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了回来,短短几年的豆蔻年华青春少艾,谁没那个不留神惹了几株烂桃花呢?

    不过按理怎么说,这女人也不应该是被人抛弃的一方啊?

    果不其然,柳娉君的脸色倏地阴沉了几分。

    南柒泽察觉了连忙改口,“还是你把人家抛弃了,让后让人家找上门来了?”

    这一种情况,倒是有些可能。

    “胡说。”柳娉君扔下瓜子,柳眉倒竖,“你到底吃完了没有,吃完了赶紧送姐出城!”

    啧,这语气和表情明显是恼羞成怒的体现!

    “你潜逃多年,昨日才见光。”南柒泽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父皇那头,你也算是见过了,事到如今,倒是不知道你还躲个什么?”

    柳娉君曾亲自透露过几句自己的身世遭遇,而她也曾私下查过。

    在今上当政的第十二年,百年世族辞家因犯事被抄,而柳娉君正是当年被抄家灭族的辞氏后人。

    其实她的身世倒也非十分特殊,说是辞氏后人反而略显牵强,因为与本家隔了好几代,血缘亲疏都淡了,之后被流放则完全是无辜殃及。

    再后来的几年,寻机潜逃入关,同时易了姓氏。

    所以这个女人名字是假的,医术是虚的,只有天不怕地不怕才是真的。

    柳娉君盯了她足足三秒,最后无奈道,“几年前救了个人,那人很是懂得知恩图报,但性子很固执,这个地方……”她指着脑门,“缺了一根筋……”

    南柒泽“哦”了一声,有些同情地道,“既然如此,你先消停几日罢。”

    她面上尽量摆出严肃、庄重、认真的表情,心里早就翻腾如海。

    太子殿下的想象力早在身边某些人多日的耳濡目染下,创下极高造诣,加之本身就颇具天赋,如今已然是登峰造极的境界。

    只听了随意一句话,便能耳尖地感受到了弦外之音。其实这种还算小事,比如隔隔壁的德妃送来一碟桂花酥、隔隔隔壁的容贤妃平白无故端来一碗补药,脑子里就能开始想象各种下毒各种陷害,然后再想象又再推翻……

    后世人称其为“被害妄想症”。

    且说柳娉君这一句话在她听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很是知恩图报”估摸“很是”到了以身相许的地步;这“性子很固执”估摸“固”到了心眼里去。

    这位胆敢逼迫柳娉君以身相许、相许不得又纠缠了数年、数年让她小心翼翼东躲西藏、刚见光露一手就把人抓包的仁兄真是好个跟踪技术!

    果然,烈女怕缠郎!

    可惜今日赶车走得急,忘了与黄皮打听清楚是何方神圣!

    南柒泽不由可惜地叹了一声,推开茶盏,“那走罢,送你出城。”

    柳娉君自然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慢腾腾直起身子。

    有太子殿下坐镇马前,自然一路畅通无阻,没有身份文牒的柳神棍又开始感念特殊待遇。

    将人送至了东街棺材铺,南柒泽没多做停留又入了城。

    方才她在车厢内闷坐了良久,不由觉得几分燥热,下意识伸手往腰际一侧摸去,须臾才隐约记起折扇似乎在半路落了下。

    当即跳转马头,往客栈的方向折去。

    *

    申时。

    太子殿下轻车熟路地上楼,才风风火火地往屋内踏入一步,待瞧个半仔细屋内的人,又默默地将那一步迈了回来。

    这间原先该是空荡荡的雅室来了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青丝半拢在后脑,正襟危坐——似乎是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上。

    他仿佛察觉了身后动静,微侧过脸,半张容颜浅淡如霜雪,不由让人心中遐想,若染了三分绯色该是如何倾城绝色。

    随后,只听得“嘭”一声,门被关上。

    太子殿下没有观赏美色的好奇心,望过一眼后毫不犹豫地阖上房门,旋即目不斜视地往隔壁走。

    客栈的雅室都长得相差无几,不免令人容易走错,以后得给掌事的来个提议,也能避免了某些不必要的尴尬。

    她往回走了几步,随手推开那处的门。

    隔壁的两扇门只虚虚掩着,这一随手丝毫不觉费劲,待瞧清里头的情景,只能用三个字形容——

    了不得!

    外衫散了一地,空气中隐约有迷香与茶味交杂的气息。

    她顺着凌乱又断续的衣裳往前往上瞧,果然见到架上半倚的美人。

    美人双眸含泪,泫然欲泣,衣裳凌乱,香肩半露。

    深秋的夜幕早早地拉下,屋里也仅燃了一方烛台,昏惑的烛光将气氛烘饰得极佳。

    啧,好一幅活色生香引人入胜的画面。

    南柒泽饶有兴致地观赏片刻,然后才慢吞吞拉过屏风挡脸,“对不住啊,你们……继续,继续。”

    人家正忙着阴阳调和,这紧要关头被打了岔子,兴致要是受了影响,造人成功的几率定然折了对半。

    乖乖,上天有好生之德。

    她隔着屏风的缝隙,果然瞧见那美人的脸色好似更想哭了。

    “他们下了药,我……没有力气。”是了,细听下来,当真有那么些有气无力。

    南柒泽无心理会,倒不是没将这话思索个仔细——但万一这两人就是变态,就是爱下药,就是爱强上弓呢?

    她心底打定主意赶紧撤,恰逢此时,半伏在美人身上的男人抬起头,声音带着醉意,“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咱们到床榻上去……”

    这声音……

    南柒泽收回迈开的腿,慢吞吞地转过身。

    以她这角度勉强能瞧见另外一人的侧脸,只是发丝凌乱散落,半张脸又给遮了个大半。那人明显神智不清了,禄山之爪已然伸向美人的衣襟,眼看另一只香肩也要沦陷。

    美人极力推拒,但因前头中了招,药力正当发挥之际,这点力道自然做不了什么。

    她心如死灰,抬眼见不速之客还没走,顿时大叫,“公子是我!还记得那日松林道我们曾见过一面。”

    南柒泽一听,不由多留意了几眼美人的容貌。一张细眉杏眼芙蓉面,细辨之下当真有些眼熟。

    当日的白衣女子遮了面纱,也难怪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南柒泽方才正寻思着要如何扯出理由留下来整些幺蛾子,心下暗叹这句话来得太刚巧了。

    只是眼前两人的姿势看来颇为尴尬,她一面斟酌着措辞,“姑娘你怎么在此?”

    “一言难尽,睿公子原是与我一同论茶,不知为何就……”美人又推了推身上的男人,面有苦色,“后来睿公子胡言乱语,看来不甚清醒,又……又……”

    见她欲言又止的,南柒泽听得心头别扭,随口便道,“又强逼你就范!”

    “正是如此!”见这位不速之客一点就透,美人顿时心下一喜,气喘吁吁恳求道,“不知公子能否出手相帮?”

    “真是岂有此理!”南柒泽怒拍屏风,面上生了薄怒,义正言辞道,“本公子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美人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下一瞬,只见不速之客“路见不平”地上前了两步,手上不知何时搬来了半人高的物事,当即“拔刀相助”地往“强逼就范”那人头上直接招呼过去。

    一边砸还不忘一边骂,“世风日下,禽兽不如!”

    只听“哐啷”一串巨响,碎瓷片散了一地,半压在美人身上的男人身子一颤,当即脑袋一垂,接着便不省人事。

    美人的眼珠子已经瞪得有铜铃般大小了。

    南柒泽甩手将尚且完好的瓶口掷在地上,又伸手弹了弹衣襟——方才搬花瓶的时候落下了灰。

    “公、公子……”美人无血色的唇瓣在哆嗦。

    “这青花瓷原是搁在柜子上的,若是让人起疑了,就说是上头掉下来的。”转眼间南柒泽已找好了借口。

    美人浑身是血,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南柒泽摆手,截住她的话,“此人行事荒诞,不知怜香惜玉也便罢了,用力过猛总容易发生意外。”

    美人:“……。”

    南柒泽没理会美人的欲泣未泣的表情,打定主意惩治了就立马逃。回身又拉来屏风虚虚将两人挡着,便急着离开。

    正待走到楼梯口,正巧听到几人谈话,她不由脚尖一顿。

    “……五小姐怎么在此?”

    “还不是因为表哥。”被换作“五小姐”的女子,说话的语气娇柔却明显带了几分得意,“表哥自淮南苏汴回来带了几坛‘梨花白’,特意邀我出府共品。”

    “原来如此,只是……”

    “只是什么?”

    “方才云碧与自家姐姐在此品茶,遇着三殿下携友人来。他与我们几人打过招呼以后,又招了姐姐过去……”顿了顿又道,“不过云碧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这……”

    “表哥乃皇族贵胄,岂会不识礼数,你莫要败坏了表哥的名声!”

    “云碧无甚恶意。”唤作“云碧”的女子又急声道,“可我那大姐姐不日才从平城来京,可不懂得什么规矩。”

    “岂有此理!”五小姐似乎怒急,叱骂了一声便往楼上赶。

    “五小姐且慢,我带你过去……”

    隐约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漫上来,南柒泽斟酌了半瞬,决定转身往回走。

    楼下几位女子不是惹不得,而是——太!眼!熟!

    ------题外话------

    六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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