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提醒终究是迟了。

    拔剑的招式已老。

    胸膛中剑的伤处渐渐腾起紫色烟气,南柒泽没能瞧得仔细,只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已经让人紧紧蒙住,萦绕在鼻尖的气息凉淡而清幽,更沁了几许寒意。

    “屏息。”那人一手压着她的后脑,另一条手臂圈紧了她的腰身。

    南柒泽一愣,却没有推开。

    随后耳边极快掠过一阵凉风,拂宁竟是直接揽着她的身子腾空而起。

    隔着有些远,能听得见马匹嘶鸣,而后似有重物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中毒而亡!

    南柒泽瞳眸骤然一缩,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好生霸烈的毒!

    若是未有记错,马匹距毒尸尚有一段距离,这毒气扩散得……未免过快。

    眉宇间渐渐染上忧色,她下意识揪紧了拂宁的衣襟,咬了咬唇。

    不知这个人,是否亦摄了毒……

    隔了良久,耳际拂过的风似乎轻了许多。

    南柒泽感觉自己被轻轻放下,随后肩膀一重,耳畔的呼吸声略深。

    “你……你感觉怎么样了?”这个时候她不敢乱动,只微微转过头,正好瞧见半张苍白的侧颜。

    拂宁微喘着息,摇头。

    “阵法里的风是逆流向,尚且还抵不到此处。”

    南柒泽点了点头,“本宫明白了。”

    按照这个意思,只要一直往这个方向走,便不会中毒。

    “这阵法,必破无疑。”拂宁神色凝重,又道,“你且闭上……”这话没能说完,方交代了一半,却戛然而止。

    骤然间腰身一紧,随后双腿离地,身子已经被人托起。

    辅臣大人面上的表情颇是呆滞,头一回说话不利索,“你、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南柒泽面不改色,一边解释,“你中毒了,眼下不可妄动内息,亦不可歇下运功逼毒,只能由本宫带着你跑。”

    圈在腰间的手臂似乎更收紧了些,拂宁先是一怔,然后开始挣扎。

    “别乱动!”南柒泽冷下脸训斥,“中了毒还想跑么?既不想拖累本宫,就该晓得安分些!”

    挣扎的动作蓦然僵住了。

    南柒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而今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这人的身量极高,挡着视线委实很难跑得快……

    太子殿下仅是皱着眉头思考了三秒钟,最后很淡定地将人家的身子打横,姿势由托着改成半抱着。

    拂宁:“……。”

    见惯风浪的辅臣一直维持着手脚僵硬的姿势,当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时候,蓦地继续挣扎,并且幅度加剧。

    南柒泽仔细想想也觉得不妥,于是松了手将人放下,转过身子由抱改为背,不忘一边叮嘱,“你无须克制力度,本宫的气力还是足的。”

    拂宁动作一顿,苍白的面颊竟浮起几许赧意。

    他低头轻咳了一声,尽量保持嗓音平稳,“你且闭上眼,我来指路。”

    “为何要闭上?”她没应,皱着眉头问。

    “丛林内设下的阵法具有迷幻之效,稍一不慎,你我都将被困在此处。”

    他临着关头头脑冷静依旧,见她仍是无动于衷,不由更缓下语气,“如今我中了毒,往后诸事全要倚靠殿下,若是殿下亦被阵法所迷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南柒泽摇头,语气不甚赞成,“正如你所言,你已经中毒了。万一探路时被迷幻得神志不清了,又不可以内息抵制意识,这样的话,岂不是误导了本宫?”

    拂宁摇头,答得笃定,“不会。”

    “这阵法,难道你先前遇到过?”

    “未曾。”

    “那你往日研究过阵法?”

    “不过皮毛。”

    南柒泽一连询了两个问题,顿时放心不下,“不行!”说到底危险性还是很大。

    据她所知,阵法中的风向、冷热皆是玄机,眼见的反倒不一定为实,一切判断须要通过感知与猜测。

    万一兜兜转转还在原处绕,还不如充一个瞎子!

    “若不这样。”拂宁浅浅一笑,眉目间浮了几许无奈之色,“由我先探路,一刻钟后换人,如何?”

    南柒泽思忖了片刻,终是点头答应。

    轮换至少还能腾出空挡以调整状态,以眼下的情况,这样安排是最合适不过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压根就想过给她探路的机会。

    拂宁似是极其熟知这处的地形,这一路走得颇是顺畅。南柒泽一直闭着眼,步伐基本没停下过。

    半刻钟后,遥闻溪流潺潺,耳畔的嗓音却有些低哑。

    “可以睁眼了。”

    拂宁缓缓闭上眸,隐约尝见舌尖的血腥味。

    南柒泽脚尖顿住了,将周遭巡过一圈,不由问道,“这是何处?”

    “阵外。”拂宁低声道,“寻一处洞口,今夜只能歇在这了。”

    南柒泽抬头望着不知何时起已经暗下的天色,颔首答应。

    她往雪堆中行走了一阵子,找了一处较高的洞口,才将背上的人放下。

    拂宁正闭目养神,面容隐约疲态,“快夜了,劳烦殿下寻些干枯木枝。”

    “好。”南柒泽没有推拒,直接起身。

    “殿下。”拂宁忽然唤住她。

    “嗯?”她回头,挑眉询问。

    “没什么。”他垂下眸,唇角微动,只淡淡一句,“莫要行得太远。”

    南柒泽盯着他良久,转过身子迈往外头去,“本宫知道了。”

    拂宁半倚石壁,半阖着眸。

    少年的背影渐远,最后掩在油松深处,再已不见。他缓缓敛下眸,忽然倾身,吐出一口黑血。

    他沉吟凝着半晌,慢条斯理揩去唇边的残血,再抹开地面表层覆下的霜雪,露出深色的冰凉的尘泥,他以掌心掬起,悄悄掩去地上的血迹。

    洞口之外流云初破,溢出的亮光不过微末。泼墨残云在月辉的掩映下,竟晕染出几许的柔色。

    他抬首望月,眸光清幽,神态似有些恍惚。

    月,又圆了……

    *

    南柒泽没敢走太远。

    一是拂宁曾叮嘱过她,二是她察觉了拂宁似是中毒很深,留他一人在山洞终归令人放心不下。

    冬日寻干燥木柴容易,她只迅速巡了一圈,就捞了不少松木的枝条。

    然则归途中遇上了一头牲畜。

    巧的是太子殿下正饿肚子,乍一瞧见活物,先是眼神发亮,而后笑容便有些恻恻。

    这头鹿,好生眼熟啊。

    前头因猎鹿无缘无故闯进了阵法,又在阵法中经了一通厮杀,厮杀过程中还有好几次险些丧命。

    如今寻见了罪魁祸首,太子殿下的气不打一处来,刀法三两下地就地灭口顺带取材。

    天际愈发暗了,将一头牲畜拖到一半,山崖突然刮来风落起大雪,南柒泽险些没骂娘。

    她担忧柴火被浸湿生不了明火,于是当先背了两三捆,回洞口见拂宁倚在里头安眠,隔了老远听见呼吸平稳。

    睡下了?!

    太子殿下直勾勾盯着他后脑良久,眼神灼热得几乎能将整个人戳出个洞来。不过人家似没察觉,安然得一如既往。

    南柒泽最终还是忍住没开口打搅,收回视线认命撸起袖子摆烤架、生火,连着她也没察觉自己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很巧……

    天色渐黑,洞口外风雪停歇。

    南柒泽往火堆中丢了根树枝,起身又跑了出去。那头死透了的野鹿被扎捆了两圈,她打好一个活结,又是好一阵子的拖行。

    地面铺上一层冰晶,拖着并非十分辛苦。

    但是……

    “咯嘣——”

    她霍然顿住步伐,脊背僵直,一动也不动。

    这是什么动静?

    好比东街棺材铺那条大黄狗闲着无事啃筒子骨的声响。

    恰好后头袭来一阵阴风,南柒泽登时起了一身皮疙瘩——荒郊野岭的,万一当真出现了啃骨头的活物也必然不是狗,而是狼!

    她下意识扭头瞧。

    身后,拖行印记逶迤一路,血迹亦是顺了一路。

    入夜,除了风大了些,除了远处落下的雪更多了些,其余的,并没什么特别的。

    南柒泽若有所思,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半晌又扭回脑袋,扯了绳子继续埋头赶路。

    奇诡之处没有,只是这大家伙的血未免忒多了。

    刚想到此处,不好的念头骤生,步伐又一次顿住,她忍不住揪紧了麻绳。

    很……不对劲!

    大雪天的,血迹为何还不凝固?更何况那血似乎是从这头鹿脖颈那处流下的,可那时自己动手之际尤是担忧血迹溅得满身,还特意没有寻着脖子砍……

    南柒泽越想越觉心凉,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

    ------题外话------

    捂脸君弱弱表示,至少抱上了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太子嫁到之惑世权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喻青衣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喻青衣并收藏太子嫁到之惑世权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