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木阶蜿蜒,几名身姿窈窕的秀美女子们相携而上,方绕过回廊,谁也没察觉有一处雅阁的两扇门悄然阖上,半截绯色衣袂正好消失无声掩在的门缝之内。

    南柒泽关上门,望着格子窗上映出的绰绰人影。她知后头有人,却没有回身。

    一群莺燕上楼之后,目标一致朝着廊尾走去,只是神色不一,有人不紧不慢打着轻罗小扇,有人在前头步伐匆匆。

    南柒泽垂下眸,不出所料地听见隔壁发出动静。

    单凭吐息次数、行步气势以及联合实际,无须猜测——必然是捉奸去了!

    太子殿下耳力兼想象力都是上等的,仅是隔着一堵墙并不妨碍其揣测并判断隔壁发生的具体事端。

    她定了定神,纤细白皙的指尖无意识搭在门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碰”一声。

    这是人都进去了,门被关上。

    “碰”一声,随之是瓷片落地的脆响。

    这是由于门边的屏风倒在茶几上,又将杯盏囫囵扫落。

    “碰”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声,并伴随一道短促的惊呼。

    这是有人摔了。

    因屋内光线太过晦暗,况且里头苟合的鸳鸯实在不分场地,外袍内衫逶落一地——大抵是有人上前观望,又不慎踩到地上之物,被绊了一跤。

    “嗤——”

    这声响出现得实在出乎意料,于是太子殿下多费上三秒钟时间去辨别。

    似是裂缯之音,看来是床头挂着的幔纱帐被人撕开了。

    南柒泽不由眨了眨眼,心想着这捉奸的怨妇火气实在忒大,也不知最终会如何收场。

    等等!幔帐?床榻?不对!

    人都被她敲晕了,怎么还有力气到床上办事?

    但她来不及细想,又听一道惊呼——

    “啊……你们……”

    这是捉奸在床的尖叫,语调充斥痛苦、绝望、悲戚等种种情绪。

    搭在木质门上的动作骤然停下,南柒泽抬起头,眼底有淡淡笑意。

    既然捉奸捉成了,没有闹个一时半会是无法解决妥当的。

    时候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然后太子殿下伸手,泰然自若打开门,刚大大方方跨出一步,却听有人在身后轻唤,声线淡凉,却似蕴了笑意。

    “这次依旧如此,利用完微臣就要走了么?殿下。”

    南柒泽动作一僵,隐约感觉头皮发紧。

    但不过转过头的工夫,笑意立即在脸上漫开,“拂相也来此品茶?那真是巧啊。”

    拂宁抬起眸,不躲不闪望着她,“近日您似乎有意躲着微臣,殿下。”

    “当然……不是。”南柒泽垂下浓睫,眸光不由自主往案面上扫过。

    案上搁着一双手,手指骨节修长,半截皓腕如凝霜雪,恍若润玉生辉。

    她将眼神定在那只玉塑而成的手中——虚虚捏着的扇子上。

    方才到客栈寻扇子自然没有走错地方,只是这里坐了一尊大佛,她实在不想打扰。

    但,寻了个半天的物事儿竟是让这人用来乘凉了?

    “拂相手中之物看着怪眼熟的。”她暗示性地说了这一句。

    拂宁仿佛没听清弦外之音,“是么?方才捡的。”

    “那么真是巧了。”南柒泽瞄了他一眼,淡声道,“这是本宫不留意落下的,能否还我?”

    拂宁颔首,递给她。

    南柒泽笑着伸手去接。

    就在相接的一瞬,折扇脱手落下,撞在矮几一角,内扣的钢刀弹出,锐利的薄刃淬了冷光。

    南柒泽唇边的笑意倏地凝住,探出的手指一僵。

    拂宁面上微讶,见她不动,兀自拾起落地的折扇,再慢条斯理地将锋刃折回。

    “不曾想,这柄玉扇还暗藏了乾坤。”

    南柒泽闭了闭眼,“给我。”

    拂宁仿佛没听见般,自顾自道,“听闻唐家至宝是一柄袖珍玉器,早年的造价万金,而今的制法已经失传……殿下可要保管得妥实了。”

    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一动,玉柄慢慢分离,当望见扇面画了何物,眉心还是抑制不住地突了突。

    上头绘着栩栩如生仕女图,玉体横陈,却是不着寸缕,端的是活色生香。

    拂宁方展到一半,瞥了眼又连忙阖上,面上闪过难察的嫌弃,仍是笑,“原来如此。”

    当朝太子不擅六艺,四雅中的画艺却是精湛,千金难索——但……都是什么烂俗的物事儿?

    尽管辅臣不露声色,心下早已将太子殿下身侧伺候多年的近侍凌迟多遍。

    上头的画迹颇有章法,如若不是多年的苦功,必然无法练成此等精湛的笔法。

    固然如此所为是因韬光养晦,但做起戏来实在过于逼真!

    拂宁不由想起多日前他亲自焚烬的荒唐书册,眸光难定。

    近朱者赤也。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就该如一张白纸般明净,算来,到底谁人敢在她年幼之初便将她祸害?

    南柒泽没有忽略他眉宇间一闪而逝厌弃,心头怒意更盛,又强调一遍,“给我。”

    拂宁捏着扇柄,没递过去,淡淡望着她,“上头的画像着实不甚雅观,不妨……”

    “雅不雅观干你什么事?”南柒泽利落地截住他的话,“还来!”

    瞥过眼前染上怒意的昳丽容色,拂宁难得一怔。

    印象中,她鲜少动怒。

    他往日见过她薄嗔讽笑,唯独未见过她这如此雷霆万钧。

    就在他一怔间的工夫,南柒泽手指化掌为爪,势如破竹地就往他的空门而去。

    拂宁眉心微蹙,眼前少年没有运上内力,似乎只单纯为发泄怒火而动的手,虽力道十足,却毫无章法。

    他稍使个小擒拿,很快将她制住,下意识提高声音,“隔墙有耳。”

    南柒泽果然没再动作,却还是那句话,“还来!”

    拂宁盯了她片刻,黑眸深幽,如骤风雨前夕的静海。

    罢,不过是一柄折扇。

    半晌过后,他松了手,将折扇落入她的掌心。

    南柒泽抽过扇柄,怒气似乎还没消,径自往他的肘臂敲去。

    拂宁颦眉,下意识想避过,却在接触到含怒带嗔目光后,不知为何就动弹不得了。

    “啪——”

    一道脆厉的声音响起,这回反而轮到南柒泽愣了愣。

    当世有一种流传下来的极刑,刑具是材质极为柔韧叶子刀。据言是某朝帝王宠妃在处置婢子久后,百般无聊之际,寻来治下的法子。

    这一极刑有个极为香艳的名字,唤作“胭脂红”,只因叶刀抽打在颊上,双颊便若染了胭脂颜色一般,看似皮肉无损,实际两腮的血肉却皆成溃烂。

    这柄折扇出自暗宫之手,沿袭唐族至宝的制法,内藏玄机,不止隐置暗刃,扇面的一十二叶亦是不简单,但却不是寻常的叶子刀,较之更为柔韧,更为凌厉。

    南柒泽自是知道这样敲下去会是怎么个痛法,况且当时自己结郁在心,出手没留轻重,当下得了手,意外之余就剩下心虚了。

    真正被敲中的人非但不恼,反而弯起唇角,他原是清淡之极的容貌,在这低眉浅笑间顿时染上的瑰丽颜色。

    似是自东海渡来清晰的风,散落在银装素裹的淮水,江南岸渐绿,明月霜微褪,泼墨的山水画景中着上两分丹青。

    美人如画,只是诡谲。

    南柒泽心头一紧,如今瞧见他笑了,登时意外、心虚的劲儿都散走,只觉得头皮发麻了。

    她还是不甘示弱地咕哝了一句,“笑什么笑!”

    “往常殿下抄书或是献艺,想必打心底都是敢怒不敢言,何况为以防脸上生怒而卖了破绽,还要硬生生掰出笑来……”

    拂宁慢条斯理解释,“微臣,恰是在效仿。”

    南柒泽:“……。”

    滚犊子这叫敢怒不敢言?

    心虚个屁!

    方才敲的那一回属轻的了,当时就该直接剁手!

    拂宁抚了抚衣摆,语气淡淡,“您究竟恼了什么?”

    南柒泽不答,横了他一眼,“你故意失手将折扇掷地,故意试探此扇的来历,不知是何居心?”

    “殿下多虑了。”拂宁摇头,眼神诚挚,“微臣只是在此处等人罢了。”

    *

    正在太子殿下心中天人交战是否该拿出点骨气来与当朝辅臣大干一场以收回点威严之时,隔壁正在抢救与被抢救、掐架与反掐架。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睿表哥快醒醒……”

    “……”

    “来人啊……还在愣着做什么,快叫大夫!”

    “……”

    “你这贱婢!到底对表哥做了什么?”

    “……”

    南柒泽垂下脑袋,思忖着隔壁的人做事太不谨慎,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闹事前也不晓得关紧屋门。

    对面的拂宁抬起头,眸光似笑非笑地睨过来,“殿下又惹事了?”

    要是不是惹了事,还用得着在这处避风么?

    “怎么会?”南柒泽干笑了两声,“本宫不过是来此寻扇子,哪来的功夫惹事?”

    拂宁呷了一口茶水,对这一番说辞不置可否。

    ……

    隔壁的还在继续。

    “你这贱人竟敢勾引表哥,你好大的胆子!”

    “……”

    南柒泽心底忍不住嘀咕。

    估摸明日一早,京城各府都该传遍三皇子在外幽会女子、还让未婚妻当场捉了现行的丑事。

    “听闻殿下曾经待太师府上的五小姐有些情意?”拂宁突然道。

    南柒泽一愣,旋即反驳,“这叫什么话!那本宫岂不是眼光差极?否则怎会看上那样的女子?”

    ------题外话------

    感觉六月结束公众期有些作死,何况是某只这等手速渣。

    目前每天不断更是唯一目标。

    特殊日子会酌情加更~

    ……

    鸣谢:小可爱【辰光曦微】的票票,嗯,要举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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