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生变,街道的人影四下逃窜,而两人的反应皆是不紧不慢。

    迎面飞来一人,南柒泽掂量了几分撞在身上的力度,下意识往一边挪过几步,恰在此刻,身旁的人似乎亦稍侧了身子,她立即定住动作,心中暗道不妙。

    她若是闪了,那个“飞人”自然是往拂宁的身上砸去的。

    辅臣素来不喜热闹,今儿从府门出来后就面色怏怏。见旁人落难袖手旁观这个不必多说了,而她有些很担忧那不明物直接被人一掌拍飞——那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思绪翩飞不过半瞬,广袖中长练飞出,往半空中人的腰间一束、一扯,生生卸掉抛向拂宁那头的力度。

    好在不速飞客身形娇小,南柒泽顺手扯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般吊起来。

    然后她松了一口气,将人放到地上——终归有惊无险。

    半路飞来的小姑娘似是吓得狠了,红着眼半天没说上一句话。

    南柒泽一边打量人家,见她手中仍然紧紧攥着篮子,极为珍宝的模样,一脸若有所思。

    听说当世有种人虽毫无功夫底子,却有好身手,不管捧碗跌跤如何折坏骨头,还能做到碗中物点滴不洒的——大抵这姑娘正是那类型的奇葩。

    “你没事罢?”伸开五指在那张呆滞的小脸前晃了晃。

    被撞飞还没受一点伤的实在不多见,侧过头望去,不远处卧倒一头庞然大物,她心下了然。

    大概,是连人带驴被撞飞的罢。

    唔,可怜了那驴。

    小姑娘终于回神,眼巴巴望着她,双眸含泪却没掉下,摇了摇头。

    南柒泽心头有些发软,于是声音也缓了下来,“夜了一个人在外不安全,你早些回家罢。”

    小姑娘望着她,半晌咬咬唇,将手中的篮子往前一送。

    待南柒泽看清楚篮中放了何物,当即肃了脸,“不买。”

    救了你的是好人不错,但救了你的不是大头!

    小姑娘又摇了摇头,倏地红了脸,小心翼翼指了指她,“哥哥长得可真好看。”

    言罢,将手中的篮子推向她怀中,扭头跑开了。

    “……。”

    南柒泽抱着花篮眼神发直,上头两枝雏菊探出,许是花骨亦受了惊吓,若霜打似的蔫了,于风中凌乱。

    这这这……方才被告白得有些突然。

    若非是自个儿跟不上世道了,小姑娘一个个都生得如此大胆彪悍么?

    这还算不得什么,耳边一道似嘲非嘲的嗓音骤然响起——

    “公子好运气,不过随意搭了把援手,就能引得旁人以身相许。”

    太子殿下转过头望去。

    今儿天色不大好,暮色渐深遮星蔽月。逆着夜色,南柒泽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觉眸光沉霭,喜怒难测。

    她凑上前瞧得更仔细些,又觉得这表情不像是动了怒的。

    “早先本公子就与你说过,素来都是旁人倒贴的份。”她摇了摇头,难得自谦,“再说,到底还差上了些火候,先朝有潘安公子掷果盈车……”

    一边说,一边拈起朵萎蔫的雏菊儿,叹息,“怎么说也该用芙蓉牡丹梅与兰来衬托我的容貌才妥当。”

    拂宁面无表情,“方才的女子,尚且不到金钗年岁。”

    言下是在暗指她辣手摧花,连幼女都不放过么?

    南柒泽心觉万分冤枉,抚颊自叹,“看来生得太俊也是一种罪过。”

    拂宁:“……。”

    *

    后来两人不徐不疾地走了半晌,直到暮色终于完全沉下,街边燃起灯火,人声愈渐鼎沸。

    “中秋还没到,为何会卖花灯?”

    “估摸是乞巧日没有卖出去的剩货,今儿有日子,既是热闹,女眷又多。”折扇一指,“你看,整条街几乎都是女子。”

    拂宁沉吟,眉头几不可见一蹙。

    南柒泽眸光微闪——贱人说自己不喜热闹八成还是真的,只是既然不喜还陪她出来作甚,岂不是找虐?

    唔,话又说回来,似乎是因她软磨硬泡了良久,才让人家松口的罢。

    西街是都城的一处闹市,路窄又长,免不得与旁人肢体磕碰。

    许是感受到辅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不悦之意越发浓烈,太子殿下顿时有了照顾人的自觉性,虚虚挡在前头,俨然成了开路人。

    拂宁闭上眼复睁开,脸色稍霁。

    那日,管家的提议尚在耳畔——

    “如今殿下与主上闹了矛盾,殿下仍是孩子心性,碍于面子不会主动认错,久了自然就淡了……”

    淡了是不错,中间隔了整整五日,若不是有人稍提几句恐怕还能忘!

    后来她邀他一同出府惩治孙司业,定在今日诗会。

    又听管家道,“……属下听说少年孩子的依赖感极强,若是有所求尽力能顺着意思,做到但求必应。难得殿下肯拉下颜面主动与您开口,旁的事儿依了他又何妨?”

    当夜,他坐于案前良久,若有所思。

    再后来,应承了。

    早有料见今日的诗会该是热闹至极,却不想是如斯令人难以忍受。

    辅臣大人皱眉避过下一位快要接踵摩肩的路人,心中暗下了决定——若是牺牲至此都不能与身侧人儿拉近关系,待他归去,定要将供出破点子之人送入邢云部整治一番!

    遥在相府,处理事务的老管家忽然打了个喷嚏。

    ……

    恰在神游之际,一条手臂很随意地搭上他的肩。

    拂宁向来不喜旁人靠近,入仕三年之久,有些许交情的同僚不少,能交情匪浅没有,勾肩等亲昵的举动更是不曾有过。

    初初感到不适,动作上的反应从来都比感官上要快。正欲运力格挡之时,揽着他的人忽然附过脑袋,朱唇轻启。

    然后他僵住了,仿若被施了定身术般立在原处。

    那人启唇说了什么他听得不甚仔细。依稀间,耳畔的吐息浅淡,似风拂过颊边绕过耳廓,带着微微的痒和柔,更染了些许温热,耳根似乎还因此腾了热意。

    这下不止是身子僵了,连带神思都有些怔然。

    怔然间,耳畔的声音又响起,口吻几分诧几分惑——

    “咦,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

    僵滞片刻后,辅臣大人面无表情地、冷漠地将太子殿下的下巴推得远了些。

    “您看错了。”

    ------题外话------

    哈哈哈标题党。

    稍后二更在下午三点,应该还会有三更,有的话应该是六七点。

    ……

    今天是PK第二天,各位的留言和收藏皆能成为慰藉,比心。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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