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既出,在场的众人神色不一。

    细听之下,四皇子的声音竟是在发颤,倒不似是因遭人诬陷而发怒的反应,反而像是……不可置信。

    众人登时更信了大半——那红衣姑娘所言,必定为真!

    果然只要是牵涉了皇族,什么事儿都能变得复杂。

    众人心头万般唏嘘。

    瞧不出来四皇子竟也是薄情之人!往时还与这姑娘情深不寿,甚至两人都有了肌肤之亲,但转眼不闻旧人哭,只闻新人笑!

    红衣女子低头抹泪的动作微顿,眼珠子转过几圈,眸中闪过又是怪异又是惊奇的复杂情绪。

    于大庭广众之下,她之所以敢这般肆意妄为,不过是仗着四皇子多年前曾失忆,足以混淆视听罢了。

    难道误打误撞还撞对了不成?

    南柒泽轻拢着缰绳,唇边的笑意不知何时敛了去。

    她慢悠悠问道,“四皇兄,这姑娘所说的,确真么?”

    南庭煜抿唇不答话,只是神色阴晴不定。

    红衣女子怔愣过后继续抹泪,这回哭得更凶了,“这位郎君还不信么,这等话岂能胡说?”

    “四皇兄。”南柒泽侧过头,唇边挽起弧度,似笑非笑道,“看来今日进宫请旨一事,本宫是如何也允不得你了。”

    南庭煜脸色骤变,“太子……”

    “你且莫说话。”南柒泽截断他的话,正色道,“本宫问你,你与这姑娘的情缘,该如何处理?”

    “我……”南庭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本就不善言辞,干脆直言道,“我不想娶她,我只想娶杨姑娘!”

    南柒泽听言,眸光倏地冷了下来,凉声开口,“这姑娘待你有恩,为救你性命甚至抛却所学礼义规矩,为能见你一面,还不惜与族人断绝关系……本宫如何也不曾想过,四皇兄竟是此等见异思迁之流!”

    南庭煜下意识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谈起,只能道,“我……不记得了。”

    “失忆的是你,难道该以为旁人也失忆了不成?”南柒泽叹了一口气,“此事且作罢,纵然本宫与杨姑娘了断了情缘,但数年的交情还摆着,自是希望她能有一个好归宿。万一四皇兄又失忆了,兴许还会另结新欢。”

    语罢,她牵了缰绳,便要调转马头。

    南庭煜垂下脑袋,指骨咯咯作响,粗粝的缰绳几乎要嵌入掌间。

    倘若不是途中碰上这女子,那么上御前请旨必然能成!

    他想到此处,盯着红衣女子的眸光深了些许,隐约浮上杀意。

    红衣女子甫一接触了他的目光,顿时脖子缩了缩,连忙别开眼。

    她扭过脑袋,望着左道驭马离去的背影,高声唤道,“那位红衣的郎君且等等。”

    这声自然是朝着南柒泽说的。

    南柒泽拉紧了缰绳,半侧过脑袋,眸露疑惑之色。

    “南哥哥,既然你心中无我,那么我也不再死缠烂打了。”红衣姑娘抹了一把泪,止住了哭,又道,“南哥哥,既然君心有两意,倒不如就此相决绝!”

    南庭煜求之不得,自然颔首应下。

    “好。”

    “这位郎君……”红衣女子转过身子,小心地抬起眸,“小女子于京中举目无亲,但瞧郎君身份不凡,不知府上可缺一位侍女?”

    南柒泽若有似无瞧了南庭煜一眼,才点头,缓声道,“缺。”

    红衣女子面上闪过喜色,又极快掩饰住了,“郎君你瞧我如何?小女子能洗衣做饭,如若郎君不嫌弃……小女子还能暖床。”

    最后一句话,细不可闻。

    然而逃不过在场有意偷听的众人之耳。

    这这这……西疆的姑娘的行事做派果然不似寻常女子,难怪可不顾虑礼义廉耻为一介外男宽衣解带。这样的话,寻常男子如何能消受的起哩?

    可这姑娘未免变卦得忒快了,前一刻还宁死不从非四殿下不嫁,下一刻当着心上人的面儿,竟公然直接奔向太子殿下的怀抱!

    这……这脸打得也忒为突然!

    然在场还少不得几位情场高手,心道所谓的欲拒还迎,大抵就是这意思。

    太子殿下委实可怜,这下让人当驴使了!再觑觑四殿下的表情,分毫不曾动摇。

    几人心中叹气,望着红衣女子的目光有怜悯有同情——眼下还不好收场哩。

    这厢让人当了驴使的太子殿下,仿佛就没察觉人家的别有用心,从善如流答,“不嫌弃。”

    在场众人霎时倒吸上一口凉气。

    这主儿真真是……荤素不忌!

    红衣女子顿时眉开眼笑,“敢问郎君尊姓?”

    南柒泽启唇,轻轻道出一字,“南。”

    红衣女子颔首,笑问,“那唤你南哥哥如何?”

    南柒泽翘起唇角,也笑了,“允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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