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除是夜，养心殿灯火通明。
当今圣上素来喜简，待年三十亦是如此，不过在宫中办一场筵宴。
依照祖制，除却亲王皇嗣，品阶为二品以上后妃皆要出席，行辞岁礼，再陪着圣人守岁。
贤良淑德四妃自然不敢怠慢，即便有两人凤体不适，仍是打起精神盛装一番。
而今夜圣人的似乎亦是兴致缺缺，只待更钟响了，便吩咐了众人自行离去。
南柒泽驱车回到东宫之时，顾裴卿早在殿中候着。
“太傅今夜怎么来了？”
顾裴卿不答，只是道，“听闻今夜寅时一过，西城门外将燃放烟火，殿下可欲前去观望？”
南柒泽听得这一问，反倒是愣了愣，“要是这样，府中岂不是只留了令慈一人？”
“父亲在昨日便遣了人来接母亲回府。”顾裴卿解释道。
南柒泽暗自点头，裴夫人住在亲儿子府上本就容易惹人非议，逢了年三十，回太师府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怎么不随她回去共叙天伦？”
顾裴卿淡淡一笑，轻声道，“微臣独来独往惯了，殿下亦是知晓的。”
南柒泽耳尖地听出他语气间的怅寥之意，心想大抵自己不留意说了错话，不由谑笑一句弥补，“其实太傅是孤身一人，所以才想起本宫来了罢？”
“正是。”顾裴卿顺水推舟，“那不知殿下可否允了顾某，作陪一二？”
南柒泽下意识要拒绝，却听他温声道，“微臣带上了府中地窖的藏酒。”
她不由垂了眼，往他袖摆处望去，果不其然见手上拎着两坛酒。
顾裴卿又道，“这是桑落酒，采挹桑落之时的井水，乃三年前家母亲自所酿。”
“自然是好啊！”
要论起美酒来，南柒泽仍是耿耿于怀。
上次无意间发现了珩誉私制美酒，本想往他身上捞一些好处，不曾想那和尚直接鱼死网破给作没了！而这蒲城桑落酒乃是顶级好物，早有“香醑之色，清白若涤浆”之说，与邶朝御酒“声春”不相上下。
于是太子殿下立即将顾虑抛往九霄云外，直接没脸没皮应了，并且庆幸自个儿的舌头不快，“不知你要上西城的何处品酒？”
顾裴卿弯唇，眸光沉淀了几许柔色。
“九府城。”
……
丞相府。
“主上，更钟敲过三趟了，您该就寝了。”
风门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果不其然瞧见案后的白衣男子正执笔作画。
近日主上养伤的闲暇之余，就喜爱描摹丹青，也不知上头画了什么珍奇的物事儿，画作都允不得旁人经手。
拂宁搁下笔，随意问一句，“她可回宫了？”
风门立即意会那个“她”是何人，“殿下尚未回宫。”
“嗯？”拂宁不由侧了眸。
风门坦言答道，“殿下回宫路上遇了太傅，如今二人相携上九府城观烟火。”
拂宁颦眉，“她何时喜爱这等俗物了？”
风门小心地觑了他一眼，“殿下本是待这些……俗物没兴趣的，可奈何太傅带了酒，又是极力相邀，自然盛情难却。”
拂宁听言沉默。
是了，她虽是不喜赏烟火，可似乎待酒这等俗物很是喜爱。上楼里听曲儿少不得品酒，右腕旧疾未愈少不得品酒……就连上回护城河也带了酒。
思忖了良多以后，辅臣大人终于闷闷地问出一句重点——
“她待那顾裴卿非同寻常，似是……颇为亲近。”
风门又是感到不解——主上的语气虽是平淡，可细听不难察出其中的不悦。
可疑惑归疑惑，他仍是依照本分解释，“早时老主子待太傅生母有恩，而又提携太傅辅佐殿下，这样一来，殿下与太傅两人的关系，自然较常人而言更显亲近。”
甫一说完这一席话，却听得自家主上冷哼一声，“顾氏一门皆出取容小人，迟早佞臣弄权，无所忌惮。”
“……”
风门先是一懵，旋即附和道，“主上所言是极，先朝有汉、褚两帝，因奸佞当道，霍乱朝纲社稷，置万民于水火不顾……”
贬斥了先人以后不忘嘉许后人，“先朝之祸是因两帝无能昏庸，而殿下自是不同于此流，能明是非知得失。”
虽然他不知晓太傅如何得罪了这位主儿，但眼下顺着意思说下去准错不了！
拂宁神色微缓，又问，“覃阳公主如今在何处？”
风门又是一懵：“……”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位公主了？
这一懵还没想个明白，书案后的主子便予了似乎颇是正派的答复，“自古的圣君为防佞臣当道，皆以政治联姻来牵制左右。”
风门的心思转得飞快，终是颤着胆子问一句，“……主上之意，可是欲撮合覃阳公主与太子太傅？”
“有何不可？”辅臣大人以手支颐，一脸不以为然，“依本座看来，要是未来国婿之位落于顾裴卿身上，却是万分合宜。”
这“万分合宜”的言外之意，即是他猜测对了。
风门按捺住的情绪，心思早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折绕了好几个弯儿。
历来愈难嫁出去的女子身份愈是尊贵，毕竟要达到门当户对的标准委实不易，故只能退而求其次，从世家望族中择良嫡而下嫁。
而退求其次的后果却恰恰应验了阴盛阳衰之说，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其中以先朝之事尤甚。
南唐馆阳公主深得圣宠，后来这朵镶金带刺的牡丹落入寻常宦族郑氏家中，出嫁时携着千户封邑，风光无限。世人皆要以为郑氏一朝荣华在即，但大抵是驸马不精擅房事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夫妻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冷淡，以致后来公主变本加厉，竟公然在府上豢养面首！
而名正言顺的国婿自是苦不堪言，连出个门，顶上的三尺青天都是绿的！
经了前朝令人疾首的惨案，一时世人谈公主色变，高门子弟将这等高贵的女子视若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万一当真娶了这等恶婆娘，被绿了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即使明知自己被绿了，还允不得休！休不得还称不上最泯灭人性的，最泯灭人性的是分明自己已是绿云罩顶了，还允不得绿回去！
话且说回来，眼下分明不是评判历代公主的名节与妇德时候。
当今太子之傅年少有为，万一娶之覃阳公主，则无法参与军政要务，甚至空有虚衔不授职事，岂不是被生生毁去了仕途？
风门心有戚戚焉，忍不住抬眸觑了一眼自家主上，心想太傅委实倒霉至极，怎么好死不死还得罪了这主儿！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主上五次三番失常皆是因殿下而起，可今日插足皇族联姻是为何？莫非仅是殿下与太傅走得亲近的缘故？
不得不说风门真相了。
辅臣大人正当心烦虑乱意难平，想到自己倾尽所学教出的爱徒却待自己疏离冷淡，非但半丝亲近之意都无，竟还不如顾裴卿那居心不安的庸师！
否则也不至于今日费尽心思以双重身份来接近她。
再者，顾裴卿侍于那人儿身侧的时日更长，免不得那人儿生了先入为主的念头，只以为今后再遇上的人品行皆是欠佳。
辅臣大人越是想下去，心绪越是不平静。
难道是……
“本座依稀记得，往日教习武艺时着实是严苛了些，还时常责骂于她，莫不是……行举过分了？”
“当然不是！”风门暗自琢磨着这话，竟是从中琢磨出些许自我否定的倾向，顿时心底很不是滋味——主上忙活外务之余，还要为殿下操碎了心，大抵天下父母都没能如此。
他坚定不移地道，“自古严师出高徒，殿下年岁且幼，尚不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待再长两年，自然能明白的。”
“不错，只有本座才是真正能为她着想。”辅臣大人一面重拾回信心，一面贬斥道，“顾裴卿此人巧言令色，又擅蛊惑人心，实际生得一副奸佞嘴脸，不怀好意！”
风门：“……。”您语中的这位“奸佞小人”，还是当初老主子瞧中眼的。再说太子太傅虽为庶子，但日后大有可能继承顾氏家业，所以何必打打杀杀，日后一致和谐共处难道不好么？
但见主子似还在气头上，他不敢多说，只是婉言劝道，“主子可是顾虑太傅生有二心？倘若是如此，殿下时常去接近他倒无不可，亦能试探出是否真有谋逆……”
这话没能说完，书案之后的男子忽而抬眸睇来一眼，这一眼莫名的寒意森森，令得风门缩了缩脖子，垂下脑袋，噤声。
又……又说错话了！
“顾氏一脉势大，兼之野心勃勃。”拂宁收回眸光，义正言辞道，“顾裴卿此人切不可委以重任，待将覃阳公主许了他，恰也可牵制顾氏。”最重要的是，万不可令那人儿占去心思，即便是半分也不可！
风门沉默了片刻，说得小心翼翼，“圣上本也有此决议，奈何邶朝裕顺太女钟情于太傅，似有与夷越联姻之意，其中牵涉两国交邦，大抵此事只能作罢。”
拂宁听言冷笑道，“他倒是好算计，这个烫手山芋落到今日却成了护身符！”
风门暗自点头，顾太师毕生门生无数，又是掌控淮南敬阳书院，反倒是顾氏后代日渐衰退，嫡子碌碌无为，能否继承家业还是两说，故而太师岂能容得最出色的儿子联姻？哪怕是庶出之子！
只是……
“太子太傅素来待覃阳公主无心，恐怕是不会答应。”
“无碍。”辅臣大人慢条斯理收了卷轴，唇角微挑，笑意薄凉，“本座闲而无事，正巧能解了圣上的燃眉之忧。”
风门顿觉背脊发寒。
——此乃“本座才是为她好！其余的人都不安好心！都想攻略她！”的分界线——
半个时辰后，九府城。
被严重妖魔化成千古佞臣的太傅大人正与太子殿下对酌。
方喝空了一只酒坛子，忽而身后响起一道颇为不合时宜的柔雅嗓音——
“原来七弟也来了！”
南柒泽怔了一瞬，旋即侧过脑袋望去，“覃阳皇姐怎么在此处？”
“这话儿我还想问七弟呢。”南纤檀抿唇一笑，“要是七弟是为赏烟火而来，该攀上除岁楼才是，到这城头来，可瞧不见佳景。”
“覃阳皇姐所料不错，本宫确实意不在赏烟火。”南柒泽朝她虚虚一举杯，“可除岁楼台人满，要是到那处品酒，岂不是失了雅兴？”
南纤檀这才见了石案上摆了两坛酒，由衷赞道，“七弟着实好雅兴。”
“覃阳皇姐提了酒过来，想必，雅兴亦是不差的。”南柒泽笑了笑，一语双关。
－－－－－－题外话－－－－－－
这章点名双重身份的直接原因2333，主要原因留在以后说哈。
有人猜测殿下她娘为何要她扮男装么？
——整个故事就是围绕这个问题展开的。
比较复杂，或者连殿下自己所认为的原因都不全是对的。
……
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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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素来喜简，待年三十亦是如此，不过在宫中办一场筵宴。
依照祖制，除却亲王皇嗣，品阶为二品以上后妃皆要出席，行辞岁礼，再陪着圣人守岁。
贤良淑德四妃自然不敢怠慢，即便有两人凤体不适，仍是打起精神盛装一番。
而今夜圣人的似乎亦是兴致缺缺，只待更钟响了，便吩咐了众人自行离去。
南柒泽驱车回到东宫之时，顾裴卿早在殿中候着。
“太傅今夜怎么来了？”
顾裴卿不答，只是道，“听闻今夜寅时一过，西城门外将燃放烟火，殿下可欲前去观望？”
南柒泽听得这一问，反倒是愣了愣，“要是这样，府中岂不是只留了令慈一人？”
“父亲在昨日便遣了人来接母亲回府。”顾裴卿解释道。
南柒泽暗自点头，裴夫人住在亲儿子府上本就容易惹人非议，逢了年三十，回太师府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怎么不随她回去共叙天伦？”
顾裴卿淡淡一笑，轻声道，“微臣独来独往惯了，殿下亦是知晓的。”
南柒泽耳尖地听出他语气间的怅寥之意，心想大抵自己不留意说了错话，不由谑笑一句弥补，“其实太傅是孤身一人，所以才想起本宫来了罢？”
“正是。”顾裴卿顺水推舟，“那不知殿下可否允了顾某，作陪一二？”
南柒泽下意识要拒绝，却听他温声道，“微臣带上了府中地窖的藏酒。”
她不由垂了眼，往他袖摆处望去，果不其然见手上拎着两坛酒。
顾裴卿又道，“这是桑落酒，采挹桑落之时的井水，乃三年前家母亲自所酿。”
“自然是好啊！”
要论起美酒来，南柒泽仍是耿耿于怀。
上次无意间发现了珩誉私制美酒，本想往他身上捞一些好处，不曾想那和尚直接鱼死网破给作没了！而这蒲城桑落酒乃是顶级好物，早有“香醑之色，清白若涤浆”之说，与邶朝御酒“声春”不相上下。
于是太子殿下立即将顾虑抛往九霄云外，直接没脸没皮应了，并且庆幸自个儿的舌头不快，“不知你要上西城的何处品酒？”
顾裴卿弯唇，眸光沉淀了几许柔色。
“九府城。”
……
丞相府。
“主上，更钟敲过三趟了，您该就寝了。”
风门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果不其然瞧见案后的白衣男子正执笔作画。
近日主上养伤的闲暇之余，就喜爱描摹丹青，也不知上头画了什么珍奇的物事儿，画作都允不得旁人经手。
拂宁搁下笔，随意问一句，“她可回宫了？”
风门立即意会那个“她”是何人，“殿下尚未回宫。”
“嗯？”拂宁不由侧了眸。
风门坦言答道，“殿下回宫路上遇了太傅，如今二人相携上九府城观烟火。”
拂宁颦眉，“她何时喜爱这等俗物了？”
风门小心地觑了他一眼，“殿下本是待这些……俗物没兴趣的，可奈何太傅带了酒，又是极力相邀，自然盛情难却。”
拂宁听言沉默。
是了，她虽是不喜赏烟火，可似乎待酒这等俗物很是喜爱。上楼里听曲儿少不得品酒，右腕旧疾未愈少不得品酒……就连上回护城河也带了酒。
思忖了良多以后，辅臣大人终于闷闷地问出一句重点——
“她待那顾裴卿非同寻常，似是……颇为亲近。”
风门又是感到不解——主上的语气虽是平淡，可细听不难察出其中的不悦。
可疑惑归疑惑，他仍是依照本分解释，“早时老主子待太傅生母有恩，而又提携太傅辅佐殿下，这样一来，殿下与太傅两人的关系，自然较常人而言更显亲近。”
甫一说完这一席话，却听得自家主上冷哼一声，“顾氏一门皆出取容小人，迟早佞臣弄权，无所忌惮。”
“……”
风门先是一懵，旋即附和道，“主上所言是极，先朝有汉、褚两帝，因奸佞当道，霍乱朝纲社稷，置万民于水火不顾……”
贬斥了先人以后不忘嘉许后人，“先朝之祸是因两帝无能昏庸，而殿下自是不同于此流，能明是非知得失。”
虽然他不知晓太傅如何得罪了这位主儿，但眼下顺着意思说下去准错不了！
拂宁神色微缓，又问，“覃阳公主如今在何处？”
风门又是一懵：“……”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位公主了？
这一懵还没想个明白，书案后的主子便予了似乎颇是正派的答复，“自古的圣君为防佞臣当道，皆以政治联姻来牵制左右。”
风门的心思转得飞快，终是颤着胆子问一句，“……主上之意，可是欲撮合覃阳公主与太子太傅？”
“有何不可？”辅臣大人以手支颐，一脸不以为然，“依本座看来，要是未来国婿之位落于顾裴卿身上，却是万分合宜。”
这“万分合宜”的言外之意，即是他猜测对了。
风门按捺住的情绪，心思早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折绕了好几个弯儿。
历来愈难嫁出去的女子身份愈是尊贵，毕竟要达到门当户对的标准委实不易，故只能退而求其次，从世家望族中择良嫡而下嫁。
而退求其次的后果却恰恰应验了阴盛阳衰之说，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其中以先朝之事尤甚。
南唐馆阳公主深得圣宠，后来这朵镶金带刺的牡丹落入寻常宦族郑氏家中，出嫁时携着千户封邑，风光无限。世人皆要以为郑氏一朝荣华在即，但大抵是驸马不精擅房事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夫妻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冷淡，以致后来公主变本加厉，竟公然在府上豢养面首！
而名正言顺的国婿自是苦不堪言，连出个门，顶上的三尺青天都是绿的！
经了前朝令人疾首的惨案，一时世人谈公主色变，高门子弟将这等高贵的女子视若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万一当真娶了这等恶婆娘，被绿了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即使明知自己被绿了，还允不得休！休不得还称不上最泯灭人性的，最泯灭人性的是分明自己已是绿云罩顶了，还允不得绿回去！
话且说回来，眼下分明不是评判历代公主的名节与妇德时候。
当今太子之傅年少有为，万一娶之覃阳公主，则无法参与军政要务，甚至空有虚衔不授职事，岂不是被生生毁去了仕途？
风门心有戚戚焉，忍不住抬眸觑了一眼自家主上，心想太傅委实倒霉至极，怎么好死不死还得罪了这主儿！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主上五次三番失常皆是因殿下而起，可今日插足皇族联姻是为何？莫非仅是殿下与太傅走得亲近的缘故？
不得不说风门真相了。
辅臣大人正当心烦虑乱意难平，想到自己倾尽所学教出的爱徒却待自己疏离冷淡，非但半丝亲近之意都无，竟还不如顾裴卿那居心不安的庸师！
否则也不至于今日费尽心思以双重身份来接近她。
再者，顾裴卿侍于那人儿身侧的时日更长，免不得那人儿生了先入为主的念头，只以为今后再遇上的人品行皆是欠佳。
辅臣大人越是想下去，心绪越是不平静。
难道是……
“本座依稀记得，往日教习武艺时着实是严苛了些，还时常责骂于她，莫不是……行举过分了？”
“当然不是！”风门暗自琢磨着这话，竟是从中琢磨出些许自我否定的倾向，顿时心底很不是滋味——主上忙活外务之余，还要为殿下操碎了心，大抵天下父母都没能如此。
他坚定不移地道，“自古严师出高徒，殿下年岁且幼，尚不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待再长两年，自然能明白的。”
“不错，只有本座才是真正能为她着想。”辅臣大人一面重拾回信心，一面贬斥道，“顾裴卿此人巧言令色，又擅蛊惑人心，实际生得一副奸佞嘴脸，不怀好意！”
风门：“……。”您语中的这位“奸佞小人”，还是当初老主子瞧中眼的。再说太子太傅虽为庶子，但日后大有可能继承顾氏家业，所以何必打打杀杀，日后一致和谐共处难道不好么？
但见主子似还在气头上，他不敢多说，只是婉言劝道，“主子可是顾虑太傅生有二心？倘若是如此，殿下时常去接近他倒无不可，亦能试探出是否真有谋逆……”
这话没能说完，书案之后的男子忽而抬眸睇来一眼，这一眼莫名的寒意森森，令得风门缩了缩脖子，垂下脑袋，噤声。
又……又说错话了！
“顾氏一脉势大，兼之野心勃勃。”拂宁收回眸光，义正言辞道，“顾裴卿此人切不可委以重任，待将覃阳公主许了他，恰也可牵制顾氏。”最重要的是，万不可令那人儿占去心思，即便是半分也不可！
风门沉默了片刻，说得小心翼翼，“圣上本也有此决议，奈何邶朝裕顺太女钟情于太傅，似有与夷越联姻之意，其中牵涉两国交邦，大抵此事只能作罢。”
拂宁听言冷笑道，“他倒是好算计，这个烫手山芋落到今日却成了护身符！”
风门暗自点头，顾太师毕生门生无数，又是掌控淮南敬阳书院，反倒是顾氏后代日渐衰退，嫡子碌碌无为，能否继承家业还是两说，故而太师岂能容得最出色的儿子联姻？哪怕是庶出之子！
只是……
“太子太傅素来待覃阳公主无心，恐怕是不会答应。”
“无碍。”辅臣大人慢条斯理收了卷轴，唇角微挑，笑意薄凉，“本座闲而无事，正巧能解了圣上的燃眉之忧。”
风门顿觉背脊发寒。
——此乃“本座才是为她好！其余的人都不安好心！都想攻略她！”的分界线——
半个时辰后，九府城。
被严重妖魔化成千古佞臣的太傅大人正与太子殿下对酌。
方喝空了一只酒坛子，忽而身后响起一道颇为不合时宜的柔雅嗓音——
“原来七弟也来了！”
南柒泽怔了一瞬，旋即侧过脑袋望去，“覃阳皇姐怎么在此处？”
“这话儿我还想问七弟呢。”南纤檀抿唇一笑，“要是七弟是为赏烟火而来，该攀上除岁楼才是，到这城头来，可瞧不见佳景。”
“覃阳皇姐所料不错，本宫确实意不在赏烟火。”南柒泽朝她虚虚一举杯，“可除岁楼台人满，要是到那处品酒，岂不是失了雅兴？”
南纤檀这才见了石案上摆了两坛酒，由衷赞道，“七弟着实好雅兴。”
“覃阳皇姐提了酒过来，想必，雅兴亦是不差的。”南柒泽笑了笑，一语双关。
－－－－－－题外话－－－－－－
这章点名双重身份的直接原因2333，主要原因留在以后说哈。
有人猜测殿下她娘为何要她扮男装么？
——整个故事就是围绕这个问题展开的。
比较复杂，或者连殿下自己所认为的原因都不全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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