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柒泽越想越觉心凉,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

    拔剑的声响细若未闻,她稍稍定神,利落而毫不犹豫地,往泊泊渗血的颈处劈去。

    地上的野鹿顿时身首异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

    半晌,自血淋淋的切口中扒拉出两只白色的毛爪子,然后钻出一团同样白皙的……球。

    南柒泽已经惊讶得失了声——头颅里已是中空,就剩下个脑盖骨了。

    方才咯嘣的声音她确实没听错,啃的不仅是骨头,还是脑骨!

    球状在雪地滚了两圈,尾巴绽开。一身皮毛光整之极,尾巴比身子还庞大,模样似是狐狸,却比狐狸个小。方才才将脑髓啃食干净,毛爪子沾了痕迹,它舔了舔沾了血迹的爪子,又是平整洁白的模样。

    南柒泽盯着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惊恐似是看着什么怪物。

    一团习性像猫又貌若狐狸不仅会啃脑髓啃骨头而且还十分喜净的……球。

    圆球很是乖巧无害,干干净净的前爪撑在身前,坐姿极其端整,尾巴在后头一晃一荡,两只扑闪大眼足以萌动不管已出阁的或是未出阁的女子。

    它的视线有意无意往眼前少年的脑门处瞟过,一直瞟。

    南柒泽额角一跳,随后恶狠狠骂回去,“再瞅,再瞅本宫非要撕了你的皮不可!”

    这畜生怪是胆大包天的,竟敢将主意打在她头上,莫非嫌着活得命长么?

    圆球似能听得懂,顿时尾巴也不晃了,前爪子慢吞吞刨着雪,埋下脑袋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太子殿下冷哼了一声,神色依旧有些戒备,往前两步继续拖起晚膳食材,三步一回头,三步一回头。

    就这样回头了约摸五百回,才堪堪抵达了洞口。

    她方庖解完几块肉,打了火折子架到上头烤,歪头见拂宁依旧没醒。

    吐息声平稳如故,只是隐隐有些加重。

    南柒泽心中打了个突,连忙搁下手中活儿,三两步奔到近前。

    拂宁倚着山洞石壁而眠,似乎毫无察觉有人走来,双眸紧闭,两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伸手触上他的额头,随后蹙眉。

    真烫。

    这头拂宁发作起热病,南柒泽倒是不觉犯难,到底从小到大大疾小病逢了数遭,应付起来完全能得心应手。

    她当即将拂宁扶坐起身,坐于他对侧,伸臂,掌心抵住他的掌心。

    方触上修长的指尖,南柒泽忍不住低叹。

    凉,真凉。

    *

    此时六里之外的猎场外围,亦是冰火两重天。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两列燧台上的火焰却是烧得极旺。

    座上至尊满脸焦急坐立不安,座下是满地狼藉,众位朝臣立在下方,皆是伏低了身子不动,仿佛让冻结了而无可动弹,背脊和额际皆是渗了细汗,汗滴顺着脑门垂下,片刻后凝冰,却无人敢伸臂去擦拭。

    随后,各位统领纷纷来报——

    “禀皇上,寻不见太子!”

    “禀皇上,寻不见太子!”

    “禀皇上,寻不见太子!”

    “……。”

    “快给朕找!”政和帝勃然大怒,将瓷物狠狠直掷,“寻不到人就提头来见!”

    这一掷的力度不低,甚至还动了内力,底下站在前头的近臣皆是被波及,碎末溅上脸颊,擦出血迹,涩涩的疼。

    于是众位将纷纷身子弓得更低了些,方才还冷汗涔涔,这回连着大气都不敢喘。忽听一声急促的通报声——

    “报——”

    “左道三里之围丛林中有不明身份的人,皆是一袭黑衣黑巾蒙面,未有一个活口,有些当胸中箭而死,其余则是一刀毙命。”

    政和帝霍然起身,直截下令,“给朕带路!”

    “是。”

    不过片刻,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左道而去。

    帝王当先在前头,后头的侍臣相随,有些偷偷拭去面颊冷汗。

    南庭睿僵立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面色发沉,目光中隐约闪过恨意。

    无一活口,无一活口!

    父皇的眼里,唯有七弟!

    *

    却说被寻的这一方。

    山洞里两人对坐运功,周天过后,南柒泽早已瀑汗如雨,再触上对面之人的额际,只觉上头冷热非但半点不减,似乎隐隐更烫了些。

    她微诧,心中有些发急——怎么回事?

    方才他的脸色仅是有些泛白,这下连着唇瓣都有些发紫。

    半晌,南柒泽一拍脑袋,心头暗道一声糟。

    白天之时,这人刚中了毒,却未有当场发作,显然是强行依靠内息压下毒性,方才她助他运行周天过后,毒性如何能封制得住?再往坏处说的,估摸已经入了五脏六腑,就算身子骨再好,恢复力再强,也禁不住这样折腾。

    正当她有些犯难之际,对侧的人眉心微鼓,双眸依旧没能睁开,他薄唇微掀,似乎在念叨什么。

    南柒泽倾身,凑过脑袋。

    只听他念叨着,“水。”

    南柒泽立即起身,提着水袋再一次出了洞口。

    这一处山涧的瀑布未有断流,寻水倒是不难。

    只是溪流已经结冰,她狠力凿了下一拳,脸盆大的冰洞顿时被凿出,她蹲下身子,大的洞往底下捞了几下。

    天幕的厚重云层不知何时拨弄开了,露出了偌大的圆月,在萧瑟的夜风中澄亮柔和之至。

    南柒泽方系好水袋,余光正瞥见水中月影,她倏地直起身,这番动作撞上身后的树干,这一撞力度大得异常,干燥的残肢簌簌掉下,落在发上,落下肩头。

    她恍若未察般,只是觉得身后树枝晃动得厉害,颇显吵闹。她略感烦躁,伸手往树干撑去,以截停它摆动的幅度,却不想仅是随意的动作,直接将树身拦腰折断。

    这回残枝落得更厉害了些,飘入脸盆形状大小的冰洞中,将圆月倒影打得模糊难辨。

    她低头盯着晃荡的水波,眸光怔愣,掌心微微蜷起,指尖极凉。

    遇刺、月圆、冬日,热烧不退——一切似乎又归回四年以前。而这般症状瞧来,反倒像是……

    默然半晌后,水面愈渐平静,映出岸上少年的面上神情深深,瞳眸颜色亦是深深。

    *

    崖上外围六里的数人,寻到月上中天,郊外鸡鸣声隐约可闻。

    “这里头尸身一十又七,皆是一招毙命。”一名武职官员呈上五柄沾了血的箭羽,神色凝重,“前头隐有马蹄性急,想来太子与拂相又继续前行了,故微臣推断,两位在此地未有受伤更未遭遇不测。”

    政和帝神色微缓,摆了摆手,示意后头人将几柄箭羽收下,“来人,将这几人运回京兆,朕要亲自彻查。”

    “是。”

    这一声令下,立即有人上前将地上一十七具尸体抬出。

    几人又往前行了约摸两三里,政和帝抬首示意停下,蹙眉问,“这一处怎么未有听见风声?”

    随行众人面面相觑,才察觉此地的风声甚少。

    静默半晌,终于有人道,“这是阵法。”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正看见了帝王轿撵侧的太傅。

    顾裴卿眉头蹙起,神色肃然,“禀皇上,若是微臣未有猜错,殿下许是误入了阵法中。”

    阵法?

    此言一处,令在场众人哗然。

    是谁人这般胆大,不仅在场中设伏刺杀皇嗣,更是在神鬼不知下布下阵法?

    其间可谓环环相扣,不将太子殿下置于死地而不肯罢休!

    再暗自觑向帝王,果然见政和帝面容生寒。

    “太傅所有不错,这就是阵法。”说这话的是一名武将,“末将曾经在一次遇见过此番阵法,损失惨重。”

    政和帝神思不定,只问道,“如何解?”

    那名武将一脸为难,“末将虽遇过事儿,却是不通阵法,况且听闻阴阳阵法变幻千重,更有迷障神智之效,实在……”

    他尚未说完,旁侧有人截住他的话头,“若不让微臣入阵一试。”

    “不可。”政和帝摇头断然否定,“那场漓林战役朕尚且铭记在心,阵法确有迷障之故,切不可贸闯。可据朕所知,太傅不通阵法,还是莫要冒这个险。”

    他沉吟片刻,忽然吩咐道,“不如这样,太傅将柳城铁老寻来。”

    顾裴卿颔首,“微臣遵旨。”

    ------题外话------

    争取!争取暑假期间完结!

    可是,总感觉可能性略低……

    早安~

    下午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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