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搅弄了几圈，南柒泽忍不住嘀咕，“这墨锭莫不是混了沙石。”
沙石？
拂宁的眉心跳了跳，捏着书页的指节忍不住用力。
府中书房所用的墨锭皆出于江南皖都。皖都的墨锭做工程序十分严谨，那一带产出的质地坚硬，浸水不化，不仅磨出来的墨粒子最是细腻，连调出了墨水也是上佳的，何来的沙石？
南柒泽瞥见他手中都快捻出褶子的书页，心底有些纳闷。
辅臣入朝为官足有三载，理应能将一目十行的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不知品读的是何物，眼神在上头停得委实有些久。
莫非这上头载了何时能改朝换代？
这头文房的两宝折腾累了，她索性将墨锭扔至一旁，移步自桌案之后绕出，她的步伐十分闲散，撩上去的袖摆松垮地垂落。
“啪”一声，拂宁将书页阖上，冷然浅淡的眸光挪到他的身上。
“本宫的手指有些酸痛，稍作歇息。”南柒泽慢吞吞地走来，稍稍探过脑袋，“这端着什么书，怎么能令你瞧得这般仔细？”
说着的同时，往前伸去手，两指一夹，拂宁本无意防备，让他成功抽出。
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纸页间的摩擦，发出沙沙声音。
拂宁的目光在书册上定了定，忽然间移不开眼了。
摩挲着书页的手指十分纤长，极具美感，她一翻一阖舒指动作极为优雅。
自然，各种美感优雅的前提是——若忽略了那双白皙手掌上的斑斑墨迹。
这也是拂宁盯着他的手不移的缘故——皖都的墨香十分浓郁，离他不过半尺，便能嗅见墨味。用不着思索，他也能知晓那双极为漂亮的手，总归能在书册上印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图案。
是了，方才，他研了墨，还没净手。
拂宁凤目微眯，眼眸深处透出几分冷意。
观察他方才研墨之举生涩，又听闻太子殿下不通文墨，看来传言不假。而国子监的那帮人，都是这般教导的？
“拂相竟然也喜欢看小人志谈？”南柒泽抬眸，望向他的目光带点不可思议。
这位位高权重的夷越丞相难道不应该是日理万机忧国忧民熬夜更深恨不得将蹲茅坑的时辰都用来批折子么？
虽说南巡几月归来还有圣上准批的休沐假，但总归功课不能落下是罢。而今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倒是比任何人都有闲情雅致。
常言道，入仕为官者，无一为一清二白。尽管外头传闻当世的辅臣大人如何“濯缨沧浪清介有守”，果然还是有水分的。
“谈不上喜欢，不过……”拂宁凝眸瞧她，“殿下所言何来的‘也’？”
南柒泽这才发现无意将自己代入了，她不喜将自己也绕进去，随意塘塞道，“太子太傅喜好小人志谈，本宫只是诧异你们二人的兴趣一样。”
拂宁暗自琢磨着他说的话，挑眉，“顾裴卿。”
南柒泽下意识点头，轻轻“嗯”了声。
实际她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旁事上，又翻过几页以后，愈觉爱不释手。
从拂宁手上夺来的是一本画册。传言这等稀奇古怪之物出自百年以前的某位史官，书内附上插图，由极细淡的笔画勾出简单的图案，底下的文字详解。
这等刊物在市场并不盛行，多为手绘，市价颇高，因此光顾此类书籍的人极少。
但手中之物也是极为特别的，与她平日里看着的小人书有些不同。虽然画工更粗糙些，但胜在样式新奇，上头的简画竟然是经过着色的，色彩十分浓艳，不能说是栩栩如生，只能说艳俗得令人“耳目一新”。
但她瞧着莫名喜欢。
“不过这东西极富特色。”南柒泽道，“倒是本宫先前未曾瞧见的。”
“贱物取自西洋。”拂宁声线不咸不淡。
近年听闻延边商人与西洋有往来，自西洋传来了那儿的书册自然不足为奇。
南柒泽略作颔首，若有所思，“难怪呢，上头的人物较为普通人生得……畸怪寑陋了些。”
既然是西洋人画出来的东西，上头画的自然是西洋人了。西洋人她未曾见过，隐约记得当时翻过《行海志》，上面写道，“预洲有海，天之高远。海有异人，高鼻深目，肤白发黄，瞳有奇色，似为怪人……”
西洋人原来长如画册中这般么？不怪乎为“异人”，模样真真是丑陋不堪。
拂宁眸光微动，忽然悠悠提醒道，“殿下，你的手……”
南柒泽的手指慢腾腾折弯书页，正打算腆着脸皮与人家打商量讨要这本西洋画册，这下听人家竟然当先开口，顿时觉得惊奇。
权臣面上似笑非笑，有意无意瞄过他的手。
“本宫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肤如凝脂白皙如玉？”太子殿下笑吟吟，一面抽出右手，想让他仔细端详是否“肤如凝脂”。
手掌刚翻过一半，她面上表情蓦然僵住了。
辅臣大人丝毫不理会太子殿下恍若受了打击的神色，抬手不动声色抽走画册，微笑询问，“殿下歇息有一阵子了，手可是依旧酸疼难耐。”
“……还好，还好。”
于是，太子殿下悻悻去净手了，之后慢吞吞地渡步到案前，继续磨着蹭着剩余的半截墨锭。
她埋头默不作声，许久后察觉有人走近。来者何人不用做多想，那人稍微使力夺走墨锭，似乎留下一声叹声：
“殿下只管抄写便好。”
南柒泽：“……。”方才是遭人嫌弃了么？
毕竟技术这东西不到家，她倒是没反对，只撇了撇唇角，稍腾为人出了块地儿，另外挑了一根较为顺眼的狼毫笔。
拂宁凝眸，少年握笔姿势尚有些僵硬，腕处几不可见地颤动，许是力道未能控制恰分，纸上晕墨不均。
南柒泽察觉他的视线，不由有些担忧。
半晌，她叹气，“拂相的字堪称神功，就莫要再难为本宫了。”
拂宁沉吟不言。
撇、捺、点、提、折、勾皆能看出些许的生硬，就像是初学习字之人的笔锋，但不可否认，字迹十分有力度。
他……的确是用心在写。
拂宁凝了半晌，忽然轻声道，“极好。”
南柒泽突然掏了掏耳朵。
贱人素来吝于置下几句褒义评价，他们二人的交流方式从来都是绵里藏针，这一句高端的暗讽实在颇具艺术。
她抬首，打算欣赏人家的表面功夫是否同样“高端”而“颇具艺术”。
拂宁自是不知随口茬来的一句夸让某个具有“被害妄想症”的人在心头绕了好几个弯子。墨锭早已被搁于一侧，他嫌着方才研出的墨水太过浓郁，打定寻来清水稀开些。
回头见一双眼珠子盯着自己一瞬不瞬，不由诧然。
“离魂了？”
南柒泽稍稍回神，望着眼前慢条斯理擦手指的男子，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
莫非，她又多想了？
－－－－－－题外话－－－－－－
哪里能说得准呢？咳，指不定权臣有恋手癖。（捂脸~）
还有，前面一章有哪位小伙伴打不开吗？
……
事件记录：
早上迷了路，运动步数直接爆表。
嗯，没有榜首算某输！
……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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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宁的眉心跳了跳，捏着书页的指节忍不住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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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瞥见他手中都快捻出褶子的书页，心底有些纳闷。
辅臣入朝为官足有三载，理应能将一目十行的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不知品读的是何物，眼神在上头停得委实有些久。
莫非这上头载了何时能改朝换代？
这头文房的两宝折腾累了，她索性将墨锭扔至一旁，移步自桌案之后绕出，她的步伐十分闲散，撩上去的袖摆松垮地垂落。
“啪”一声，拂宁将书页阖上，冷然浅淡的眸光挪到他的身上。
“本宫的手指有些酸痛，稍作歇息。”南柒泽慢吞吞地走来，稍稍探过脑袋，“这端着什么书，怎么能令你瞧得这般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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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宁的目光在书册上定了定，忽然间移不开眼了。
摩挲着书页的手指十分纤长，极具美感，她一翻一阖舒指动作极为优雅。
自然，各种美感优雅的前提是——若忽略了那双白皙手掌上的斑斑墨迹。
这也是拂宁盯着他的手不移的缘故——皖都的墨香十分浓郁，离他不过半尺，便能嗅见墨味。用不着思索，他也能知晓那双极为漂亮的手，总归能在书册上印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图案。
是了，方才，他研了墨，还没净手。
拂宁凤目微眯，眼眸深处透出几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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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喜欢，不过……”拂宁凝眸瞧她，“殿下所言何来的‘也’？”
南柒泽这才发现无意将自己代入了，她不喜将自己也绕进去，随意塘塞道，“太子太傅喜好小人志谈，本宫只是诧异你们二人的兴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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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下意识点头，轻轻“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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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宁凝眸，少年握笔姿势尚有些僵硬，腕处几不可见地颤动，许是力道未能控制恰分，纸上晕墨不均。
南柒泽察觉他的视线，不由有些担忧。
半晌，她叹气，“拂相的字堪称神功，就莫要再难为本宫了。”
拂宁沉吟不言。
撇、捺、点、提、折、勾皆能看出些许的生硬，就像是初学习字之人的笔锋，但不可否认，字迹十分有力度。
他……的确是用心在写。
拂宁凝了半晌，忽然轻声道，“极好。”
南柒泽突然掏了掏耳朵。
贱人素来吝于置下几句褒义评价，他们二人的交流方式从来都是绵里藏针，这一句高端的暗讽实在颇具艺术。
她抬首，打算欣赏人家的表面功夫是否同样“高端”而“颇具艺术”。
拂宁自是不知随口茬来的一句夸让某个具有“被害妄想症”的人在心头绕了好几个弯子。墨锭早已被搁于一侧，他嫌着方才研出的墨水太过浓郁，打定寻来清水稀开些。
回头见一双眼珠子盯着自己一瞬不瞬，不由诧然。
“离魂了？”
南柒泽稍稍回神，望着眼前慢条斯理擦手指的男子，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
莫非，她又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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