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由墨宸细心教导参念、吾商二曲,终得大成。待她得意洋洋的吹给众人听时,五日之期未过,青寒只能守约,于是乎,此次散魂杖出行的名单中,终于有了挽歌。狐王狐后明知她所奏之曲不应得,却没说透,准备事后在细细问清。出发前,狐后特意召见青瑾。虽然他平素纨绔散漫,但兄妹三人中,只有他心思最为缜密。不知母子二人谈了什么,导致青瑾出发后,寸步不离青寒,恨不得解手都要尾随同去。

    此状况一直持续到他被青寒踢飞三丈远,才算圆满终结。出行很平常,一辆马车,几名护卫,一众人等极为缓慢的向西城方向驶去。不过几天,殷灵便私下扯着挽歌衣角,小心翼翼的问:事态如此紧急,为何不飞天直去?得到的解释是:谁说妖怪一定要飞来飞去?老实的坐马车多惬意啊。见惯了这一家子人的奇葩行径,殷灵对于这样的回答,只能尴尬一笑,并心下责备自己多事,皇帝不急太监急。

    其实这样缓缓而行,是几人反复商定的结果。他们在等,等另一队的信号。如果途中传来消息,兽王向西行来,他们是不可擅自行动的,必须避免正面冲突。如若没来,这一路沿途打探,也可分辨,散魂杖辗转到了哪里。挽歌临走之前,特意去了天狐族,找到白馨瑶交代三件事。其一,让她帮忙打探灵云近期与谁来往密切。其二,让她在阵法卷中查探有无神族记载。其三,让她彻查魔族四大护法。

    小结巴虽然懵懵懂懂,却十分用心的记下所有委托,并承诺一旦发现什么,马上飞灵于她。并非挽歌行事唐突,而是她始终觉得,灵云背后有推手,灵狐族如此不念情面,将她视若灾星,抛去灵狐姥姥的预言,总觉得有人刻意挑拨离间。另外阵法卷之事,只有天狐族掌管妖族上古之时流传下的载册,她想了解其中,小结巴去查要比她方便得多。至于魔族四大护法,目前他们所知甚少,对敌人丝毫没有了解。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必须多方面打探。

    由于几人故意拖延的缘故,这一路好似踏青出游,挽歌的嘴始终没闲着,什么叫花鸡,蜜丸子,但凡肉类一水的往肚子里填。因为青寒在,车厢里除了挽歌吧哒嘴的声音,基本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当中。马车外表看起来很普通,里头却是极为精致宽敞,一圈长座上铺着鹅绒软垫。中间摆着小巧的茶桌,上头的香炉徐徐燃着,屡屡幽香沁人心脾。

    车内五人各坐一方,青寒闭目养神,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千岚则单手撩着车帘,一双旖魅的眸静望长街熙攘人群。挽歌只顾着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余殷灵在青瑾的注目礼下,尴尬的沏着没人喝的茶。

    由于视线在她脸上逗留太久,殷灵紧张的舔了舔唇,小声开口道:“二少,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青瑾微微一笑,语气悠然道:“在想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沏茶。”

    殷灵低垂了眉眼,苍白的小脸略有些不自在。她本是奴婢,应该与其他护卫在外步行跟随。谁料青寒直接将她拎进车厢,什么也没说便闭目不语了。她心下茫然,倒也不敢忘了自己的本分。一会儿添添香炉,一会儿沏沏茶水。反正就是不能让自己闲着。“奴婢想着,不能让茶水凉了。”

    “你倒勤快。”青瑾伸了懒腰,整天蜷在马车里赶路,旁边还坐着个万年冰山,简直无趣到让人想死。殷灵正愁没事做,一见他四肢不舒服,马上热情的说:“二少姿势累了?奴婢帮您捶捶腿吧!”

    噗,此话一出,马车内几人不约而同呛到口水,青瑾更是受惊般跳起来,对着她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别,不用不用。”可饶了他吧,让殷灵来给他捶腿?当真消受不起。挽歌这会儿也放下手中的鸡腿,用余光偷偷瞄了眼青寒,果然,大哥虽没睁眼,眉头却已经拧结在一起。完蛋,发怒的前兆。“殷丫头不必自称奴婢,太过生分。”千岚适时放下车帘,和颜悦色的对殷灵说了句。

    殷灵小鹿般的眼睛眨巴眨巴,颇有些委屈,她只不过想找点事情做,二少却好似避她如蛇蝎,真搞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他了。至于岚公子所说,她并不敢苟同。跟在青寒左右,自然得有身份,若不当奴婢,如何能赖在人家身边求保护?正想着怎样开口,殷灵突然心头抽痛。一股永远也忘不了的阴凉之感,迅速从脚底蔓延到头皮。她下意识向外望去,瞳孔骤然剧颤,下一秒便尖叫出声“少主!”只见她猛地扔掉茶杯,‘砰的’一声扑到青寒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她这忽然飞扑给几人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危险,‘噌’的全部站起来,只听一阵‘乒咚哎呦’之声,车厢内顿时乱作一团。“谁选的马车啊,顶怎么这么低啊!”挽歌揉着额头,气急败坏的嚷嚷。另外两人也撞得不轻,却比挽歌要镇定,青瑾撩开车头的帘子,低声询问着车夫什么。千岚也顺窗向外看去,左右四顾,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

    正混乱间,突然一声暴喝炸起“作死吗?”几人一哆嗦,扭头看,青寒已然睁开眼睛,满面铁青的瞪着殷灵。这不看还好,一看更不得了,殷灵不知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非但抱着腿不撒手,更将头使劲往青寒大腿根钻,似乎想要将自己藏起来。这姿势…咳咳,三人对视一眼,当即默契的掀开车窗帘子,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向外看。

    “你给我起来。”青寒语气里尽是喷薄怒气。

    “少少少主,我不能起来啊,贴在你身上,那些东西才不敢来找我啊。”殷灵瑟瑟发抖,惊恐中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说死也不肯移开半步。然而她的话语权显然没有人家行动来得快,青寒直接抓起她后衣领,甩手将她扔到右侧座上。“活腻了是不是!”又一声咆哮,震得挽歌嘴唇发抖,心道这人确实活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钻大哥裤裆,简直太可怕了。

    青瑾却在殷灵话中听出玄机,转身扶起她,询问道:“你说,那些东西?”殷灵小脸煞白,强忍住再次抱大腿的冲动,语无伦次道:“有鬼,好多鬼,至少有上百个,在前面,正往这方向来,它们会看见我的,呜呜呜,少主,我好怕啊。”殷灵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一双眼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向下落,恍若真被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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