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挪动，稍稍拢了披风，笑道，“终是盼来了。”
宋笃办事详尽，所有能拿来当证物的东西皆是没有落下，况且这一十七具尸身存放于此处良久，烧了并非不可。
地室离两丈的高处有窗，南柒泽见那黑影攀上了地室的屋顶，随后身子倒扣而下，然后只见零稀火光闪过——她猜测往里头扔了火折子。
黑影迅速往窗里头探了一眼，随后翻身而下，从原路折回。
南柒泽见他走得这般利落，心想大概已经是得了手。
拂宁似乎不关心黑影逃往何处，侧头定定望着她，“火起了。”
今日两人特意挑了有些距离的地儿观火——万一地室里的黑火药炸了，也伤不到身上。
只是没想过……
南柒泽认真观察了好一阵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原来还是假货！”
隔岸是冒了浓烟不假，却不见冲天火势的凌厉，更没有想象中的石破天惊、撼天动地。
南庭睿大抵是让李钧禄给坑了，重点是那些堵赢的宝贝坑货到最后还倒坑了自己一耙。
啧，可怜。
……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京兆府上当值的门卫便察觉了动静。
“走水了，走水了……”
两人并肩坐在墙头，望着远处的熄火呼声及人头攒动，谁都没出手。
更远处隐隐动上了干戈，想必是都尉府的十八卫开始捕人了。
半刻钟后。
“禀相爷，属下幸不辱命，已将贼人捉获。”
黑影的行动被两人制住，蒙在脸上的面巾早已揭下，下巴让人卸了，双臂关节无力垂下。
拂宁仅是瞥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即刻送去刑部！”
“喏。”
*
当夜刑部侍郎没能睡好觉。
他掌管牢狱多年，过的是血腥日子，鲜少有安稳的片刻。白日办完差事回府，直接瘫倒在榻上。
正当身心疲惫间，一闭眼又是森森白骨又是森森血色。好容易终于酝酿出来些许睡意，又被不知好歹的人唤醒。
刑部侍郎霍然睁开眼，满面杀气腾腾。
睁眼见府上的管家哆嗦了身子，一脸苦相，“……大人，外头有人求见。”
侍郎大人的床气说来就来，肃着脸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才不情不愿起身更衣，到外头招待客人。
来人只递上一封书函，侍郎大人一瞧，连忙回屋换上官服，随后披星戴月直出府门。
是夜同样睡不好觉的还有驿馆的宋笃。
宋三少次日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浑身煞气直往外冒。眼睑处隐有乌青，明显是昨夜没能睡好。
随行到京都的众人正挠着脑袋想躲着这尊混世魔王三尺远，却见魔王身后走出来个模样极是风情的男子，身形修长，容貌昳丽。
众人纷纷瞠大眼，脑子先是一片空白，空白后开始胡思乱想。
三少屋内藏了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了人？神不知鬼不觉也便罢了，还是个男人？
其实男人屋里藏了男人本来也没啥，只是两人的衣衫实在太过凌乱，似乎还有撕裂的痕迹，更可疑的是，三少的额角处竟有一块乌青……要是换作旁人，打了一架还能相安无事如斯么？
细思极恐，非常恐！事出反常必有妖，很有妖！
妖……莫非是妖精打架么？
众人的眼神渐渐变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再觑了觑同伴，各位的眼神竟然相似得一致。
“三少，茶来……”
在极端的沉默中，小厮阿贵端茶上楼，当望着眼前近乎贴在一起郎才……郎貌的两人，眼神发直，声音戛然而止。
“咣当”壶盏落地的碎响。
众人为当场报废的陶器默哀一瞬，转头各自交换了个眼色。
看来不止是他们，近身伺候的人也不知情，三少果然藏得够深的！
阿贵确实觉得脑子不够用。
若非三少不仅爱红妆还爱男颜？
两人皆是衣衫不整，不止如此脸上都还挂了彩，昨夜……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罗小姐怎么办？不不！夫人与老夫人那头怎么交代？
宋笃注意到众人的古怪反应，结合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心中立即明白他们心中在想什么，瞪着眼骂过去，“瞅什么瞅，还不快滚！”
众人往袖中塞过两个白包子，果然动作利索地滚了。
*
珩誉回到东宫之际，沉着一张脸，加之路上冷风一吹，表情就更麻木了。
因昨儿通宵看戏，兼之事后收成颇丰，逮到的刺客早交由刑部审去了，太子殿下可谓无事一身轻，睡到隔天的日上三竿才醒。
用膳的时候，望见武艺高绝的心腹始终黑着的美人脸，不由表示慰问，“昨儿个救宋笃之时，没少费神吧？”
珩誉面色不愉，嘟囔一句，“劳什子刺客？影儿都没见过！”
南柒泽狐疑，“没刺客没受伤你捂着眼干嘛？”
“谁说本座没受伤？”珩誉瞪了她一眼，将手掌放下。
只见他眼角乌青一片，潋滟多情的桃花妙目顿时损色了不少。
南柒泽大感不解，“宋笃他……公报私仇？”既然没有刺客出现，总不能珩誉自个儿犯抽揍自己伤的。
“大半夜老子辛苦在外头吹凉风，这也便罢了，为不惊扰那混小子，特意等他睡下再悄悄翻进屋。哪想那混小子竟是装睡等着逮老子，见老子进屋了直接拔剑行凶。”珩誉愤恨难平，咬牙切齿，“那混账的良心，连狗都啃不下去！”
南柒泽听他语气顺溜极了的一口一个老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珩誉珩大师，因避世多年，性子无拘。后在京都担任东宫门卫多日后，才通了几分人情世故，好容易肯将本性收了收，今儿——大抵被逼得有点疯！
她剥完个浑圆温热的熟鸡蛋，朝珩誉递过去，“来，揉一揉。”
珩誉小心翼翼触了触眼角，稍一用力，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不至于吧。”南柒泽见他表情竟是十足痛苦，“以前辈您的身手，理应难遇敌手。”
“敌手？”珩誉挑起眉，这细微的脸部肌肉移位的动作不经意牵拉到眼角伤处，又疼痛地“嘶”了一声，“那没脸的混账也配得？”
南柒泽一时无言，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两人还能打上房揭瓦？
*
上房揭瓦的另一位主儿正敷着药。
小厮阿贵拧来热巾子，小心翼翼捂在他额上。而后端了铜盆欲起身。
宋笃有些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你又要上哪去？”
“……这药水已经凉了，小的这就去倒掉。”阿贵道。
宋笃“嗯”地应了声，状似无意提道，“你前日传了一封信，上头写了什么？”
阿贵腆着脸笑，“三少您离府多日，夫人必然甚是挂念。何况您是来京都办事的，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更难能抽出心思写信，只好由小的代笔了。”
“阿贵有心了。”宋笃点头，慢悠悠道，“本少只是想与你说，前些天你送飞的那只鸽子，让本少截下来了。”
阿贵端盆子的动作僵住。
宋笃望着他轻笑，兀自说道，“阿贵实在尽责，上头非但嗑叨了起居，还写本少待罗小姐无男女之意，使唆夫人上罗府让人家断了心思……怎么往日不知你还管得如此宽？”
阿贵冷汗涔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宋笃似乎一点也不恼，淡淡问，“如今又要背着本少写什么了？驿馆遇险？与外男……共居一室？还是……”
他眯了眯眼，“本少恋上男色？！”
最后一句直接戳中心事，阿贵唬了一跳，“……三少多虑了，小的怎么敢……”
“没有这个胆色最好。”宋笃恻恻一笑，“改日在背地里整什么幺蛾子让本少发现了，小心被发卖了去！”
阿贵抹了一把汗，连连点头，“是是是……”
宋三少方出言威胁完可怜的下属，心下登时升起平衡感，感到愉悦许多，开始发号施令，“备马，本少要上一趟刑部。”
*
南柒泽刚跨入刑部大门，拂宁与宋笃已经到场了。
刑部侍郎见了她，连忙起身行礼。
南柒泽朝他点了点头，在拂宁身侧坐下，抬眸见宋笃额际隐有淤痕，心想这上房揭瓦揭得厉害啊。
拂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宋大人说，这是昨夜从榻上摔下来，才磕出了伤。”
宋笃的面色几不可见沉了沉——没等来有人嘘寒问暖也便罢了，身旁还有某个见不得他好过的人在添堵。
“原来如此。”南柒泽颔首，又道，“驿馆的床榻又窄又高，比不得宋大人荆南府上的，没个仔细摔下，亦是在所难免的。”
宋笃神色微缓，顺势借杆上爬，“美人儿，瞧你的东宫那么大，不妨为本少腾个地儿住？”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面上表情不一。
刑部侍郎昨儿一整夜未能睡下，先是忍着困意勉力审问夜烧京兆府的犯人，还没审出个结果天就亮了，刚亮没多久便迎来两尊大佛。
由于侍郎大人终日面对的是冰冷刑具，人情味早就淡了许多，因此左右逢源的客套话不大懂得搬出来说。两尊佛一落座，只晓得如何供着，半句话都不敢多言。
更何况……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拂相与宋提刑似乎还有旧怨。
这样一来，就更难开口了——待某一方稍显热络些，摆明了另一方不讨好。
于是刑部侍郎暗自忐忑了良久，生怕一不留意便怠慢贵客。
后来总算把太子殿下盼来了！
刑部侍郎忍不住露出些许感激的神色。
太子殿下一来，眼下的气氛就不大一样。
拂相性子极冷，从来不主动对旁人假以辞色，却对太子另眼相待。
宋提刑虽然不是身处高职，旁人却是要让上三分的。听他与太子说话的语气颇是熟稔，看来关系非同寻常。
拂宁听言，眸光倏地闪过锐色，瞟了眼宋笃，淡淡道，“殿下的宫中，仍空置的仅有幽居和霜居两处阁子。因前朝缢死过几名宫婢，入夜了便邪门诡异得紧，只怕宋大人还住不惯。”
“拂相此言差矣。”宋笃乜了他一眼，冷笑，“本官既能摸得惯死人尸骨，如何能住不惯死过人的阁子？”
“好啊。”南柒泽在一旁凉凉道，“珩誉素来有魇症，魇症一犯就会忍不住要杀人，你与他关系正好，睡一屋还能帮忙看着点。”
宋笃想起与珩誉共处一室便惹出的乌龙糟事儿，忍不住恶寒，“那还是算了。”
南柒泽暗自闷笑。
拂宁则是暗暗记住珩誉的名字，望向宋笃的眼神泛着冷意。
宋笃此人素来言行不羁得令人生厌，整日挂在嘴边的称呼更是听着不甚舒服，若有一日还敢对太子牵扯不放，就拿珩誉来施压！
偌大的刑部自有逼供的好手，几人磨磨嘴皮子的工夫，刑狱那头有了消息。
来人一身风尘，皂靴便还留有血印子，“禀大人，犯人供了。”
刑部侍郎露出喜色，其余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带路！”
－－－－－－题外话－－－－－－
木马：本少是直的！就算不小心弯了，也！是！攻！
……
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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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笃办事详尽，所有能拿来当证物的东西皆是没有落下，况且这一十七具尸身存放于此处良久，烧了并非不可。
地室离两丈的高处有窗，南柒泽见那黑影攀上了地室的屋顶，随后身子倒扣而下，然后只见零稀火光闪过——她猜测往里头扔了火折子。
黑影迅速往窗里头探了一眼，随后翻身而下，从原路折回。
南柒泽见他走得这般利落，心想大概已经是得了手。
拂宁似乎不关心黑影逃往何处，侧头定定望着她，“火起了。”
今日两人特意挑了有些距离的地儿观火——万一地室里的黑火药炸了，也伤不到身上。
只是没想过……
南柒泽认真观察了好一阵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原来还是假货！”
隔岸是冒了浓烟不假，却不见冲天火势的凌厉，更没有想象中的石破天惊、撼天动地。
南庭睿大抵是让李钧禄给坑了，重点是那些堵赢的宝贝坑货到最后还倒坑了自己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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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京兆府上当值的门卫便察觉了动静。
“走水了，走水了……”
两人并肩坐在墙头，望着远处的熄火呼声及人头攒动，谁都没出手。
更远处隐隐动上了干戈，想必是都尉府的十八卫开始捕人了。
半刻钟后。
“禀相爷，属下幸不辱命，已将贼人捉获。”
黑影的行动被两人制住，蒙在脸上的面巾早已揭下，下巴让人卸了，双臂关节无力垂下。
拂宁仅是瞥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即刻送去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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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刑部侍郎没能睡好觉。
他掌管牢狱多年，过的是血腥日子，鲜少有安稳的片刻。白日办完差事回府，直接瘫倒在榻上。
正当身心疲惫间，一闭眼又是森森白骨又是森森血色。好容易终于酝酿出来些许睡意，又被不知好歹的人唤醒。
刑部侍郎霍然睁开眼，满面杀气腾腾。
睁眼见府上的管家哆嗦了身子，一脸苦相，“……大人，外头有人求见。”
侍郎大人的床气说来就来，肃着脸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才不情不愿起身更衣，到外头招待客人。
来人只递上一封书函，侍郎大人一瞧，连忙回屋换上官服，随后披星戴月直出府门。
是夜同样睡不好觉的还有驿馆的宋笃。
宋三少次日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浑身煞气直往外冒。眼睑处隐有乌青，明显是昨夜没能睡好。
随行到京都的众人正挠着脑袋想躲着这尊混世魔王三尺远，却见魔王身后走出来个模样极是风情的男子，身形修长，容貌昳丽。
众人纷纷瞠大眼，脑子先是一片空白，空白后开始胡思乱想。
三少屋内藏了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了人？神不知鬼不觉也便罢了，还是个男人？
其实男人屋里藏了男人本来也没啥，只是两人的衣衫实在太过凌乱，似乎还有撕裂的痕迹，更可疑的是，三少的额角处竟有一块乌青……要是换作旁人，打了一架还能相安无事如斯么？
细思极恐，非常恐！事出反常必有妖，很有妖！
妖……莫非是妖精打架么？
众人的眼神渐渐变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再觑了觑同伴，各位的眼神竟然相似得一致。
“三少，茶来……”
在极端的沉默中，小厮阿贵端茶上楼，当望着眼前近乎贴在一起郎才……郎貌的两人，眼神发直，声音戛然而止。
“咣当”壶盏落地的碎响。
众人为当场报废的陶器默哀一瞬，转头各自交换了个眼色。
看来不止是他们，近身伺候的人也不知情，三少果然藏得够深的！
阿贵确实觉得脑子不够用。
若非三少不仅爱红妆还爱男颜？
两人皆是衣衫不整，不止如此脸上都还挂了彩，昨夜……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罗小姐怎么办？不不！夫人与老夫人那头怎么交代？
宋笃注意到众人的古怪反应，结合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心中立即明白他们心中在想什么，瞪着眼骂过去，“瞅什么瞅，还不快滚！”
众人往袖中塞过两个白包子，果然动作利索地滚了。
*
珩誉回到东宫之际，沉着一张脸，加之路上冷风一吹，表情就更麻木了。
因昨儿通宵看戏，兼之事后收成颇丰，逮到的刺客早交由刑部审去了，太子殿下可谓无事一身轻，睡到隔天的日上三竿才醒。
用膳的时候，望见武艺高绝的心腹始终黑着的美人脸，不由表示慰问，“昨儿个救宋笃之时，没少费神吧？”
珩誉面色不愉，嘟囔一句，“劳什子刺客？影儿都没见过！”
南柒泽狐疑，“没刺客没受伤你捂着眼干嘛？”
“谁说本座没受伤？”珩誉瞪了她一眼，将手掌放下。
只见他眼角乌青一片，潋滟多情的桃花妙目顿时损色了不少。
南柒泽大感不解，“宋笃他……公报私仇？”既然没有刺客出现，总不能珩誉自个儿犯抽揍自己伤的。
“大半夜老子辛苦在外头吹凉风，这也便罢了，为不惊扰那混小子，特意等他睡下再悄悄翻进屋。哪想那混小子竟是装睡等着逮老子，见老子进屋了直接拔剑行凶。”珩誉愤恨难平，咬牙切齿，“那混账的良心，连狗都啃不下去！”
南柒泽听他语气顺溜极了的一口一个老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珩誉珩大师，因避世多年，性子无拘。后在京都担任东宫门卫多日后，才通了几分人情世故，好容易肯将本性收了收，今儿——大抵被逼得有点疯！
她剥完个浑圆温热的熟鸡蛋，朝珩誉递过去，“来，揉一揉。”
珩誉小心翼翼触了触眼角，稍一用力，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不至于吧。”南柒泽见他表情竟是十足痛苦，“以前辈您的身手，理应难遇敌手。”
“敌手？”珩誉挑起眉，这细微的脸部肌肉移位的动作不经意牵拉到眼角伤处，又疼痛地“嘶”了一声，“那没脸的混账也配得？”
南柒泽一时无言，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两人还能打上房揭瓦？
*
上房揭瓦的另一位主儿正敷着药。
小厮阿贵拧来热巾子，小心翼翼捂在他额上。而后端了铜盆欲起身。
宋笃有些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你又要上哪去？”
“……这药水已经凉了，小的这就去倒掉。”阿贵道。
宋笃“嗯”地应了声，状似无意提道，“你前日传了一封信，上头写了什么？”
阿贵腆着脸笑，“三少您离府多日，夫人必然甚是挂念。何况您是来京都办事的，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更难能抽出心思写信，只好由小的代笔了。”
“阿贵有心了。”宋笃点头，慢悠悠道，“本少只是想与你说，前些天你送飞的那只鸽子，让本少截下来了。”
阿贵端盆子的动作僵住。
宋笃望着他轻笑，兀自说道，“阿贵实在尽责，上头非但嗑叨了起居，还写本少待罗小姐无男女之意，使唆夫人上罗府让人家断了心思……怎么往日不知你还管得如此宽？”
阿贵冷汗涔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宋笃似乎一点也不恼，淡淡问，“如今又要背着本少写什么了？驿馆遇险？与外男……共居一室？还是……”
他眯了眯眼，“本少恋上男色？！”
最后一句直接戳中心事，阿贵唬了一跳，“……三少多虑了，小的怎么敢……”
“没有这个胆色最好。”宋笃恻恻一笑，“改日在背地里整什么幺蛾子让本少发现了，小心被发卖了去！”
阿贵抹了一把汗，连连点头，“是是是……”
宋三少方出言威胁完可怜的下属，心下登时升起平衡感，感到愉悦许多，开始发号施令，“备马，本少要上一趟刑部。”
*
南柒泽刚跨入刑部大门，拂宁与宋笃已经到场了。
刑部侍郎见了她，连忙起身行礼。
南柒泽朝他点了点头，在拂宁身侧坐下，抬眸见宋笃额际隐有淤痕，心想这上房揭瓦揭得厉害啊。
拂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宋大人说，这是昨夜从榻上摔下来，才磕出了伤。”
宋笃的面色几不可见沉了沉——没等来有人嘘寒问暖也便罢了，身旁还有某个见不得他好过的人在添堵。
“原来如此。”南柒泽颔首，又道，“驿馆的床榻又窄又高，比不得宋大人荆南府上的，没个仔细摔下，亦是在所难免的。”
宋笃神色微缓，顺势借杆上爬，“美人儿，瞧你的东宫那么大，不妨为本少腾个地儿住？”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面上表情不一。
刑部侍郎昨儿一整夜未能睡下，先是忍着困意勉力审问夜烧京兆府的犯人，还没审出个结果天就亮了，刚亮没多久便迎来两尊大佛。
由于侍郎大人终日面对的是冰冷刑具，人情味早就淡了许多，因此左右逢源的客套话不大懂得搬出来说。两尊佛一落座，只晓得如何供着，半句话都不敢多言。
更何况……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拂相与宋提刑似乎还有旧怨。
这样一来，就更难开口了——待某一方稍显热络些，摆明了另一方不讨好。
于是刑部侍郎暗自忐忑了良久，生怕一不留意便怠慢贵客。
后来总算把太子殿下盼来了！
刑部侍郎忍不住露出些许感激的神色。
太子殿下一来，眼下的气氛就不大一样。
拂相性子极冷，从来不主动对旁人假以辞色，却对太子另眼相待。
宋提刑虽然不是身处高职，旁人却是要让上三分的。听他与太子说话的语气颇是熟稔，看来关系非同寻常。
拂宁听言，眸光倏地闪过锐色，瞟了眼宋笃，淡淡道，“殿下的宫中，仍空置的仅有幽居和霜居两处阁子。因前朝缢死过几名宫婢，入夜了便邪门诡异得紧，只怕宋大人还住不惯。”
“拂相此言差矣。”宋笃乜了他一眼，冷笑，“本官既能摸得惯死人尸骨，如何能住不惯死过人的阁子？”
“好啊。”南柒泽在一旁凉凉道，“珩誉素来有魇症，魇症一犯就会忍不住要杀人，你与他关系正好，睡一屋还能帮忙看着点。”
宋笃想起与珩誉共处一室便惹出的乌龙糟事儿，忍不住恶寒，“那还是算了。”
南柒泽暗自闷笑。
拂宁则是暗暗记住珩誉的名字，望向宋笃的眼神泛着冷意。
宋笃此人素来言行不羁得令人生厌，整日挂在嘴边的称呼更是听着不甚舒服，若有一日还敢对太子牵扯不放，就拿珩誉来施压！
偌大的刑部自有逼供的好手，几人磨磨嘴皮子的工夫，刑狱那头有了消息。
来人一身风尘，皂靴便还留有血印子，“禀大人，犯人供了。”
刑部侍郎露出喜色，其余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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