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纤檀摇了摇头，苦笑，“怎么会生得雅兴呢？”
“哦？那么皇姐是借酒浇愁而来？”
南纤檀颔首，走近两人，“覃阳可否坐下？”
“皇姐随意。”南柒泽笑吟吟答，一边漫不经心瞟过顾裴卿，眼底有着些许探究。
——她来做什么？
顾裴卿微微摇头。
“咦，七弟喝的是什么酒？”
“桑落。”
南纤檀听了，不由讶然，“传言此酒还有擒奸之效，后劲极大……莫要多喝了。”
“不碍事儿的，不过是寻常家酿。”南柒泽道。
“那便好。”南纤檀笑着打趣，“七弟出宫时未有带上随行，万一酩酊大醉了，恐怕要再城头晾着，吹冷风醒酒。”
“醉了也无妨，本宫已打定主意在这城头待到天亮。”南柒泽问她，“覃阳皇姐怎么是一个人？贞锦皇姐呢？”
南纤檀低声道，“她早早歇下了。”
两人正有一句无一句地搭话，南柒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顾裴卿那头瞟去，面上疑惑之色更浓。
身侧的太傅仍是摇头，以示他不知情，大有划清界限的意思。
太子殿下敛下眸光，心头纳闷不已。
到了城外还遇见熟人本就是怪事一桩。
更何况在不远以前，她还令得这位“熟人”当众下不了台面，按理说南纤檀应是不喜再看见她，但今日不仅打了照面，还套近乎了……不知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
这个问题困惑了太子殿下良多。
南纤檀今夜大抵是愁得多了，嗑叨的话也多了，酒也就喝多了。
又因喝酒壮胆的缘故，话茬明显挑得更深了，连续灌了几杯后，开始吐露真言——
“……贞锦皇妹不甚懂事，往时多有得罪，但她并无恶意，还望七弟多担待些。”
南柒泽客客气气答，“皇姐言重了。”
“还有那日西郊城外……我不是有意要提起皇后，七弟莫要往心里去……”
“皇姐多心了。”
再灌几杯后，语调竟是染上些许悲凉——
“因那日寿宴生的事端，我深知愧对顾五小姐。前日登门拜访，可……可她却是待我疏冷之极……我……”
南柒泽听着她拉扯这些烂俗事儿，有些不耐烦，可瞧着她这模样心生不忍，“顾小姐心底也是不好受的，若不你再隔几日再去瞧她。”
“不！没用的。”南纤檀举起酒坛晃了晃，才发觉里头已经空了。她喃喃道，“还有太傅……”
南柒泽听言愣了愣，不由望向顾裴卿，口型无声。
——你怎么？
顾裴卿亦是一怔，旋即继续摇头。
“……经了前日，我才知太傅已搬离太师府。”南纤檀眼眶泛红，低声道，“他……他大抵已是厌恶极了我……”
南柒泽：“……。”她这下是真的不晓得如何宽慰人了。
南纤檀又道，“其实我……”
“覃阳皇姐想必是喝多了……”
南柒泽及时截住她的话，原意为好言相劝，却不知这话反倒成了火药捻子——
“我没醉！”
“……”
“其实我……我待他……”南纤檀低下头，双颊陀红，神态竟有些许忸怩。
南柒泽眨了眨眼，忍不住竖起耳朵。
酝酿了这般久，是时候爆发情绪以向心上人表明心迹了。
覃阳公主果然缓缓侧了脑袋，因前头喝得狠了，视线里的景物已是分裂成两道重影，她艰难地眯起眼，才辨清心上人那张清绝无二的容颜。
太子殿下则是全程看戏，望着太傅的眼神别有深意。
顾裴卿啊顾裴卿，不是本宫不想帮你，而是这株桃花生得过于旺盛，如何也抵挡不住势头！
你还是自个儿拔罢。
顾裴卿甫一接触了她的眼神，便能猜测中她的意思，不由苦笑。
然而太子殿下明显太高估酩酊大醉之人的耐力。
美人痴痴地望着心上人，欲借以酒胆吐露真言，方扯开一抹娇娇憨憨的笑，忽而感觉前一黑——
“砰！”
昏过去的时候碰倒了两只空了的酒坛子，落地之后没碎，还滚了两圈。
南柒泽一呆：“……。”什么情况？
太子殿下与太傅又互换个眼神，同样在对方眸中瞧见难色。
喝得昏过去了也好，毕竟清静了。
但清静是清静了，可怎么将人送回去，是个问题！
……
丑时三刻，丞相府。
“太子可回宫了？”
“……尚未。”
拂宁略略蹙眉，眸光掠过案侧的钟漏——时辰又过了三刻。
“还没醉？”
风门答道，“自然是醉了！”沾滴醉是烈酒，更何况覃阳公主又是不胜酒力。
“那即是还没昏？”拂宁又问。
风门立即点头如捣蒜，“昏了！昏了！”
“既是醉了又昏了，一国公主之尊……莫非无人送她回宫？”
“……”
拂宁见他沉默，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却若沉沉雾霭，“方才你不是说，以这个法子来撮合那两人最合宜不过么？”
风门顿时一脸苦相，“禀主上……戏本上确实是如此写的。”
酒可是好东西，能成全世间诸多痴男怨女的好东西！
譬如前朝的圣睿太子曾暗恋未来准皇婶多年而不敢告白，而因某次宴会醉酒吐真情，才谋得佳人之心。据说后两人互相探讨私奔事宜，并且私奔成功，成全了一段落难情缘。
譬如前前朝名动四国的孀妇楚国夫人，因醉酒之时不经意调戏了亡夫之弟，从此开启了一段仅载于野史中的黄昏恋，这……也勉勉强强能算作一段佳话罢。
“大抵是因为殿下在场的缘故，所以太傅不敢表露出心思！倘若他真送公主回宫了，岂不是只留殿下一人在城头？这于情于理不合！”
风门左思右想了良多，最终认为这个理由较为靠谱。
拂宁否认道，“可顾裴卿似乎待覃阳公主无心。”
风门听了却是不甚赞同。
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话本分明载着“美人醉眠芍药茵”的佳话，都说浅醉的女子媚态横生，足可勾魂夺魄，最令世间男子心驰。
更何况覃阳公主情倾太傅多年，纵使太傅本无旁的心思，可如今有佳人在侧，兼又待自己痴心一片，他便不信不会为之所动！
除非……
风门双眼发直，喃喃自语，“难道顾裴卿还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所以才待此等温婉美人无动于衷？
拂宁稍稍侧了眸光，面无表情。
风门犹自脑补着画面，竟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了，那顾裴卿忒般不解风情，覃阳公主昏睡了之后，非但无动于衷，还任由人家在城头吹冷风！”
拂宁支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当真？”
“属下未有妄言！”风门说得信誓旦旦，“他连一件外袍都不予，行止颇是谨束守礼，可万一覃阳公主受凉了呢？属下以为公主乃金枝玉叶之身，不该在此时顾虑男女之别。”
“你的意思是，覃阳对于顾裴卿无甚用处是么？”
“……望主上责罚。”
正当他盘算着上邢云部受罚的心理准备，却听自家主子忽然问了一句，“京中可有与顾裴卿交往甚密的女子？”
风门一怔，怔愣过后摇头，“不曾听说过。”他心中大感好奇，莫非主上想以别的女子来牵制太傅？
拂宁敛下眸，指尖时有时无地搭着书案，一边道，“顾裴卿既未有娶妻纳妾，又没有心仪的女子，莫不是有分桃之好？”
风门张了张口，却发现竟是寻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
辅臣大人沉吟了良久，良久以后才抬了眸，那一瞬眼神极是锋利，仿佛淬了酷寒之颠的冰霜，万古不化。
“所以那孽畜心生歹念，甚至将主意打到本座徒儿身上？”
风门脊背一僵。
所谓的“孽畜”指的自然是顾裴卿，主上的语气分明很淡，却令人不难察觉其中的杀意。
他基本敢断定，倘若太傅真有……分桃之好，而且还对殿下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恐怕他日便会身首异处。
“太傅怎么能敢？仅念在老主子的恩义，也不该滋生这等龌蹉心思！”分析了好的结果不忘分析坏的，“纵……纵然真有此癖，可殿下又不好男色，日后如何能容得他？”
拂宁神色稍缓了些，又道，“算来，本座‘闭关’有一段时日了。”
“正是。”风门立即顺着意思，笑道，“殿下一直盼着您出关，她说早已习完百余书册，还极是念着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总是对的。
拂宁唇角勾了勾，眸中的寒霜霎时散尽，反而浮起了几分笑意。
“传一道密信，寅时以前，本座要见到她！”
－－－－－－题外话－－－－－－
嗯呐~下章给某人加戏。
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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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么皇姐是借酒浇愁而来？”
南纤檀颔首，走近两人，“覃阳可否坐下？”
“皇姐随意。”南柒泽笑吟吟答，一边漫不经心瞟过顾裴卿，眼底有着些许探究。
——她来做什么？
顾裴卿微微摇头。
“咦，七弟喝的是什么酒？”
“桑落。”
南纤檀听了，不由讶然，“传言此酒还有擒奸之效，后劲极大……莫要多喝了。”
“不碍事儿的，不过是寻常家酿。”南柒泽道。
“那便好。”南纤檀笑着打趣，“七弟出宫时未有带上随行，万一酩酊大醉了，恐怕要再城头晾着，吹冷风醒酒。”
“醉了也无妨，本宫已打定主意在这城头待到天亮。”南柒泽问她，“覃阳皇姐怎么是一个人？贞锦皇姐呢？”
南纤檀低声道，“她早早歇下了。”
两人正有一句无一句地搭话，南柒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顾裴卿那头瞟去，面上疑惑之色更浓。
身侧的太傅仍是摇头，以示他不知情，大有划清界限的意思。
太子殿下敛下眸光，心头纳闷不已。
到了城外还遇见熟人本就是怪事一桩。
更何况在不远以前，她还令得这位“熟人”当众下不了台面，按理说南纤檀应是不喜再看见她，但今日不仅打了照面，还套近乎了……不知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
这个问题困惑了太子殿下良多。
南纤檀今夜大抵是愁得多了，嗑叨的话也多了，酒也就喝多了。
又因喝酒壮胆的缘故，话茬明显挑得更深了，连续灌了几杯后，开始吐露真言——
“……贞锦皇妹不甚懂事，往时多有得罪，但她并无恶意，还望七弟多担待些。”
南柒泽客客气气答，“皇姐言重了。”
“还有那日西郊城外……我不是有意要提起皇后，七弟莫要往心里去……”
“皇姐多心了。”
再灌几杯后，语调竟是染上些许悲凉——
“因那日寿宴生的事端，我深知愧对顾五小姐。前日登门拜访，可……可她却是待我疏冷之极……我……”
南柒泽听着她拉扯这些烂俗事儿，有些不耐烦，可瞧着她这模样心生不忍，“顾小姐心底也是不好受的，若不你再隔几日再去瞧她。”
“不！没用的。”南纤檀举起酒坛晃了晃，才发觉里头已经空了。她喃喃道，“还有太傅……”
南柒泽听言愣了愣，不由望向顾裴卿，口型无声。
——你怎么？
顾裴卿亦是一怔，旋即继续摇头。
“……经了前日，我才知太傅已搬离太师府。”南纤檀眼眶泛红，低声道，“他……他大抵已是厌恶极了我……”
南柒泽：“……。”她这下是真的不晓得如何宽慰人了。
南纤檀又道，“其实我……”
“覃阳皇姐想必是喝多了……”
南柒泽及时截住她的话，原意为好言相劝，却不知这话反倒成了火药捻子——
“我没醉！”
“……”
“其实我……我待他……”南纤檀低下头，双颊陀红，神态竟有些许忸怩。
南柒泽眨了眨眼，忍不住竖起耳朵。
酝酿了这般久，是时候爆发情绪以向心上人表明心迹了。
覃阳公主果然缓缓侧了脑袋，因前头喝得狠了，视线里的景物已是分裂成两道重影，她艰难地眯起眼，才辨清心上人那张清绝无二的容颜。
太子殿下则是全程看戏，望着太傅的眼神别有深意。
顾裴卿啊顾裴卿，不是本宫不想帮你，而是这株桃花生得过于旺盛，如何也抵挡不住势头！
你还是自个儿拔罢。
顾裴卿甫一接触了她的眼神，便能猜测中她的意思，不由苦笑。
然而太子殿下明显太高估酩酊大醉之人的耐力。
美人痴痴地望着心上人，欲借以酒胆吐露真言，方扯开一抹娇娇憨憨的笑，忽而感觉前一黑——
“砰！”
昏过去的时候碰倒了两只空了的酒坛子，落地之后没碎，还滚了两圈。
南柒泽一呆：“……。”什么情况？
太子殿下与太傅又互换个眼神，同样在对方眸中瞧见难色。
喝得昏过去了也好，毕竟清静了。
但清静是清静了，可怎么将人送回去，是个问题！
……
丑时三刻，丞相府。
“太子可回宫了？”
“……尚未。”
拂宁略略蹙眉，眸光掠过案侧的钟漏——时辰又过了三刻。
“还没醉？”
风门答道，“自然是醉了！”沾滴醉是烈酒，更何况覃阳公主又是不胜酒力。
“那即是还没昏？”拂宁又问。
风门立即点头如捣蒜，“昏了！昏了！”
“既是醉了又昏了，一国公主之尊……莫非无人送她回宫？”
“……”
拂宁见他沉默，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却若沉沉雾霭，“方才你不是说，以这个法子来撮合那两人最合宜不过么？”
风门顿时一脸苦相，“禀主上……戏本上确实是如此写的。”
酒可是好东西，能成全世间诸多痴男怨女的好东西！
譬如前朝的圣睿太子曾暗恋未来准皇婶多年而不敢告白，而因某次宴会醉酒吐真情，才谋得佳人之心。据说后两人互相探讨私奔事宜，并且私奔成功，成全了一段落难情缘。
譬如前前朝名动四国的孀妇楚国夫人，因醉酒之时不经意调戏了亡夫之弟，从此开启了一段仅载于野史中的黄昏恋，这……也勉勉强强能算作一段佳话罢。
“大抵是因为殿下在场的缘故，所以太傅不敢表露出心思！倘若他真送公主回宫了，岂不是只留殿下一人在城头？这于情于理不合！”
风门左思右想了良多，最终认为这个理由较为靠谱。
拂宁否认道，“可顾裴卿似乎待覃阳公主无心。”
风门听了却是不甚赞同。
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话本分明载着“美人醉眠芍药茵”的佳话，都说浅醉的女子媚态横生，足可勾魂夺魄，最令世间男子心驰。
更何况覃阳公主情倾太傅多年，纵使太傅本无旁的心思，可如今有佳人在侧，兼又待自己痴心一片，他便不信不会为之所动！
除非……
风门双眼发直，喃喃自语，“难道顾裴卿还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所以才待此等温婉美人无动于衷？
拂宁稍稍侧了眸光，面无表情。
风门犹自脑补着画面，竟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了，那顾裴卿忒般不解风情，覃阳公主昏睡了之后，非但无动于衷，还任由人家在城头吹冷风！”
拂宁支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当真？”
“属下未有妄言！”风门说得信誓旦旦，“他连一件外袍都不予，行止颇是谨束守礼，可万一覃阳公主受凉了呢？属下以为公主乃金枝玉叶之身，不该在此时顾虑男女之别。”
“你的意思是，覃阳对于顾裴卿无甚用处是么？”
“……望主上责罚。”
正当他盘算着上邢云部受罚的心理准备，却听自家主子忽然问了一句，“京中可有与顾裴卿交往甚密的女子？”
风门一怔，怔愣过后摇头，“不曾听说过。”他心中大感好奇，莫非主上想以别的女子来牵制太傅？
拂宁敛下眸，指尖时有时无地搭着书案，一边道，“顾裴卿既未有娶妻纳妾，又没有心仪的女子，莫不是有分桃之好？”
风门张了张口，却发现竟是寻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
辅臣大人沉吟了良久，良久以后才抬了眸，那一瞬眼神极是锋利，仿佛淬了酷寒之颠的冰霜，万古不化。
“所以那孽畜心生歹念，甚至将主意打到本座徒儿身上？”
风门脊背一僵。
所谓的“孽畜”指的自然是顾裴卿，主上的语气分明很淡，却令人不难察觉其中的杀意。
他基本敢断定，倘若太傅真有……分桃之好，而且还对殿下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恐怕他日便会身首异处。
“太傅怎么能敢？仅念在老主子的恩义，也不该滋生这等龌蹉心思！”分析了好的结果不忘分析坏的，“纵……纵然真有此癖，可殿下又不好男色，日后如何能容得他？”
拂宁神色稍缓了些，又道，“算来，本座‘闭关’有一段时日了。”
“正是。”风门立即顺着意思，笑道，“殿下一直盼着您出关，她说早已习完百余书册，还极是念着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总是对的。
拂宁唇角勾了勾，眸中的寒霜霎时散尽，反而浮起了几分笑意。
“传一道密信，寅时以前，本座要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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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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