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跟在他身后，脸色发苦——圣上之所以想借太子之手给太师送礼，其心思昭然若揭，只是眼下殿下瞎凑个什么热闹，竟要伸手干预顾家后院事端，也不担忧引火上身！
顾太师沉吟，面上毫无表情。
“分明太傅才是太师您最为出色的儿子，为何却待他疏离之极？”南柒泽一瞬不瞬望着他。
“正如太子所言，老夫忙于外事，疏于家门。”顾太师慢慢道，“又何止是疏离裴卿？老夫膝下仅有两子三女，皆是不大亲自管束。”
“您大可不必这般谦虚。”南柒泽勾唇，笑容有些玩味，“本宫瞧着您待大公子可不算差，分明晓得他难务正业成不得大器，却依旧是当着宝贝供着养着。”
听有人当众指摘自己亲儿，刘氏立即大怒，叱道，“你休要胡言！”
此言咄咄逼人，竟是顾不得身份尊卑礼仪典范。
“胡言？”南柒泽挑起眉梢，不愠不火，“莫非本宫说错了？”
不等刘氏答话，她接着道，“顾氏大公子仕途坎坷，四年落榜，好容易寻了门得体的闲差，却是因着酒后行举不端，不留意调戏了某位良家女子。”
“原本这并无什么大事，只是那位女子身份不同寻常，钱财消灾行不通，免不得一顿牢狱苦灾。”
“最终还是因着太师的关系，才能被释保出来，堪堪去了断腿剜眼的祸难……”
南柒泽一句一句列出来，盯着刘氏那张最终定格为惨青惨青的脸，笑着问，“难道本宫说错了？”
“殿下所言不假。”顾太师捋了捋胡须，“这孽子行止不端，一切罪在老夫。后来他禁足府上，老夫亲自严惩，不知其中有何不妥？”
南柒泽默默微笑，这老头子，怪是沉得住气。
“没什么不妥。只是本宫以为，为人父，不该如此厚此薄彼。”
“老夫待膝下子女皆是疏冷，何来厚此薄彼之说？”顾太师反问。
“当局者迷啊。”南柒泽缓缓走至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若依旧对当年之事心存芥蒂，嫌着裴夫人令您蒙羞，连着太傅也一并厌弃，只管当作没生过这个儿子。就算是抛去了太师府二公子的头衔，他依旧是帝王座下从一品朝臣，身居高位。虽称不得什么手握重权……”
她慢慢扫过在场的人，眸光最终在刘氏身上顿住，轻声道，“但完全受得起太师夫人弓腰行礼。”
刘氏一震，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顾太师面上的薄怒渐渐消散，老眼似闪过哀痛，最终沉淀在枯寂的眸底，深深浅浅，不露痕迹，亦令人难揣他所想何事。
周遭只余下如死寂般的沉默。
南柒泽抿唇，暗自苦笑一声。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顾府上的诸事终归是老太师作主，今日已然是将这位两朝元老得罪了个干净，连着她父皇送的亲笔字画都挽回不了多少。
约摸盏茶功夫后，顾裴卿才策马赶到太师府。
甫一踏入前堂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僵滞，他却没作丝毫停顿地走上前，“殿下备的礼，微臣送来了。”
南柒泽稍一颔首，亲自将自己准备的礼呈上，神色恭敬。
虽然方才刚与人对骂了一场，那滋味劲儿怪是酣畅淋漓的，这厢礼到了，眼下表面功夫亦是要卯得足。
顾太师双手接过，温和笑道，“太子客气，倒是折煞老臣了。”
南柒泽脸上同样回以淡笑，心中鄙夷——顾老头子不愧是浸淫权术多年，态度转变得奇快。
亏得方才装得一副老僧坐定的泰然模样，明着也不知忍了多少回才没朝她戟指怒目！
她不欲多待，直接拢了拢袖子告辞，“本宫尚有要事，改日再来拜会。”
东道主自然巴不得这尊瘟神赶紧离开，嘴上仅客套三两句，又是将人亲自送到府门。
南柒泽掀车帘探入车厢，瞧见里头小几上的沙钟不知何时已经漏完了，顿时想起今日出宫的正事。
“几时了？”
黄皮搬起外头的矮凳，“回殿下，快午时了。”
果然大事不妙！
南柒泽倏地直起身子，又望见他的动作慢腾腾，不由怒道，“磨磨唧唧作甚，还不赶路！”
可怜的随侍默不作声忍着太子殿下的一通骂，分外感到莫名其妙，却是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主儿的脸色说变就变。
*
北城门。
“主子，这时辰快要午时了。”风门在外头出声提醒。
殿下与主子早先就约好，巳时于城门的送君亭。要是当真起得晚了，未免也过于晚些了。
里头人搁下书册，也感到几分不对劲，“你上东宫瞧瞧。”
风门点头应了一声“是”，正要奉行，却听主子唤住了他——
“罢了，将车马掉头，本座亲自去。”
“是。”
暮秋刚过的十里长街仍是人声鼎沸，夹杂了嘈杂的井市喧嚣，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呐喊。
南柒泽掀开车帘，示意车夫停下。
太师府据此处约摸十里，远处的男子奔波一路，却依然能脸色不改，连着呼吸都没紊乱上一分。
她慢慢想着，顾裴卿的轻功似乎比她好得多。
“不知太傅还有何事？”
顾裴卿一错不错望着她，黑眸深沉若海，他似在平复气息，久久不言。
平素圣上待太子寄予的厚望有多高，且不提往事，由今日送亲笔字画之举，便可见一斑。
只是……
若非今日的他，尚且不能将她护好？
南柒泽见他盯着自己却不说半句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问了一遍，“太傅……可是还有话要说？”
顾裴卿渐渐回神，对上少年探寻的眸光，暗自苦笑。
往日那位如何都任人不省心少年渐渐也变了，虽模样仍是如琉璃般的精致，但如今心思亦如琉璃般剔透。
他凝着她的眸，笑道，“父亲的礼送了，我也想送殿下一物作为回礼，只是殿下走得急，没来得及送出。”
“哦？”
“不过寻常之物罢了。”
顾裴卿低眸，伸出手，递来一柄油伞，“瞧着今儿天色，似会落雪。”
南柒泽仰起头，果真见天色雾霭茫茫，她倒是没有客气收了下，“多谢。”
“皇陵地宫阴冷之极，殿下莫要忘了随身携上暖炉。”
“好。”
“这时令的鲤鱼不易养活，殿下莫要上后山垂钓了。”
“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玉楼九昆山路远，望殿下早回。”
“好。”
顾裴卿依旧淡淡而笑，他沉吟了良久，似乎还有千言万语。
两人正在原地相顾无言，一旁斜插入一道突兀的声音——
“天凉彻骨，两位在此长谈甚久，委实好雅兴。”
－－－－－－题外话－－－－－－
今天考试，不小心耽搁了，sorry~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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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师沉吟，面上毫无表情。
“分明太傅才是太师您最为出色的儿子，为何却待他疏离之极？”南柒泽一瞬不瞬望着他。
“正如太子所言，老夫忙于外事，疏于家门。”顾太师慢慢道，“又何止是疏离裴卿？老夫膝下仅有两子三女，皆是不大亲自管束。”
“您大可不必这般谦虚。”南柒泽勾唇，笑容有些玩味，“本宫瞧着您待大公子可不算差，分明晓得他难务正业成不得大器，却依旧是当着宝贝供着养着。”
听有人当众指摘自己亲儿，刘氏立即大怒，叱道，“你休要胡言！”
此言咄咄逼人，竟是顾不得身份尊卑礼仪典范。
“胡言？”南柒泽挑起眉梢，不愠不火，“莫非本宫说错了？”
不等刘氏答话，她接着道，“顾氏大公子仕途坎坷，四年落榜，好容易寻了门得体的闲差，却是因着酒后行举不端，不留意调戏了某位良家女子。”
“原本这并无什么大事，只是那位女子身份不同寻常，钱财消灾行不通，免不得一顿牢狱苦灾。”
“最终还是因着太师的关系，才能被释保出来，堪堪去了断腿剜眼的祸难……”
南柒泽一句一句列出来，盯着刘氏那张最终定格为惨青惨青的脸，笑着问，“难道本宫说错了？”
“殿下所言不假。”顾太师捋了捋胡须，“这孽子行止不端，一切罪在老夫。后来他禁足府上，老夫亲自严惩，不知其中有何不妥？”
南柒泽默默微笑，这老头子，怪是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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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待膝下子女皆是疏冷，何来厚此薄彼之说？”顾太师反问。
“当局者迷啊。”南柒泽缓缓走至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若依旧对当年之事心存芥蒂，嫌着裴夫人令您蒙羞，连着太傅也一并厌弃，只管当作没生过这个儿子。就算是抛去了太师府二公子的头衔，他依旧是帝王座下从一品朝臣，身居高位。虽称不得什么手握重权……”
她慢慢扫过在场的人，眸光最终在刘氏身上顿住，轻声道，“但完全受得起太师夫人弓腰行礼。”
刘氏一震，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顾太师面上的薄怒渐渐消散，老眼似闪过哀痛，最终沉淀在枯寂的眸底，深深浅浅，不露痕迹，亦令人难揣他所想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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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抿唇，暗自苦笑一声。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顾府上的诸事终归是老太师作主，今日已然是将这位两朝元老得罪了个干净，连着她父皇送的亲笔字画都挽回不了多少。
约摸盏茶功夫后，顾裴卿才策马赶到太师府。
甫一踏入前堂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僵滞，他却没作丝毫停顿地走上前，“殿下备的礼，微臣送来了。”
南柒泽稍一颔首，亲自将自己准备的礼呈上，神色恭敬。
虽然方才刚与人对骂了一场，那滋味劲儿怪是酣畅淋漓的，这厢礼到了，眼下表面功夫亦是要卯得足。
顾太师双手接过，温和笑道，“太子客气，倒是折煞老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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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道主自然巴不得这尊瘟神赶紧离开，嘴上仅客套三两句，又是将人亲自送到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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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大事不妙！
南柒泽倏地直起身子，又望见他的动作慢腾腾，不由怒道，“磨磨唧唧作甚，还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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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掀开车帘，示意车夫停下。
太师府据此处约摸十里，远处的男子奔波一路，却依然能脸色不改，连着呼吸都没紊乱上一分。
她慢慢想着，顾裴卿的轻功似乎比她好得多。
“不知太傅还有何事？”
顾裴卿一错不错望着她，黑眸深沉若海，他似在平复气息，久久不言。
平素圣上待太子寄予的厚望有多高，且不提往事，由今日送亲笔字画之举，便可见一斑。
只是……
若非今日的他，尚且不能将她护好？
南柒泽见他盯着自己却不说半句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问了一遍，“太傅……可是还有话要说？”
顾裴卿渐渐回神，对上少年探寻的眸光，暗自苦笑。
往日那位如何都任人不省心少年渐渐也变了，虽模样仍是如琉璃般的精致，但如今心思亦如琉璃般剔透。
他凝着她的眸，笑道，“父亲的礼送了，我也想送殿下一物作为回礼，只是殿下走得急，没来得及送出。”
“哦？”
“不过寻常之物罢了。”
顾裴卿低眸，伸出手，递来一柄油伞，“瞧着今儿天色，似会落雪。”
南柒泽仰起头，果真见天色雾霭茫茫，她倒是没有客气收了下，“多谢。”
“皇陵地宫阴冷之极，殿下莫要忘了随身携上暖炉。”
“好。”
“这时令的鲤鱼不易养活，殿下莫要上后山垂钓了。”
“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玉楼九昆山路远，望殿下早回。”
“好。”
顾裴卿依旧淡淡而笑，他沉吟了良久，似乎还有千言万语。
两人正在原地相顾无言，一旁斜插入一道突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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