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于一侧的德妃感受到政和帝瞧过来的视线,两道眉梢轻拢,口吻似叹,“这孩子倒是个痴情种。”

    政和帝微微颔首,又道,“老四,莫非那位姑娘与你失散?”

    “说来是儿臣之过,当时在外,自然不能告之以真实身份……”说话间,语气多了几分憾意,“后来儿臣多次寻人,却皆是未果。”

    政和帝沉吟片刻,又缓缓道,“既是多年之久……若是嫁作人妇……”他没再多谈,意思不言而喻。

    “父皇多虑了。”南庭煜面上依旧是淡笑,“且随缘罢。”

    政和帝点了点头,果然不再勉强。

    他收回视线,不由将目光落于最小的儿子身上,“七儿?”

    南柒泽自案上醉熏鸭上不急不缓抬起头,一边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儿臣尚未及弱冠之年,此事不急。”

    “无妨。”政和帝却是未曾料想她拒得这么干脆,“当年朕在你这个年纪之时,早纳了侧妃。”

    南柒泽摇了摇头,满脸不赞成,“不急于一时。”

    众臣瞧着她的脑袋摇得好比拨浪鼓,心下犹疑不定——这还是常日眠宿烟花之地深谙风月之事的太子?莫非……转性了?

    不等他们的这个想法在脑中成型,只见太子殿下露出神秘的笑容,一脸向往,“儿臣再有五载才及弱冠,五年以后的京都第一美人只怕另有其人,到时候再选妃尚不迟。”

    众臣:“……。”

    果然……本性难移。

    政和帝一愣,随即笑骂,“朕就知道你小子打的是这种主意。”

    南柒泽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她顿了顿,似有意无意提醒道,“父皇,您恐怕还漏算了五皇姐与六皇姐。”

    南纤檀的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而南纤桢却是神色如常,显然早就从先前的一场献丑闹剧走出。

    政和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覃阳,贞锦?”

    南纤檀以余光瞥向某处,自知帝王赐婚无果,她勉强笑道,“儿臣略感晕眩,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政和帝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南纤桢。

    南纤桢起身,朝着帝座盈盈一礼,却是道,“瞧皇姐身子不甚爽利,儿臣随她去瞧瞧。”

    政和帝摆了摆手,“跪安罢。”

    “儿臣告退。”

    南柒泽的眸光一直循着南纤桢,瞧着她经过拂宁身侧丝毫不作停顿,连个“欲语还休”的眼神也没留下,不由有些惊诧。

    摆明儿六公主喜欢某人之心昭然若揭,为何此时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当年御前钦封的文武状元,虽容色称不上如何绝代,但胜在气质卓然,与气质相较起来,容貌倒是在其次。

    况且此人不易亲近,远远观来只能令人记得那独胜无二的清华。

    那一袭白衣临世,如隔波江遥不可及,频频惹得多少未出阁闺秀芳心暗许。

    说来她这六皇姐倒是个手段极为厉害的,反而那些对拂宁动过心思之人……

    譬如当年容家四小姐,当年顾家三小姐,或者再往前的孙家姨二小姐——皆是没有落得好下场。

    ……

    帝王的寿宴毕,中秋圆月偌大,晕出朦胧若轻纱似的影儿。

    南柒泽提着灯笼,循一路宫墙,走得有些缓。

    羲和宫外有一处远长的廊亭,待走尽了,东宫也到了。

    夜风惹得灯芯跳动,少顷,她身形顿在廊外,却不曾抬步拾阶。

    廊中有人,身形修长,似有些眼熟。

    目光仅辨识了半秒钟,然后当机立断转身回走……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果然独自走夜路不大安全!

    盏茶工夫后。

    南柒泽提着灯笼,第九次在跟前三丈外瞧见一道白色颀长背影。

    在第九次选择绕路前,终于耐不住大吼了一句,“拂相究竟有何贵干?”

    拂宁在前头转过身,“您不打算躲了?”

    “这宫中地形,拂相倒是熟悉。”南柒泽的语气似嘲非嘲,走上近前又问,“天色不早了,你不回府,专门寻空当守株待本宫?”

    拂宁不答,似笑非笑将她望着。

    这眼神瞧得南柒泽莫名感到一阵心虚,“莫非还在介怀席上,本宫将你与贞锦凑对的事儿?”

    拂宁双眸凝着她,仍是不答。

    “你是当朝辅臣。”南柒泽说得煞有介事,“不止胸中有丘壑,肚量还要能撑船,再说这仇不也让你给报回来了?”

    “您多虑了。”拂宁自袖中掏出一支玉箫,“这是微臣赠予殿下之物,自然没有收回的理。”

    他手中的玉箫通体碧色,正是殿上她顺手还给他的“澜止”。

    南柒泽伸手接来,笑吟吟,“其实这事儿不能全怪本宫,父皇宴上没有礼乐助兴未免单调,合奏一曲怎么了?”

    “说得不错。”拂宁凝望着她微笑,“微臣擅作主张与殿下合奏,想必您不会怪罪。”

    南柒泽一噎,只能牵强答,“自然不会!”

    拂宁瞥了她一眼,“与微臣一起时,殿下随性一些便可。”

    “那好。”南柒泽拢了拢袖子,目不斜视,“往日搁在你府上的珍籍……不知参悟得如何了?本宫后悔了,若不换回来?”

    所谓“珍籍”自然指的是有市无价,就算有价也没人敢卖的,诸如《春棠花色》、《风流和尚》此类的淫秽杂书。

    拂宁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烧了。”

    南柒泽顿时翻了个白眼,只当他说玩笑话,“这肯定是假的。”

    “前些日子庖屋少了木柴,让人凑合着烧了。”拂宁淡淡道,“何须瞒你?”

    “你,你……”

    南柒泽“你”了半天,瞧他又要恢复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连忙改口,“相府又不是穷得徒尽四壁,怎么连柴火都供不起……”

    “微臣入仕三年,却得罪过数人,当真不敢怀璧府上。”拂宁叹息,“是殿下太瞧得起我。”

    南柒泽忍不住嘀咕,“原来你也晓得自己得罪过许多人。”

    拂宁只当没听见,微笑商量,“若是殿下心疼,将微臣府上的西洋小人志作为补偿如何?”

    南柒泽正要接受,又觉得自己这般轻易让三言两语打动十分没骨气,于是义正言辞地拒绝道,“难得寻得见合乎你心意的杂书,怎好意思让你再度割爱。”

    后头四字特意咬得略重。

    不得不承认,这贱人素来很大度。

    前头大度“割爱”了《论将》上卷,逼得她不得不眷抄了大半月的手书,后头又以一柄澜止为赌注,令她不得不出面献艺。

    虽然两回合的缘由似乎都是因为她太过作死,但过程和结局都十分令人咬牙切齿。

    有前车之鉴摆在那,天知道这回“割爱”以后,又该寻思怎么算计她。

    拂宁自然能听出到她的暗示,不过当做耳边风。

    他若有所思道,“至今远渡西洋的之人,只浔阳先生一位,归程水路艰险,遗留下的亦不过是零星书册。罢了……”

    “怎么能罢了?”南柒泽突然伸臂搭上他的肩,笑吟吟,“既然珍籍都能给烧了,未免令人担忧一时腾不出柴火也把这些画册也给烧了。如此,不妨暂且搁在本宫宫中。”

    这回拂宁应得爽快,“好。”

    南柒泽更满意了,浔阳先生的名头何止是略有耳闻,此人虽作古好几个朝代,自外海带来的东西皆被世人奉为珍物,难怪西洋画册世间难寻。

    她在心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早就把先前顾虑的算计与否抛却在脑后,更是没注意此时自己的行走动作略艰难,况且……一条手臂还挂在人家的肩上。

    拂宁下意识瞥过搁在肩头纤细白皙的手指,神色仍是万古不改的清冷如月,唇边却不觉漾开一丝笑纹。

    ------题外话------

    看了一下,字数大概十六七万,感情戏才会有质的进展。

    反正就假装自己在写甜文(认真脸)。

    下章种田走起~

    【小剧场】

    青衣(望天):本来打算当两章放的,既然放做一章了,某人就要提前关小黑屋了。

    小七(微笑):反正被关的永远不可能是本宫。

    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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