。”暗处的人道。

    “想个法子潜进去,然后扮女人。”

    “……。”

    *

    “这位爷……”门前小厮见来人衣着不凡,连忙上前将他邀进门,“楼里头可有相好的姑娘?”

    “爷哪里需要什么美人?”南柒泽斜睨了他一眼,继而自顾自倒了杯茶水,随意地道,“三两浊酒胭脂醉,一对木箸子。上来!”

    那小厮状似好奇问道,“爷需木箸子作何用?”

    “既是胭脂醉,不搅浑如何能喝?”

    小厮闻言躬身退下,移步走至摆酒处对着柜台的另一人耳语些什么。随后,他双手端了小半壶酒及一对木著搁在南柒泽这边的桌案上,末了,却是回到花楼门前,继续迎着下一笔生意。

    半刻钟后。

    “老夫看小兄弟这处尚有位置,可否介意让老夫来拼个桌?”

    跟前忽而响起一道声音,粗听是个中年男人。

    南柒泽下意识抬眸,随意瞥了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不语。

    中年男人忽而笑道,“多谢小兄弟。”

    语罢,落座。

    不请自来坐在对面的男人,墩肥的一张圆脸,修得精巧的二八撇胡子,略带点滑稽。据样貌显示,十足十的发福的地主模样。

    方才,南柒泽只是淡淡瞄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与之同席,或者她此时此刻所关注的,只是眼前的小壶胭脂醉而已。

    这处倒是显得僻静清冷,似乎连着楼中琵琶声乐都有些淡。

    青色釉瓷杯盏空了,南柒泽又一次伸手倒酒。酒水自瓷盏修长的顶部流出,一滴,两滴……恍若烟烬之中的零星火点。

    酒,尽。

    然后,她慢吞吞搁下酒壶,抬起一双被酒香浸染过微微迷蒙的眸子,视线难得那个八字胡的男人身上停留几许,旋即淡淡挪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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