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过了一月,时令已是入了深秋。

    东宫后潭的芙蕖颓败得厉害,南柒泽觉得实在不甚赏心悦目,又吩咐了黄皮下水摘残花。

    黄皮一边忙着粗活,一边不忘嘱咐,“鄑国公府里向殿下发了帖,奴才搁在书阁,殿下莫要忘了看。”

    南柒泽点头,到了书房,翻了翻案上的宴帖,心下不由有些感慨。

    这帖,是国公府送来的。

    鄑国公乃两朝元老,朝中颇有威望,只可惜家门不幸。

    不知是府上的娘们不争气还是本身自个儿不争气,竟是一口气连生了九女,生九女的时候,已近了知命之岁。

    听柳娉君说,女儿是上辈子的情人。

    唔,大抵是鄑国公在上辈子惹了不少风流情债而种下的果罢。

    不过风流债多归多,熬到如今能一举得子,总算是后继有人。

    但她记得平日里素来与国公府无甚往来,这回估摸是高兴得过了头,破天荒发了一趟满岁宴帖。

    “国公府上还给谁发了岁帖?”南柒泽道。

    左右无人,此句自然是问向隐在暗处的雷门。

    “鄑国公府根基深长,除却顾氏,在朝中不曾数敌,亦无归属党羽。”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响起。

    言下之意便是,大多数人都收到了宴帖。

    国公爵位世袭,历代的国公皆可掌握开朝的一分兵权。

    这代的国公爷愈发不涉政事,除了第六个女儿容宜配许了圣上次子恭王以外,前五个女儿皆是嫁给了自己的门生。

    暗宫听风部在上头批注曰:智。

    仅一字,道明所有。

    恰逢此刻,藏书阁的门被推开来,黄皮端了茶盘子进屋。

    南柒泽瞥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可拔除干净了?”

    “干净!”黄皮谄媚笑,“回殿下,比奴才每夜睡着的窝还干净!”

    南柒泽笑道,“那本宫即刻差遣人,将你的被窝安置到那处可好?”

    黄皮连忙低下头,“如今快入了冬,殿下实在折煞奴才。”

    南柒泽不置可否。

    “案上的帖子,殿下看了否?”隔了一阵子,黄皮问。

    “看了。”南柒泽将朱红色的宴帖往旁侧一推,“本宫记得与国公爷无甚交情,这莫不是帖子拓印得多了,无处使?”

    “交情可深咯。”黄皮换上一盏热茶,嘀咕道,“殿下还曾调戏过国公府上五小姐。”

    “什么时候?”

    “某次殿下出宫,又喝得多了,借着酒力上来,将五小姐堵在巷子里……”

    南柒泽细想了一阵子,才记得真有这么一回事。

    “那又如何?”她睨了他一眼,鄙夷道,“最终本宫还不是占不上什么便宜么。”

    “奴才听闻这位容五小姐获救回了府,万念俱灰一心寻死,还险些投了湖。”黄皮低声道。

    南柒泽不以为意,脸上更是毫无愧疚感,“这有何关系?不是还没死成么?”

    黄皮:“……。”

    他实在难以启齿——都说上这份上了,不知该如何拯救这位殿下的世界观。

    “况且,容五小姐,不是早早嫁人了?”

    “……是。”

    世界观扭曲的太子殿下温和地笑了笑,“算作当年调戏她是本宫理亏,可如今她嫁了人,本宫又岂是占了便宜?”

    黄皮:“……。”

    *

    三日后。

    南柒泽半卧在马车厢里,正要耷阖了眼皮,依稀听见有人在唤。

    随后,便听见外头黄皮恭恭敬敬道,“太傅大人。”

    南柒泽一听顾裴卿来了,睁了眼,跃下车,转身吩咐将马掉回去,又跃上后头的车马。

    一把撩开帘子,还没坐下便问,“今儿怎么能得闲?”

    顾裴卿搬来一盘洗净的葡萄,淡淡解释,“今儿休沐。”

    “原来如此。”南柒泽点头,随意拈来一粒葡萄。

    “鄑国公府添子的庆事不稀罕,只是殿下何时能这般有兴致了?”顾裴卿问。

    虽太子殿下喜掺和外事,但到底不大爱掺上什么婚宴岁宴,往常礼到了,也算做给了十成的面子。

    “国公府未添丁前,议论声颇多。四海赌坊又是私下开了注,生男生女的赔率悬殊极大,本宫自然是买下赔率大的一方。”南柒泽眯起眼,神情颇有些自得,“这回容老爷子的幺子立了大功。”

    顾裴卿诧异,“殿下何时也掺和上作赌了?”

    “不过一时兴起。”南柒泽摆了摆手,“正巧那时与拂宁出府,又是闲来无事。”

    顾裴卿举着青瓷杯的手指一顿,抬头轻笑,“殿下近些日子与拂相走得极近,原来丞相也不似传言一般的难亲近。”

    “什么好亲近?”南柒泽轻嗤了一声,“那人性子深不可测也便罢了,行事手段极为卑劣,又是工于算计。”

    顾裴卿唇角略勾了勾,淡淡垂下眸,神色暗晦不明。

    不过盏茶功夫后,只听马夫“吁”的一声长叹,车马稳稳停在鄑国公府前。

    南柒泽和顾裴卿将宴帖递给守门的过目,守卫瞧着两人来头极大,又亲自将人引着到国公府的前院。

    前头早有人往上通报,鄑国公红光满面颠着步子过来寒暄几句,瞧见顾裴卿难免多了几分讶异,片刻后果然成功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太傅身上。

    他们两人来得有些晚,南柒泽抽空扫了眼宴上的来客,瞧见上座的一对眼熟的母子,心底倒是不感到意外。

    只见恭王与其生母万淑妃端坐在上侧,两旁有侍女悉心伺候着。

    说来月前南庭翰亲自请旨赐婚,婚约对象正是鄑国公府上六小姐容宜,难怪这般殷勤地来恭贺国公爷老来添子。

    鄑国公与顾裴卿聊了几句,转头见太子正盯着席上。他素来知晓太子殿下与恭王两头不和,况且二人身份敏感,或者早些便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的敌对关系,因此今儿有意将两人的席位安排得远远的。

    南柒泽原本就是为来凑凑热闹的,虽然这一顿宴席吃得无甚意思,好在对面坐着顾裴卿——一边能将貌美的太傅大人瞧着,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中途相安无事,没碰上什么小插曲。

    除了席上闻见从旁席案上飘来的某种果蔬的怪味,原先还是若有似无,后来愈来愈烈。

    太子殿下素来厌恶这等外蕃引入的果子,觉得它与种某些不可描述之物有“异曲同工”之“妙”味。

    因为她不喜的缘故,平日在宫中见不到那种浑身带硬刺的金黄色果子。

    但今日在外头,不一样的是遇见了奇葩。

    旁侧的仁兄似乎对此物情有独钟,侍从一盘接着一盘地端上来。

    南柒泽先是没了食欲,后来简直忍无可忍。瞄了旁侧之人丝毫没有停口的意思,便冷着脸往袖中掏出一枚小瓷瓶。

    她随手倒出一粒,不着痕迹往隔壁弹了弹,正沿着那头案上茶壶壶口滑落。

    之后,隔壁席位上的仁兄频频捂着肚子往茅厕赶……

    顾裴卿若有所察地望来,勾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题外话------

    推荐一首歌,李玉刚、杨树林的《一人饮酒醉》。

    听完多遍后的感觉就是:有毒!

    *

    鄑(zi),第一音。

    *

    明日正式走剧情!

    ps:师傅好像很被关小黑屋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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