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斩断袖子也没什么,这必然是近来盛行的礼贤下士之举!

    终究还是她少见多怪!

    太子殿下低眸理了理袖摆,一面慢腾腾转过身,见她久久未语,眼神又颇是放肆地盯着榻上瞧,顿时心生不愉,语气也不大好,如霜冻般降下,“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这话一出,就好比遭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令薛仙仙瞬间清醒。

    太子殿下见她仍是未有挪开眼,心中越发不快,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了挡。

    薛仙仙当即不可置信地抬眸,欲语泪先流,泪这一流,顿时不可收拾。

    太子殿下狐疑地盯了她好半晌,大概是以为她凝噎哽咽的模样颇显可怜,不由稍稍缓了神色,“姑娘你莫要再哭了。”

    抽泣声一止,薛仙仙怯怯抬眸,眼神里有希冀之色。

    太子殿下的面容很是柔和,然而却不是朝着她。人家不知何时又歪过脑袋,瞧着榻上之人。

    薛仙仙咬了咬唇,一面执起帕子,又要继续抹泪。

    太子殿下果然又转过身,亦是收回了望向榻上男子的眸光。

    薛仙仙登时面露喜色。

    太子殿下却朝她摇了摇头,一脸郑重其事,“姑娘莫要再此哭,否则极易惊扰了本宫的人。”

    本宫的人……

    本宫的人……

    本宫的人!

    薛仙仙一愣,怔愣过后,直接掩面而走,边走边泣,不能自已。

    待离得稍稍远了,还隐约听闻太子殿下的嗓音,语气间颇是好奇颇是不解,“那姑娘怎么了?”

    不多时,传来轿撵外头西疆侍女恭恭敬敬又万分平静的声音——

    “回殿下,那姑娘大抵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甫一瞧见殿下真容,顿时惊为天人,一见倾心再见难忘,又担忧唐突一二,是以说不出话来。”

    太子殿下低低“嗯”了一声,道,“这番解释有理,否则本宫该以为自己如何的不近人情。”

    薛仙仙绞着一方帕子,哭得更为惨烈了。

    话且先说回来。

    是夜贯花楼头牌薛仙仙惨惨戚戚道完血泪史后,余下不怀好意灌酒的众人又是感到惊诧又是感到悲悯。

    惊诧的是太子殿下竟然喜爱蓝颜,否则如何能直接忽略娇娇滴滴的京中第一美人?

    那么,莫非先前佯出的风流成性皆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悲悯的是薛小娘子为赎身不惜八年卖艺,而心心念念的郎君竟是断袖!

    倘若太子殿下的心上人是一介女子,则还有争宠得胜的可能性,可人家心仪的是一介男子,这这这……试问女子如何能争得过男子!

    众人一时之间思索了良多,但惊诧又悲悯之余,不由想卜探轿撵中的那位令太子殿下斩断袖摆,以表“礼贤下士”的高人究竟姓甚名谁。

    不得不说众人的力量是强大的,先是罗列出近来与太子殿下走得亲近之人,再将当日具不在场证据的一一排除,不多时,真相浮出水面——

    众人不禁哗然。

    太子殿下委实好能耐,连着拂相这朵生于冰寒峭壁高不可攀的花儿也能给折下。

    且,一不留神便掰得弯了!

    *

    常言道,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京中某些被染上极度风月之色的谣言绕过了丈高禁庭、飘入宫闱,亦是飘入经了修葺的睿郡王府中。

    那厢圣谕还未曾下达,西翌药王早先一步坐不住了。

    西翌药王素来入东宫如无人过境般,亦无人敢拦着这主儿。且不说能不能拦着,甚至时常连往太子殿下那处通禀的机会都无。

    彼时太子殿下正与辅臣大人对弈。

    西翌药王施了轻功入内,抬眼见琉璃珠帘之中对坐的一绯一白两人,顿时心头犯了几许别扭。

    怎么……怎么偏偏还能瞧出了些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光景来?

    辅臣大人稍稍侧首,难得主动一遭与长辈打招呼。

    然而西翌药王全程目不斜视,仅以轻嗤回之。

    太子殿下不动声色与辅臣大人对望一眼,随后笑吟吟道,“药王叔且坐着,泽儿早已吩咐人备了您喜爱的瓜果,先凑合用着。”

    其面上分毫不露惊诧之色,似乎未卜先知有人会来访似的。

    西翌药王听言,闷不吭声搬了圆凳坐下,再伸手捻了一粒外蕃的葡萄,食不知味嚼着,却难得费下心神盘算稍后该如何谈此事才显合宜。

    他这亲侄儿无疑是株好苗子,更是由阿鸾一手带大的,天生尊荣金贵非常,岂能猪说要拱就让猪给拱了?

    是以,他务必阻断此事,否则日后一朝入了土,便毫无颜面见阿鸾!

    总而言之,于这节骨眼上,自己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不然与亲侄儿生分了,便得不偿失了。

    西翌药王心中顾虑了良多,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对弈的两人,渐而,心绪更复杂了。

    这白衣的儿郎,听言是年少有为,虽入仕有几个年头了,却不近似朝中他所厌的阿谀取容之辈。

    但到底是权势熏天,更于朝中坐大,是该好好思量他接近自个儿亲侄的真正目的。

    不然……勉勉强强还能算得上顺眼。

    实际早前那太子之傅也是不差的,更何况阿鸾曾于信中提及,必然是对其人甚感满意的。

    偏生農胥那厮不明深浅更不识好歹、只晓得权衡朝中势力,早早论了人家的婚事却又是作何?

    西翌药王心生憾意,殊不知自个儿的思绪早翻腾了十万八千里,翻腾得久了,甚至多了几分寥怅。

    罢了,难得一见自个儿的亲侄能如斯爱重一人,倒不妨……

    这念头尚未破土而出,却让切牙不慎咬上了舌尖,骤然当头逢了个清醒——

    西翌药王连忙掐灭因自己一时心软,而产生的切不该有的想法。

    切不可!万万不可!

    即便那猪生得再好再白净,可本质未改,仍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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