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柳娉君皱眉头思忖了一瞬，又道，“倒不一定是动了杀心，或者只是一个警告罢了。”
南柒泽听懂了，问道，“日后你有打算？”
“遇上这种破情况，有两种选择，一是干脆找个人嫁了，二是收拾包袱搬离是非之地。”
“依本宫瞧，顺利嫁个人恐怕没什么希望，那么你要搬到何处？”
“没考虑。”柳娉君耸了耸肩，“本姑娘打算环游世界，奈何囊中的银子还不够塞路费的牙缝，还是等再卖几口棺材再谈。”
“既然暂且嫁不了人又离不得盛京，就不怕那个富庶男子的家人又下杀手？”南柒泽又问。
“当然怕！所以日后打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自个儿屋里最安全，我就不信喝杯水还能呛着！”柳娉君咕哝，一脸郁卒。
这年头真真是难捱日子，低低调调地过不好么？非要整成万般艰辛的模样。
“四皇兄知情么？”南柒泽忽然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情！”柳娉君正在气头上，听得她提起此人，心头怒意更甚，“早前不是断了么，孽缘一桩！”
太子殿下低了头，不吭声了。
算起来，这桩“孽缘”还是她一手促成的，撮合姻缘失败也是祸啊。
“虽然被威胁了，但我还不是最惨的。”柳娉君一边敷药，一边与她嗑叨，“小七啊，听说你被逼婚了，还是举国上下的那种。”
“举国上下的怎么？”南柒泽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总好过被威逼利诱，四面杀机重重。”
“哎，你先别着急着损我，我只是单纯想表达对某些问题的好奇心。”
南柒泽点了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假凤虚凰的戏儿不好演，那么洞房花烛夜怎么上阵？总不能用替身什么的罢……”柳娉君压低了声音，眨巴眨巴眼。
南柒泽黑了脸：“不知道。”
“婚是拒不得的，凭借姐看小说多年得来的经验，阴谋家通常会将自己的新婚妻子默不作声地作掉，再安插一个自己的人顶替身份。”柳娉君支着下巴，意味深长道。
南柒泽听言，一脸质疑，“阴谋家的妻子出身世族高门嫡脉，底下侍奴婢子众多，有朝一日被旁人顶替，难道不会令人察觉生疑？”
“那就先将那些下人解决啊。”
“哦？一夜之间么？”
“不啊……这个自然要从长计议！”
“倘若如你所说，不到三两日的工夫，清白都该没了！”
“一夜之间也不是没可能，首先可以精心策划一场刺杀案，时间是新婚之夜，地点设在新房，剧情发展是围剿和反围剿，甚至可以加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试想，新娘子受了惊吓，却见新婚丈夫身披金甲红衣驾着七彩祥云来救她，保准日后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太子殿下的神色很是复杂：“……”
这女人因某些事儿逃匿三年，也居无定所了三年。三年间游遍大江南北，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柳神棍终于停下滔滔不绝，抬眼见人家正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自己，连忙改口道，“所以我说是小说么，你别激动别激动！”
南柒泽平心定气缓了好一番，才正色道，“本宫将今日的选妃宴推延了。”
柳娉君眉头一挑，心道何必呢？
拒了今日的还会有明日，明日要是再拒了还有后日……该来的迟早会来。
她正要表达不赞同的观点，忽而脑中灵光一闪而逝。
“难不成你打算从中动什么手脚？”
“脑子还不算笨，勉强理解对了。”
柳娉君见她没否认，遂又大胆猜测，“你打算择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人当正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南柒泽颔首。
眼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那位子，未来的太子妃绝不可出身世族望门。
“说得也对！”柳娉君恍然大悟，“这样的话，悄悄作掉新婚妻子以后，偷梁换柱也比较容易。”
“杀人作甚？”南柒泽眉梢一扬，质疑道，“还要浪费银子买你这儿的棺材。”
柳娉君：“……”
“本宫想与你商讨个事儿。”
柳娉君抬头看她，眼神透出不解。
“你无故被人追杀实乃凄惨，为今有一计可化解。”南柒泽娓娓道来。
柳娉君立即追问，“何计？”
“很简单。”南柒泽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愁着嫁不出去，恰巧本宫宫中还缺了一个充门面之人，若不，暂且凑合凑合？”
将选妃的时日延长还有别的缘故，她便可腾出工夫布置眼线，但再怎么听话的傀儡，也比不得深知她底细的柳娉君，甚至，还会误事儿。
不止如此，借着这档口，兴许还能确认下另一桩事儿。
太子殿下满腹算计，留得柳神棍一脸懵逼。
这都啥跟啥？
她能驾驭好门面的气质么？
*
入夜，丞相府的书阁内灯火通明。
约莫戌时，风门端着参茶进屋，一面不动声色抬起眼，往书案那侧瞥过。
案上堆积的折章丝毫没有被翻动的痕迹，端坐于案后的人连着姿势都不曾变过，视线落在公文之上，神思却游离在天外。
风门忍不得多觑了几眼，心想必然上头一个字迹都瞧不入眼！
第三日了，主上魂不守舍的第三日了。
而三日之前，恰恰为殿下的选妃宴。
可主上的焦灼分外莫名其妙啊，瞧着模样倒像是……
风门皱着眉头思忖了良久，最后定了结论。
——像是碍于面子不敢对心上人表明心迹、却又成日担忧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被旁人抢去、因此坐立难安茶饭不思的……豆蔻少女。
这个念头刚冒出，他恨不得立马抽上自己两个嘴巴子。
那时殿下搁在府上的淫秽禁书是他烧的，但焚毁前还是忍不住翻了几页，必然是因为此故，才会心生杂念。
“早春之际天儿还是冷的，主上早先歇息。”
辅臣处理朝廷公事时候，素来不喜身侧还有旁人，风门自是知道他这个习惯，掌上一盏新油灯，躬身正欲告退，却听坐在案前的人唤住了他。
“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拂宁自抬起眸，眼底有些迷茫，“十六年纪的少年郎，喜爱的是何等模样的女子？”
风门一懵：“……。”
拂宁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你不知晓？”
“……。”风门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属、属下以为，十六七的年岁情窦初开，喜既性情温婉又色媚多娇的女子，家世品行倒为其次。”
拂宁面无表情，“何为色媚多娇？”
“这……”风门小心翼翼望了他一眼，面上有些窘迫，“容色昳丽，体态丰盈婀……”他没脸接着掰下去，直接举例子，“就如火舞，出身边域，最属婉转风流。”
拂宁艰难地回忆起火门的模样。
火舞的容貌无疑是明艳而摄人的，若与那人摆在一处，竟是出奇的……般配！
他眉峰一压，立即打断思绪，“碍眼！”
风门眼皮跳了跳，忍住没敢问这句“碍眼”究竟为何意。
那时殿下因擅闯天机阁而身负重伤，当主上得知内情后，神色甚为平静，更似毫无怒意。但当夜火舞便被押入邢云部了。
他始终记得，次日火舞是让人合力抬出来的，气息奄奄命悬一线，而眼下身子骨尚未养好……
这句“碍眼”一出，不知火新任淬火门主会不会立即身首异处。
风门定了定神，心知自己提起火舞，又要惹得这主儿不愉悦了。
于是他问得尤为谨慎，“隔几日殿下要选妃了，莫不是寻了您问主意？”
拂宁冷冷地瞥来。
风门身子一僵，又不敢说话了。
“色媚多娇者，祸也。”拂宁垂下眸，幽幽道，“而今大业未成，论子息尚早，况她既年幼，如何能耽于女色？”
风门眼观鼻鼻观心，脑中翻腾过万千思绪。
他听懂了，总算听懂了！
太子殿下今后势必继承大统，纳妃也是或迟或早的事儿，主上就是想找一个品行端正，但是必须要容貌奇丑、至少不会让太子殿下轻易动心的——奇女子！
“听闻柳城铁老的孙女，相貌十分……”顿了顿，整理措辞，“平庸。”
以平庸来形容委实还令人占便宜哩。
这个中肯的提议刚出，只见拂宁倏地沉下脸，一口否决，“不可！”
风门挠了挠头皮，才忆起早前尊贵的太子殿下还曾调戏过人家姑娘，不由感到汗颜。
“属下以为殿下的喜好颇为难测，与旁的少年郎都不一样……”所以世间女子，都存在被太子殿下瞧上眼的危险。
拂宁睇过一眼，眸中闪过嫌弃，“滚下去！”
风门脸皮紧了紧，“……属下这就告退。”
龙座上那位真正当爹都不犯着急，反倒是主上因殿下的终身大事纠心了数日，连着南境的情报都瞧不下去！
怪了个哉！
*
那日太子殿下所提出的“凑合”之事，并未能很快谈妥，两人仍是保持相悖的意见。
“本宫少了一名太子妃，你来凑数正好合适。”
“不行！”严词拒绝，“你自个交代不出去也就罢了，休想扯本姑娘下水！”
“想让本宫打消这个念头亦不是没可能。”南柒泽乜了她一眼，“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四皇兄待你有意，可你宁愿缩在铺子里不出门，明显是待这一段情无心。既是无心，本宫倒也不想勉强，只是眼下盛京城内，你没有更熟识的友人，就连表面上的作假都办不到，对与不对？”
柳娉君反驳道，“怎么会没有？”
“明日你便嫁！”
“……”
又隔了数日，太子殿下又一次驱车赶往东街，商讨前事。
“前日冷阎罗认下了一个干儿子，听言是账房先生的儿子，生父在半月前刚走，性情很是敦厚老实。”
“……”
“你该不会打算与冷老的儿子作假戏，佯成一对郎才女貌，好让那个‘富庶人家’以为名花有主，对你省下戒心？”
“你……你特么怎么知道？”
“这还用得上猜？”南柒泽望了她一眼，问道，“其实你是担忧拖累本宫罢？毕竟你来历不明，保不准身后还能拉扯出一帮子仇家，所以担心在入住东宫后，仇家纷纷上门，搅得本宫不能安生。”
“哪来的戏儿精总喜欢给自己加戏？”柳娉君嗤笑，“本姑娘只是为了自己着想，你勿要自作多情！”
南柒泽点了点头，不恼也不愠，“我说冷阎罗怎么就没亲儿子哩？不然要是你与他的亲儿子凑合成双，勉强还能将本宫骗过！”
她说这话时眸光染笑，可语气却不掩讥诮，分明将一番心思戳穿，听得柳娉君柳眉倒竖，气结拍案，“谈正经的！”
“正事就是，倘若真与本宫凑合了，身份便是摆在明处，旁人要杀你，更不容易了。”南柒泽正了正神色，又道，“这于你或者于本宫，皆无坏处。”
“当真无碍？”柳娉君半信半疑，忍不住问道。
以太子殿下之能，寻个能充得起东宫门面的傀儡易如反掌，并不是非她不可，再说，凭依多年对这人的了解，即便与自己的交情再好，也不喜掺和不利己之事。
小七看似行事张扬，实际最不爱招惹是非，大概，也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活法。
“有碍的是你。”见目的达成了，南柒泽直接起身，“即日起还是好生学学礼仪与六艺，这一顿考核必不可少。”
方踏出门槛，柳娉君忽然唤住她，“等等！”
南柒泽身形一滞，侧过头，眼神询问。
柳娉君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经得进退维谷良久，才下定决心般。她道，“既然应了你，趁此机会正好将牌摊了，本姑娘最不耻成为拖累队友的猪！”
南柒泽进屋，身子倚在门框一侧，静静地听。
“我曾与你说过，我是边境流民。因本家嫡脉曾犯过重罪，而无故受了牵连，所以不得不逃匿奔波数年。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必然彻查过我的身世，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柳娉君直勾勾盯着她。
南柒泽摇了摇头，淡笑，“既然已决定不取你性命，那又何须多问？”
－－－－－－题外话－－－－－－
更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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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这种破情况，有两种选择，一是干脆找个人嫁了，二是收拾包袱搬离是非之地。”
“依本宫瞧，顺利嫁个人恐怕没什么希望，那么你要搬到何处？”
“没考虑。”柳娉君耸了耸肩，“本姑娘打算环游世界，奈何囊中的银子还不够塞路费的牙缝，还是等再卖几口棺材再谈。”
“既然暂且嫁不了人又离不得盛京，就不怕那个富庶男子的家人又下杀手？”南柒泽又问。
“当然怕！所以日后打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自个儿屋里最安全，我就不信喝杯水还能呛着！”柳娉君咕哝，一脸郁卒。
这年头真真是难捱日子，低低调调地过不好么？非要整成万般艰辛的模样。
“四皇兄知情么？”南柒泽忽然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情！”柳娉君正在气头上，听得她提起此人，心头怒意更甚，“早前不是断了么，孽缘一桩！”
太子殿下低了头，不吭声了。
算起来，这桩“孽缘”还是她一手促成的，撮合姻缘失败也是祸啊。
“虽然被威胁了，但我还不是最惨的。”柳娉君一边敷药，一边与她嗑叨，“小七啊，听说你被逼婚了，还是举国上下的那种。”
“举国上下的怎么？”南柒泽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总好过被威逼利诱，四面杀机重重。”
“哎，你先别着急着损我，我只是单纯想表达对某些问题的好奇心。”
南柒泽点了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假凤虚凰的戏儿不好演，那么洞房花烛夜怎么上阵？总不能用替身什么的罢……”柳娉君压低了声音，眨巴眨巴眼。
南柒泽黑了脸：“不知道。”
“婚是拒不得的，凭借姐看小说多年得来的经验，阴谋家通常会将自己的新婚妻子默不作声地作掉，再安插一个自己的人顶替身份。”柳娉君支着下巴，意味深长道。
南柒泽听言，一脸质疑，“阴谋家的妻子出身世族高门嫡脉，底下侍奴婢子众多，有朝一日被旁人顶替，难道不会令人察觉生疑？”
“那就先将那些下人解决啊。”
“哦？一夜之间么？”
“不啊……这个自然要从长计议！”
“倘若如你所说，不到三两日的工夫，清白都该没了！”
“一夜之间也不是没可能，首先可以精心策划一场刺杀案，时间是新婚之夜，地点设在新房，剧情发展是围剿和反围剿，甚至可以加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试想，新娘子受了惊吓，却见新婚丈夫身披金甲红衣驾着七彩祥云来救她，保准日后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太子殿下的神色很是复杂：“……”
这女人因某些事儿逃匿三年，也居无定所了三年。三年间游遍大江南北，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柳神棍终于停下滔滔不绝，抬眼见人家正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自己，连忙改口道，“所以我说是小说么，你别激动别激动！”
南柒泽平心定气缓了好一番，才正色道，“本宫将今日的选妃宴推延了。”
柳娉君眉头一挑，心道何必呢？
拒了今日的还会有明日，明日要是再拒了还有后日……该来的迟早会来。
她正要表达不赞同的观点，忽而脑中灵光一闪而逝。
“难不成你打算从中动什么手脚？”
“脑子还不算笨，勉强理解对了。”
柳娉君见她没否认，遂又大胆猜测，“你打算择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人当正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南柒泽颔首。
眼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那位子，未来的太子妃绝不可出身世族望门。
“说得也对！”柳娉君恍然大悟，“这样的话，悄悄作掉新婚妻子以后，偷梁换柱也比较容易。”
“杀人作甚？”南柒泽眉梢一扬，质疑道，“还要浪费银子买你这儿的棺材。”
柳娉君：“……”
“本宫想与你商讨个事儿。”
柳娉君抬头看她，眼神透出不解。
“你无故被人追杀实乃凄惨，为今有一计可化解。”南柒泽娓娓道来。
柳娉君立即追问，“何计？”
“很简单。”南柒泽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愁着嫁不出去，恰巧本宫宫中还缺了一个充门面之人，若不，暂且凑合凑合？”
将选妃的时日延长还有别的缘故，她便可腾出工夫布置眼线，但再怎么听话的傀儡，也比不得深知她底细的柳娉君，甚至，还会误事儿。
不止如此，借着这档口，兴许还能确认下另一桩事儿。
太子殿下满腹算计，留得柳神棍一脸懵逼。
这都啥跟啥？
她能驾驭好门面的气质么？
*
入夜，丞相府的书阁内灯火通明。
约莫戌时，风门端着参茶进屋，一面不动声色抬起眼，往书案那侧瞥过。
案上堆积的折章丝毫没有被翻动的痕迹，端坐于案后的人连着姿势都不曾变过，视线落在公文之上，神思却游离在天外。
风门忍不得多觑了几眼，心想必然上头一个字迹都瞧不入眼！
第三日了，主上魂不守舍的第三日了。
而三日之前，恰恰为殿下的选妃宴。
可主上的焦灼分外莫名其妙啊，瞧着模样倒像是……
风门皱着眉头思忖了良久，最后定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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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他恨不得立马抽上自己两个嘴巴子。
那时殿下搁在府上的淫秽禁书是他烧的，但焚毁前还是忍不住翻了几页，必然是因为此故，才会心生杂念。
“早春之际天儿还是冷的，主上早先歇息。”
辅臣处理朝廷公事时候，素来不喜身侧还有旁人，风门自是知道他这个习惯，掌上一盏新油灯，躬身正欲告退，却听坐在案前的人唤住了他。
“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拂宁自抬起眸，眼底有些迷茫，“十六年纪的少年郎，喜爱的是何等模样的女子？”
风门一懵：“……。”
拂宁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你不知晓？”
“……。”风门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属、属下以为，十六七的年岁情窦初开，喜既性情温婉又色媚多娇的女子，家世品行倒为其次。”
拂宁面无表情，“何为色媚多娇？”
“这……”风门小心翼翼望了他一眼，面上有些窘迫，“容色昳丽，体态丰盈婀……”他没脸接着掰下去，直接举例子，“就如火舞，出身边域，最属婉转风流。”
拂宁艰难地回忆起火门的模样。
火舞的容貌无疑是明艳而摄人的，若与那人摆在一处，竟是出奇的……般配！
他眉峰一压，立即打断思绪，“碍眼！”
风门眼皮跳了跳，忍住没敢问这句“碍眼”究竟为何意。
那时殿下因擅闯天机阁而身负重伤，当主上得知内情后，神色甚为平静，更似毫无怒意。但当夜火舞便被押入邢云部了。
他始终记得，次日火舞是让人合力抬出来的，气息奄奄命悬一线，而眼下身子骨尚未养好……
这句“碍眼”一出，不知火新任淬火门主会不会立即身首异处。
风门定了定神，心知自己提起火舞，又要惹得这主儿不愉悦了。
于是他问得尤为谨慎，“隔几日殿下要选妃了，莫不是寻了您问主意？”
拂宁冷冷地瞥来。
风门身子一僵，又不敢说话了。
“色媚多娇者，祸也。”拂宁垂下眸，幽幽道，“而今大业未成，论子息尚早，况她既年幼，如何能耽于女色？”
风门眼观鼻鼻观心，脑中翻腾过万千思绪。
他听懂了，总算听懂了！
太子殿下今后势必继承大统，纳妃也是或迟或早的事儿，主上就是想找一个品行端正，但是必须要容貌奇丑、至少不会让太子殿下轻易动心的——奇女子！
“听闻柳城铁老的孙女，相貌十分……”顿了顿，整理措辞，“平庸。”
以平庸来形容委实还令人占便宜哩。
这个中肯的提议刚出，只见拂宁倏地沉下脸，一口否决，“不可！”
风门挠了挠头皮，才忆起早前尊贵的太子殿下还曾调戏过人家姑娘，不由感到汗颜。
“属下以为殿下的喜好颇为难测，与旁的少年郎都不一样……”所以世间女子，都存在被太子殿下瞧上眼的危险。
拂宁睇过一眼，眸中闪过嫌弃，“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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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座上那位真正当爹都不犯着急，反倒是主上因殿下的终身大事纠心了数日，连着南境的情报都瞧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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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太子殿下所提出的“凑合”之事，并未能很快谈妥，两人仍是保持相悖的意见。
“本宫少了一名太子妃，你来凑数正好合适。”
“不行！”严词拒绝，“你自个交代不出去也就罢了，休想扯本姑娘下水！”
“想让本宫打消这个念头亦不是没可能。”南柒泽乜了她一眼，“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四皇兄待你有意，可你宁愿缩在铺子里不出门，明显是待这一段情无心。既是无心，本宫倒也不想勉强，只是眼下盛京城内，你没有更熟识的友人，就连表面上的作假都办不到，对与不对？”
柳娉君反驳道，“怎么会没有？”
“明日你便嫁！”
“……”
又隔了数日，太子殿下又一次驱车赶往东街，商讨前事。
“前日冷阎罗认下了一个干儿子，听言是账房先生的儿子，生父在半月前刚走，性情很是敦厚老实。”
“……”
“你该不会打算与冷老的儿子作假戏，佯成一对郎才女貌，好让那个‘富庶人家’以为名花有主，对你省下戒心？”
“你……你特么怎么知道？”
“这还用得上猜？”南柒泽望了她一眼，问道，“其实你是担忧拖累本宫罢？毕竟你来历不明，保不准身后还能拉扯出一帮子仇家，所以担心在入住东宫后，仇家纷纷上门，搅得本宫不能安生。”
“哪来的戏儿精总喜欢给自己加戏？”柳娉君嗤笑，“本姑娘只是为了自己着想，你勿要自作多情！”
南柒泽点了点头，不恼也不愠，“我说冷阎罗怎么就没亲儿子哩？不然要是你与他的亲儿子凑合成双，勉强还能将本宫骗过！”
她说这话时眸光染笑，可语气却不掩讥诮，分明将一番心思戳穿，听得柳娉君柳眉倒竖，气结拍案，“谈正经的！”
“正事就是，倘若真与本宫凑合了，身份便是摆在明处，旁人要杀你，更不容易了。”南柒泽正了正神色，又道，“这于你或者于本宫，皆无坏处。”
“当真无碍？”柳娉君半信半疑，忍不住问道。
以太子殿下之能，寻个能充得起东宫门面的傀儡易如反掌，并不是非她不可，再说，凭依多年对这人的了解，即便与自己的交情再好，也不喜掺和不利己之事。
小七看似行事张扬，实际最不爱招惹是非，大概，也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活法。
“有碍的是你。”见目的达成了，南柒泽直接起身，“即日起还是好生学学礼仪与六艺，这一顿考核必不可少。”
方踏出门槛，柳娉君忽然唤住她，“等等！”
南柒泽身形一滞，侧过头，眼神询问。
柳娉君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经得进退维谷良久，才下定决心般。她道，“既然应了你，趁此机会正好将牌摊了，本姑娘最不耻成为拖累队友的猪！”
南柒泽进屋，身子倚在门框一侧，静静地听。
“我曾与你说过，我是边境流民。因本家嫡脉曾犯过重罪，而无故受了牵连，所以不得不逃匿奔波数年。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必然彻查过我的身世，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柳娉君直勾勾盯着她。
南柒泽摇了摇头，淡笑，“既然已决定不取你性命，那又何须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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