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奉命去了,这时天字二号房又有了动静。

    南柒泽不敢贸然睁开眼,只因对侧的人仍未起身。甚至,不知是否为错觉——南庭煜一直盯着她。

    须臾,南庭煜缓缓敛了眸光,轻声喃道,“冒犯了,太子。”

    南柒泽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片刻,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屋中。

    随着掩门的动作,屋外掠来微风,隐约染了风尘中的胭脂香。

    南柒泽挑眉。

    来者是个女子,大抵还不是个良家女子。

    果然——

    “四殿下,这是倚翠苑头牌花魁,名作箐娘。”

    南庭煜冷眼扫过女子。

    箐娘抿唇而笑,款款一礼,“奴家见过这位公子。”

    南庭煜颔首,眸光落到案上,言简意赅吩咐,“伺候她。”

    南柒泽尚在琢磨所谓的“伺候”究竟有什么深意,还未琢磨透,后领已经让人拎起,旋即她被丢在雅阁床榻上。

    所幸榻上铺了厚实的棉垫,这一摔倒也不是太疼。

    “可是上柳姑娘那处报信了?”南庭煜又问。

    “属下方才去了,殿下可宽心。”随侍道。

    南庭煜感到微微满意。

    那么约莫再过个一刻钟,杨姑娘就要到了。

    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太子殿下实在是惊得不轻。

    这厮费尽周章用心上人的笔迹将她这个“旧爱”引来,后来又是赔礼又是下蒙汗药,还寻了楼中女子,最终目的即是为了毁去她的清白,好让自个儿的心上人撞见,从此死了心?!

    不愧是妒夫!

    高门后院里的姬妾都没能有这般丰富的思绪!

    “四殿下。”随侍低声劝道,“此地不可久留,万一杨姑娘来了撞见您在这儿,必然会起了疑心。”

    南庭煜点了点头,正要抬步离去时,却发现那风尘女子正往炉中添上香料。

    火折子燃起,须臾,一股特殊的香味渐渐漫开。

    南庭煜擅药理,很快便察觉出其中含有情香成分,冷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由想起年关的前几日,府上也有婢子曾以这等手段爬到他的榻上,面上顿时闪过极浓的厌恶之色。

    今日算计太子是他之过,来日再行赔罪便是。

    但只要让柳姑娘瞧见两人衣衫不整躺在榻上便可,这女子莫不是曲解了意思?

    箐娘听言,抬眼飞快地将他瞥过,没有错过那双眸中一闪而逝的嫌恶,心中顿时一突,喏喏道,“公子不知,这香料虽有催情之效,但是对于昏睡之人却能延长昏睡的时辰,且不知蒙汗药的药效如何……奴家只是为确保公子行事万无一失。”

    顿了顿,她见他无动于衷,又道,“倘若公子不喜,奴家这就将它撤了去。”

    言罢,先是小心翼翼掐灭了火折子,又要将香炉搬走……

    “算了。”南庭煜朝她摆了摆手。

    待七弟醒来后,自然会意识到是让他算计了去。要是蒙汗药生了差池,或是那时杨姑娘尚未到,岂不是功亏一篑?

    箐娘将香炉重新搁回案上,从善如流,“喏。”

    南庭煜转过身,心中还是有些歉疚。

    太子的身份尊贵,要是与这等风尘女子有了瓜葛,倒会折损了名声。

    不过太子天性风流,况且他特意吩咐下属,寻来的女子必须是身子干净,且容貌不俗的。醒来后应该不会多大介意。

    罢了,待将太子从柳姑娘心中除了去,他必然亲自上东宫赔罪。

    南庭煜权衡良久,终是下了决定,放不下心来又叮嘱一句,“你莫要行得太过分!”

    箐娘忙不迭点头应下,“是,公子。”

    待听见南庭煜迈步出了门槛,南柒泽才缓缓睁开眼。

    隔着幔帐的红衫女子已是脱了外袍,再除了头上的珠钗,顿时云鬓泻落。

    她只着了一袭里衣,转过身来,漫步走近榻前。

    待撩开重重幔帐,只见榻上半卧着一人,她手中执着一柄画扇,瞳眸深处流转了淡金色泽,唇边是似笑非笑的弧度。

    箐娘心中一颤,面上闪过几不可见的慌乱之色。

    她强自定了定神,又捏了捏掌心,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原来公子早已醒了,请恕奴家失礼。”

    言罢,她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榻前,“奴家是拿了银子办事,眼下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放过奴家……”

    南柒泽无比厌烦这等烂俗的摊子,一边打了个哈欠,心道还不如到宫中补眠。

    她这样想着,顺手理了理方才压皱的衣摆,便要起身。

    箐娘久未听见她表态,忍不住抬起头望来,“公子可否绕了奴家?”

    正当南柒泽低头理袖摆,刚巧对上她的双眼。

    眸中不知何时含了泪,凄凄而楚楚。

    风尘中的女子皆是受过教习,多年时日足可练出眉眼间全为戏,况且这女子模样属上乘,一颦一笑颇有几分风情。

    只是……

    南柒泽稍敛了眸,漫不经心掂量着手中的折扇,她旋着几圈的轴儿,仕女画扇倏地往跪地的女子飞去,同时倾出四柄薄刃。

    箐娘心中一惊,身形下意识压下,作势往地上一滚,却还是感觉到耳下刺痛。她伸手触去,发现不知何时被削去大片青丝,而耳下半寸之处,正淌着血。

    这人一出手便是杀招,倘若不是早有防备,恐怕断的就该是她的脖子!

    箐娘当即利落翻身而起,退离到三尺之外。

    她敛了哭容,换上一副妖娆的笑颜,“公子,好生不怜惜。”

    南柒泽睨了她一眼,提醒,“你这招待本宫无用,不必故技重施。”

    箐娘面上的笑意碎裂。

    南柒泽慢条斯理将薄刃收回去,讥诮道,“这等下作的媚术,也敢搬来本宫面前献丑?”

    媚者,此技自然只能对付寻常男子。

    顿了顿,她又道,“下回计划刺杀本宫前,记得换个模样好看的媚者,你生得委实怪寝丑陋,本宫如何能瞧上眼?”

    箐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青白了一阵后,倏地冷笑,“恐怕你还没有活到下一次的机会!”

    说罢,她伸手摸出发中藏的绣花针,一连射出数十根。

    南柒泽随意抬手拂过,动作不紧不慢。

    这女子的身手不低,自然并非寻常的风尘女子,大抵是混入倚翠楼的细作。

    莫非是邶朝之人?

    南柒泽心下寻思着,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过了约莫数十招。

    箐娘的体力渐而不济,额头渗出了些许细汗,倾身躲过杀招之际,隐约见得耳后有朱红色的物事儿。

    南柒泽眸光微动,方才,分明还未有见到这东西。

    她脑中灵光一现。

    寻常安插在别处的细作都以黥纹来确认身份,耳后是私密之处,黥在此处倒也合宜。

    而这黥纹又不可轻易示于人前,自然须以药物隐去,这媚者适才还流了汗……

    南柒泽再不下手留情,伸手揪住她的发尾,往桌案上一捺!

    箐娘吃疼,不得已趴伏在案上。

    南柒泽压制了她的脑袋,一面寻来茶壶,对着左耳便淋了下去。

    箐娘挣扎未果,抬眼瞥见炉中飘袅了白烟,渐渐白烟淡了些许。

    足足一刻钟了。

    时辰,亦是拖延得差不过了。

    她瞥过屋中紧闭的支摘窗,唇边勾起一抹古古怪怪的笑意,颊边还沾染了血迹,模样瞧着狰狞之极。

    南柒泽未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茶水浇下,耳后果然现出了朱红的篆字。

    她不识篆字,却是识得上头这两字。

    眸中染了深思。

    不知何时,鼎炉中的消散的白烟又变浓了,只是颜色渐深,最终呈出紫气,却无味。

    南柒泽以余光瞥见炉中烟气有异,心中疑惑。

    箐娘瞧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公子可觉胸闷气滞,吐息不畅?”

    南柒泽下意识屏息,脸色却是微白了几分。

    “奴家……往炉中添了迭叶草……”箐娘瞪大了眼,血迹从两眼中渗出,不止如此,鼻、双耳亦是渗出来血。

    她顿字顿句道,“不死……么,除非……除非来了大罗……神仙,奴家,奴家……在九泉之下……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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