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请留步。”南庭煜忽然唤住了她。

    柳娉君打了个哈欠,一边转过身,“你还有什么事?”

    南庭煜沉吟,问了一个他颇是在意的问题,“你仍是喜欢七弟否?”

    柳娉君不假思索,“这是自然。”当街装模作样地秀恩爱了一整日,总不能随随便便说是假的。

    言罢,见他皱了眉头,她又诚恳道,“不过我与太子无夫妻之缘,已是不可能的了,以后会尽力忘记她。”

    南庭煜追问得执着,“那……尚须要多久时日?”

    “大概……”柳娉君思忖了一阵子,答道,“少说也要半年时间。”

    南庭煜摇了摇头,道,“太慢。”

    “还好吧。”柳娉君有些揣测不透他的心思,“感情这种事情上,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姑娘可是希望能够尽快忘记她?”南庭煜又问。

    这下,柳娉君更是想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坦言,“情伤这等事儿,自然是忘得越快越好的。”

    南庭煜点了头,喃喃自语,“有朝一日她令你生厌了,便容易忘却。”

    柳娉君听得不甚清楚,疑惑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话?”

    “没什么。”南庭煜朝她露出一抹笑容,温声道,“在下回去了,姑娘早先歇息。”

    柳娉君狐疑地盯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拎了烛台就往寝屋里走。

    ……

    入夜的四皇子府。

    府上的主子头一次未有沉浸在耳房研究药理,而是坐于榻前,垂眸望着石板辉映的明月光,心思却在落在旁处。

    五年前他醒时失了记忆,母妃虽神色如故,却时常寻来民间名医为他看诊,他初始不愿,倒也未曾拒绝。

    因为母妃与他道,出身南氏皇族,明枪暗箭皆是难防,记忆寥寥也远胜过茫茫空白。

    只是求医后的效果颇微,而他也疲于深想。

    但自他遇见了她,反而一心想求得往事。

    之后不到半年的时日,前尘诸事重现,脑中记忆愈渐清晰。

    他确实如世人所言般的嗜药成痴,府上耳房琳琅满目的药钵盆罐。可他还觉得不够,脑海中能忆起的物事儿仅是冰山一角,偏偏那一角无她。

    他该是记得她的!

    梦中时常出现一人,虽辨不清身形容貌,可直觉中是分为重要之人,否则为何醒了思绪寥怅,更有时仿佛心头被剜了血肉,每每触及便要疼痛难耐。

    犹如身在梦中,众人皆醒吾独醉,虽吾知吾醉,但无人知吾醉。

    他失忆至此整整五年,却是头一遭这般希冀那女子属他一人所有。

    母妃所说收囊九泽疆土的提议着实为无稽,他既志不在国事,又是不喜外务,谈何与诸位弟兄夺权?

    自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唯有那女子。

    她既然一心想忘七弟,只是须要多一些时日。

    那么他便助她一臂之力,令她厌极七弟!

    ……

    是夜丞相府灯火通明。

    “主上,南境边域生了乱事。”风门神色凝重禀道。

    “哦?”拂宁接过他递来的密函,眸光只是随意掠过,不徐不疾问,“后来如何了?”

    风门敛眸,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强行镇压。”

    拂宁不由颦了眉。

    既是强行镇压,必然损了不少性命,兴许还会将局势搅得更庞杂。

    他轻飘飘道,“拿多勇士命亡近于一载之久,早在去年初冬,便有乱民滋事,为何今日还未能除了隐患?”

    “恕属下愚昧。”风门如实答道,“虽不知是南境的何人以言语唆弄,但其必然意在煽动事态。”

    彼时拿多勇士身死盛京,仵作验尸分明判定其旧疾发作,本也相安无事,可拿多之人蒙昧不化,又是信仰鬼神之说,自然经不起三两句挑拨。

    拂宁忽而问道,“近来二皇子动向如何?”

    风门虽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还是依言答道,“二皇子被剥去职权,年关过后发配陇西,后幽禁于封地的府邸中,圣上……”

    他思忖了片刻,道,“圣上似乎有意放任由他。”

    “圣上可不会养废了他。”拂宁低头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当年的陇西,是由万氏与二皇子凭以一力平下的,眼下生了乱事,自该由他镇压。”

    风门瞧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顿时脊背爬上一层寒霜。

    说来,年前二皇子回京之初碰上了主上,委实是倒足八辈子的血霉!

    早前在贯花楼招揽什么贤才倒也无甚要紧,招揽到了人偷偷窃笑便也罢了,偏生心存歹念妄想当场处死殿下。

    还有那劳什子第一勇士,也是个撞上刀尖的蠢物,分明尚未在京中立稳了脚跟,竟胆敢助纣为孽!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反观主上却是盛怒之极,甚至连情面都未曾留下半分,二话不说便将二皇子的脸毁去,甚至刻意当着二皇子的颜面,将他刚招揽下的“贤才”给当场斩除。

    彼时主上现身于贯花楼中当然不是巧合,而是奉了圣上之意,而斩杀拿多勇士却是因一时意气,并非又圣上授意。

    后来二皇子不知悔改,又在围猎场设下埋伏。本来这也没什么,正如太子殿下所言的,偶尔见血还比较刺激,可偏生引来劳什子东瀛忍者,甚至两位主儿还因此重伤。

    诸上,二皇子这辈子注定不好过活。

    争权夺位是没资格了,劳心劳力干打仗的苦差必然是省不得。

    风门的思绪渐深,心中暗道原来自家的主子竟也是锱铢必较的性子!

    可往时并非如此,莫非是从太子殿下身上学来的?

    拂宁顺手烧了那纸三道火漆加封的密函,忽然开口道,“她今日与本座坦明了。”

    这话锋变换之快,直令风门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拂宁继续不咸不淡道,“她言之待本座有觊觎之心。”

    风门:“……”

    这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主子瞧不出喜怒的表情,又想到更早以前,自家主子断定太傅对太子殿下居心不正,甚至一副要将人家除之后快的反应。

    于是连忙低声劝慰,“殿下不过无心之言,主上莫要放在心上……”

    拂宁颦眉,猛然截断他的话,反问,“她觊觎本座有何妨?”

    风门:“……。”

    拂宁不以为然,又强调道,“本座本来就是她的。”

    风门抬眸瞧见他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心下又渐渐升腾来几许怪异的感觉。

    细究而下,这语气中竟有一种阅尽千帆苦尽甘来的意味。

    这厢主上的反应更诡谲,颇有些近似情窦初开的……少女。

    不过上一遭是焦虑难抒抑郁不平的,而这回显而易见心情极好。

    恰是戏本上所撰写“闺中的豆蔻在经历坐立难安与茶饭不思良多时日之久后,最终惊喜发现心上良人也是心悦自己”的过程百转千绕矫情曲折、结局两厢情愿皆大欢喜的故事。

    风门对此还是感到不解,主上丝毫不掩语气其中的炫耀显摆之意,既然是喜不自胜了,为何表面上却要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话他当然不敢问,正色道,“既是如此,那日后主上的另一重身份该如何安置?”

    拂宁唇角的笑意微凝,半晌低喃,“零族以南氏为尊,至今第三十七代。但后世孙辈不可教化,留之则后患无穷……迟早是要毁去。”

    风门倏然一惊。

    主上所言的“毁去”,莫不是……屠族?

    难怪当初主上趁着淬火动乱时,借机架空淬火之权,原来早有意削弱零族本家在暗宫伏下的势力,个中着实用心良苦,恐还是忧心日后殿下继位受了零氏的威胁。

    他莫名体会了辛酸,“主上既是不喜这个身份,随意弃了倒也无妨。”

    抬眼见自家主子摇了摇头,语气竟是有些怨气难平,“十年间本座殚思极虑教导她,可她却更喜相识不过半载的人,为何这般不识好歹?”

    风门:“……”

    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您在吃自己的醋?

    ------题外话------

    殿下:师傅如今还以为您的小马甲很稳么?[微笑]

    码字君:楼上不要五十步笑百步,您的马甲很快就要不稳了。[微笑]

    修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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