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过得飞快，转眼二月初三便到了。
礼部尚书劝谏纳妃的事宜终究没有被驳回，尽管不是自己的功劳，但终归还是令人心悦的。
由于当今圣上多年未曾选秀，故而是日太子选妃宴的规模空前绝后，将不该惊动的人也给惊动了。
是日辅臣大人也出席了，端坐于高位，当眸光睨向他时，眼波不兴半分，“流程如何？”
当朝丞相素来不近人情惯了，恰逢一日难得开了尊口，礼部自然不敢怠慢，“回相爷，考较才艺三试，最终择能者为妃。”
“三试？”
“初试为女红。红亦工也，这点效仿民间择妻标准之德、言、容、工，毕竟殿下年岁尚浅，心思落在旁处也是正常，要是得之贤妻，日后处事必能秉节持重。”
“……”
“二试为诗书。纵然古语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身为太子正妃岂能是胸无点墨之人？自然须要习得四书五经，知文达理……”
“……”
“三试为四艺，又称雅人四好，琴棋书画，但求无所不精……”
礼部犹自滔滔不绝，正陷于自我陶醉中，恨不得一股脑儿抒尽自己的良苦用心，又想到传言中储君与丞相甚笃的交情，不由多言了几句，“拂相宽心，这回势必要令殿下满意。”
辅臣大人沉吟了好一阵子，忽而诘问，“就只这些？”
礼部尚书：“……。”
语气间质疑之意毕现，礼部心中顿时腾起悲愤的情绪，只觉得自己的万般努力付诸东流。
在座的众人心底略觉有些怪异——看来拂相与太子的交情确然不浅，可这未免管束得有些宽！
心头的怪异感还没驱走，只见辅臣大人捡起花名册，随意翻过几页后，蓦然将手中册子掷于地，淡雅之极容色染了寒霜，“殿下择妃，自当选贤与能，只晓伤春感秋侍弄风月，敢问何为贤？何为德？何为雅？”
在座的众人已是抑制不住怪异情绪，渐而上升到了表情，其中以礼部尤甚——选贤任能？莫不是拂相还以为是科考举才？！
纵然您是当年的文武金榜不假，但总不能教未来的太子妃亦要腹有雄才伟略？
再说太子殿下本就资质……平平，要是正妃当真无所不能力压一头了，岂不应了阴盛阳衰之说？万一影响日后夫妻生活的和谐该如何？
于是，礼部的脸色很难看——拂相不出言还好，一出言便是百般刁难，莫非是经得太子殿下授意？
另一旁坐与主位、资质平平、疑似串通谋臣搅局的太子殿下方搁下茶盏，不理会旁人心中所想，兀自道，“拂相所言极是，但这为妃的条件未免过于严苛，恐怕当世无人能居。”
拂宁微微定神，又想起纳妃之事并非出于这人儿的本意，脸色稍霁了些，“太子正妃只此一位，自该严苛。”
“说得也对。”南柒泽从善如流地点头，又道，“所以本宫的太子妃须集美貌并才情于一身，身份尊贵荣显与否倒是其次，毕竟世间诸多风华女子出身皆是不高，这一点上，倒是显得今日的选妃宴不甚公允。”
顾裴卿笑道，“想必殿下心下已有了主意？”
南柒泽不置可否，望着礼部缓声开口，“既然办得不妥，那么今日的宴会且先散了。钦天监那处会再另寻吉日，恐怕到那时，还要令李大人多多费心了。”
礼部摸不着头脑，“殿下所言何意？”
“选妃不可局限于皇城一隅。”南柒泽一脸风轻云淡，仿佛正谈着用膳品酒这等区区小事，“若不这样，贴皇榜招纳人罢。”
话音方落，众人忽觉脊骨爬上了凉意，虽是寒春料峭有风的天儿，可这感觉来得实在莫名。
无人瞧见的是，太子殿下敛了眸，余光却往后瞄去，隐约见得半幅雪白衣袂。
一侧的太傅面不改色，俨然不以为奇，“虽殿下行事素来不喜铺张，但选妃之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草率。毕竟皇城之后，更有人外人。”
言下，即是赞同之意。
众人暗自点头，也觉妥当。
有心思敏锐之人不经意瞥见了辅臣的脸色，远远瞧着，隐约有些……青了？
*
本以为搪塞过选妃宴，还能偷得浮生半日，却没想到，仍是没能消停。
当日宴散后，太子殿下打道回宫，行到途中便让人给拦下。
南柒泽沿着帘缝儿望去，瞧清了外头人的长相——拦着去路的不是旁人，恰是东街寿材铺的杨叔，亦是柳娉君名义上的“爹”。
黄皮自是认不得人的，尖着嗓门斥道，“大胆刁民，太子殿下的轿撵岂是你说拦便能拦的……”
“住口！”南柒泽掀了车帘，往外探出身子，温声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杨叔见了她，焦躁的神色微松，“前日拙荆与小女上普云寺进香，归途却生了事端。”他直接捡了重点说，“拙荆与小女的命算是保下了，可实在伤得可不轻！”
南柒泽敛了眸，言简意赅问，“人在何处？”
……
三刻钟后。
东街。
太子殿下火急火燎赶到棺材铺，方见了只是受了轻伤的旧友，心下缓缓松了一口气。
而面上却佯得颇为遗憾道，“本宫还以为该是何等命危，吊着最后一息，敢情并非这般！”
“你怎么来了？”柳娉君疑惑问了一句，探头望见闩上府门的杨叔，心中不由了然，“小伤罢了，杨叔未免过于小题大作。”
固然话是如此，可那句“生了事端”却是真的。
南柒泽盯着她的脚裸，皱了皱眉，“怎么了？莫不是还折了腿？”
倒不是她张大其事，而是上头缠裹的白布也不知是用了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法，厚实得简直可怖。
“什么折了断了？”柳娉君捣着药，头也不抬，“你别诅咒我！不过是崴了脚而已。”
今早陪杨婶上庙里进香，在回途之际，生了些意外，车马的轮軎松了，轮子脱节，还险些颠入山崖。
柳娉君简单解释一番，有意跳过最凶险的那段，语罢，好一阵庆幸，“好在我早感觉那破车的平衡度不好，有所防备。”
她一边拆了纱布，一边捂着脚脖子嘶嘶吸气，“顶多消停个三两日，到底不碍事的。”
南柒泽睨了她一眼，神情显然是不信，“轮軎松了？有这般刚巧之事？”
“也有可能是做工生了差池，而偏偏刚巧不巧地挑中了残次品买。”柳娉君不以为然，反而半是宽慰半是嘲谑对她道，“像你这种身居高位之人，阅历不比普通人，从小到大遇上的暗杀明杀毒杀无数，身患被害妄想症也是正常！”
“你无需多言，事实究竟如何，反正你自己心中有数。”南柒泽不欲与她多作辩解，单刀直入问，“你东躲西藏了三年，居所无定，必然是因仇家的缘故——莫非是暴露了行踪，让人寻上门？”
背对她的柳娉君不答话，只是半躬着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霎，又似乎没有，她好半天没动静，只闷不吭声地捂着脚脖子。
“看来是猜中了。”南柒泽眯了眯眸，面色更凝重了几分，“本宫倒有些好奇是何人了。”
“打住，是你想多了……”柳娉君终于说了话，她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道，“这个内情很是尴尬，不方便多说。”
“怎么？”
“可以理解成贫苦人家的女子与富庶人家的男子相恋，那男子的家人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却从女子身上下重手。先是各种砸银子暗示离开她儿子，后来见效颇微……”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杀手以绝后患？”南柒泽接下后话。
“是也不是。”柳娉君皱眉头思忖了一瞬，又道，“倒不一定是动了杀心，或者只是一个警告罢了。”
－－－－－－题外话－－－－－－
更毕~
（眨眼）看了一下日期……
今天竟然是自己的新历生日……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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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劝谏纳妃的事宜终究没有被驳回，尽管不是自己的功劳，但终归还是令人心悦的。
由于当今圣上多年未曾选秀，故而是日太子选妃宴的规模空前绝后，将不该惊动的人也给惊动了。
是日辅臣大人也出席了，端坐于高位，当眸光睨向他时，眼波不兴半分，“流程如何？”
当朝丞相素来不近人情惯了，恰逢一日难得开了尊口，礼部自然不敢怠慢，“回相爷，考较才艺三试，最终择能者为妃。”
“三试？”
“初试为女红。红亦工也，这点效仿民间择妻标准之德、言、容、工，毕竟殿下年岁尚浅，心思落在旁处也是正常，要是得之贤妻，日后处事必能秉节持重。”
“……”
“二试为诗书。纵然古语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身为太子正妃岂能是胸无点墨之人？自然须要习得四书五经，知文达理……”
“……”
“三试为四艺，又称雅人四好，琴棋书画，但求无所不精……”
礼部犹自滔滔不绝，正陷于自我陶醉中，恨不得一股脑儿抒尽自己的良苦用心，又想到传言中储君与丞相甚笃的交情，不由多言了几句，“拂相宽心，这回势必要令殿下满意。”
辅臣大人沉吟了好一阵子，忽而诘问，“就只这些？”
礼部尚书：“……。”
语气间质疑之意毕现，礼部心中顿时腾起悲愤的情绪，只觉得自己的万般努力付诸东流。
在座的众人心底略觉有些怪异——看来拂相与太子的交情确然不浅，可这未免管束得有些宽！
心头的怪异感还没驱走，只见辅臣大人捡起花名册，随意翻过几页后，蓦然将手中册子掷于地，淡雅之极容色染了寒霜，“殿下择妃，自当选贤与能，只晓伤春感秋侍弄风月，敢问何为贤？何为德？何为雅？”
在座的众人已是抑制不住怪异情绪，渐而上升到了表情，其中以礼部尤甚——选贤任能？莫不是拂相还以为是科考举才？！
纵然您是当年的文武金榜不假，但总不能教未来的太子妃亦要腹有雄才伟略？
再说太子殿下本就资质……平平，要是正妃当真无所不能力压一头了，岂不应了阴盛阳衰之说？万一影响日后夫妻生活的和谐该如何？
于是，礼部的脸色很难看——拂相不出言还好，一出言便是百般刁难，莫非是经得太子殿下授意？
另一旁坐与主位、资质平平、疑似串通谋臣搅局的太子殿下方搁下茶盏，不理会旁人心中所想，兀自道，“拂相所言极是，但这为妃的条件未免过于严苛，恐怕当世无人能居。”
拂宁微微定神，又想起纳妃之事并非出于这人儿的本意，脸色稍霁了些，“太子正妃只此一位，自该严苛。”
“说得也对。”南柒泽从善如流地点头，又道，“所以本宫的太子妃须集美貌并才情于一身，身份尊贵荣显与否倒是其次，毕竟世间诸多风华女子出身皆是不高，这一点上，倒是显得今日的选妃宴不甚公允。”
顾裴卿笑道，“想必殿下心下已有了主意？”
南柒泽不置可否，望着礼部缓声开口，“既然办得不妥，那么今日的宴会且先散了。钦天监那处会再另寻吉日，恐怕到那时，还要令李大人多多费心了。”
礼部摸不着头脑，“殿下所言何意？”
“选妃不可局限于皇城一隅。”南柒泽一脸风轻云淡，仿佛正谈着用膳品酒这等区区小事，“若不这样，贴皇榜招纳人罢。”
话音方落，众人忽觉脊骨爬上了凉意，虽是寒春料峭有风的天儿，可这感觉来得实在莫名。
无人瞧见的是，太子殿下敛了眸，余光却往后瞄去，隐约见得半幅雪白衣袂。
一侧的太傅面不改色，俨然不以为奇，“虽殿下行事素来不喜铺张，但选妃之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草率。毕竟皇城之后，更有人外人。”
言下，即是赞同之意。
众人暗自点头，也觉妥当。
有心思敏锐之人不经意瞥见了辅臣的脸色，远远瞧着，隐约有些……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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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搪塞过选妃宴，还能偷得浮生半日，却没想到，仍是没能消停。
当日宴散后，太子殿下打道回宫，行到途中便让人给拦下。
南柒泽沿着帘缝儿望去，瞧清了外头人的长相——拦着去路的不是旁人，恰是东街寿材铺的杨叔，亦是柳娉君名义上的“爹”。
黄皮自是认不得人的，尖着嗓门斥道，“大胆刁民，太子殿下的轿撵岂是你说拦便能拦的……”
“住口！”南柒泽掀了车帘，往外探出身子，温声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杨叔见了她，焦躁的神色微松，“前日拙荆与小女上普云寺进香，归途却生了事端。”他直接捡了重点说，“拙荆与小女的命算是保下了，可实在伤得可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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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后。
东街。
太子殿下火急火燎赶到棺材铺，方见了只是受了轻伤的旧友，心下缓缓松了一口气。
而面上却佯得颇为遗憾道，“本宫还以为该是何等命危，吊着最后一息，敢情并非这般！”
“你怎么来了？”柳娉君疑惑问了一句，探头望见闩上府门的杨叔，心中不由了然，“小伤罢了，杨叔未免过于小题大作。”
固然话是如此，可那句“生了事端”却是真的。
南柒泽盯着她的脚裸，皱了皱眉，“怎么了？莫不是还折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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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折了断了？”柳娉君捣着药，头也不抬，“你别诅咒我！不过是崴了脚而已。”
今早陪杨婶上庙里进香，在回途之际，生了些意外，车马的轮軎松了，轮子脱节，还险些颠入山崖。
柳娉君简单解释一番，有意跳过最凶险的那段，语罢，好一阵庆幸，“好在我早感觉那破车的平衡度不好，有所防备。”
她一边拆了纱布，一边捂着脚脖子嘶嘶吸气，“顶多消停个三两日，到底不碍事的。”
南柒泽睨了她一眼，神情显然是不信，“轮軎松了？有这般刚巧之事？”
“也有可能是做工生了差池，而偏偏刚巧不巧地挑中了残次品买。”柳娉君不以为然，反而半是宽慰半是嘲谑对她道，“像你这种身居高位之人，阅历不比普通人，从小到大遇上的暗杀明杀毒杀无数，身患被害妄想症也是正常！”
“你无需多言，事实究竟如何，反正你自己心中有数。”南柒泽不欲与她多作辩解，单刀直入问，“你东躲西藏了三年，居所无定，必然是因仇家的缘故——莫非是暴露了行踪，让人寻上门？”
背对她的柳娉君不答话，只是半躬着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霎，又似乎没有，她好半天没动静，只闷不吭声地捂着脚脖子。
“看来是猜中了。”南柒泽眯了眯眸，面色更凝重了几分，“本宫倒有些好奇是何人了。”
“打住，是你想多了……”柳娉君终于说了话，她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道，“这个内情很是尴尬，不方便多说。”
“怎么？”
“可以理解成贫苦人家的女子与富庶人家的男子相恋，那男子的家人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却从女子身上下重手。先是各种砸银子暗示离开她儿子，后来见效颇微……”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杀手以绝后患？”南柒泽接下后话。
“是也不是。”柳娉君皱眉头思忖了一瞬，又道，“倒不一定是动了杀心，或者只是一个警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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