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

    南明追着她一直到了驿馆偏处的一座凉亭,才见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似是刚察觉到她一般尴尬地笑了笑。

    默了默,南明沉下脸快步走到她跟前,拉着她坐下道:“阿锦,你先坐下听我说。”

    傅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却也没有挣脱,依言乖乖坐下。

    “我皇兄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对谁都是那副毒舌样子,就算是我有时也躲不过他的数落,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似是觉得解释还不够,南明有些发急,紧接着道:“他嘴上说那些不好听的话,其实心里并没有那么刻薄,你们不懂,我却最懂他。”

    “什么意思?”傅锦看着她着急的模样,不由弯起眉梢问她。

    “……之前你问我隐疾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母妃怀我时为了保护我皇兄,曾被刺客一掌重伤,那股内力极其汹涌,却全被我吸入体内,也是由此我生下便有了隐疾,若不医治,活不过二十五。”

    “母妃和皇兄对此一直深怀愧疚,从没放弃过寻找医治之法。后来还是母妃三顾寒舍请了乌齐的大巫医才得知,能解我体内那股强劲内力的,只有北极之地的仲暮草--那个据说在仲春与暮春之交,清明时节才生一根的世间良药。”

    “可那被誉为圣物的珍稀药草又怎么可能让人轻易采去?古往今来,去那北极之地求药的人不在少数,而能活着回来的却寥寥不几,更无人能成功取回那圣药,就连我皇兄也险些丧命在片寒冷地狱,重伤而归。”

    说了许久,南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声道:“大概也是由此,这药才有了‘死亡之花’的称号,成了无解的死亡之谜。我皇兄也是不想牵扯无关之人为此丧命,才隐瞒这些缘由,毒舌地向你说些不好听的话,其实心地一点也不坏的。”

    傅锦听她说完,看着她一双明眸流过璀璨的皓光,微微笑起来,回道:“阿囡,其实无论他怎么看待我,我都不会多想些什么的。这世间人情本就是如此,有两心相照,自然也有一厢情愿,不是我想和谁相交就必能得到回应,毕竟每个人对朋友的定义都有所不同,自有高低。所以他说什么其实都无妨,我不会有其它想法,你也不用着急。”

    顿了顿,她又问道:“不过那仲暮草既是传为世间的圣药,想来总有人使用过并且效果极佳吧?所以也并不是毫无希望,我想总会有办法为你治好这病。”

    她的眉眼间存着一丝认真的情绪,是自心底流露出的关心,南明如此看着,心里便是暖意流过,笑着对她道:“我的余生如何长生天自有安排,你们不用为我担忧,但我还是很开心你肯如此真心待我!”

    傅锦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意漫出:“至少我们是朋友啊!”

    南明仰着头重重一点,眼角眉梢也满是明朗肆意的笑容,流光一转却忽的一顿,越过傅锦的肩头望向不远处,神情微愣。

    “诶,那人是在等你吗?”

    傅锦闻言转首看去,正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背对着她潇潇立在绿色的藤蔓下,霎时间连耳边风声都凝固住,只剩那人在阳光下天然一段风韵,无声间自有灼灼辉光。

    大概爱一个人,就是只看他一个背影,全身的血液却能倒流而过,无声叫嚣着疯狂,汹涌也潺潺。

    她眉眼不自觉弯出一抹弧度,仿若出于清水的芙蓉,天然去雕饰。

    南明回过眼时,看到的就是如此一般笑意楚楚的傅锦,蓦地就明白了什么,笑着摇头走出凉亭,无声离去。

    她走后,傅锦忙不迭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去,忍着笑意轻咳一声,神情有一丝羞涩。

    闻声,玉陌言轻轻回过头,两对目光蓦然相交缠在一起,情意在无言中自然流露。

    他淡淡地笑起来,自然而然地捞过傅锦的手抓在掌中,暖暖包裹住:“你们聊完了?”

    “嗯,”傅锦点了点头,又将一直攥在手中的药瓶递给他道,“这个是我托南黎制的疗伤药,你早晚各用一次,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玉陌言面对着她,眼中似含秋水,温润皎皎,拨人心弦,出口之言更是含着极尽的温软之意:“好,改日我会再来提礼相谢。”

    傅锦温顺地又点点头,边笑边问道:“小珂儿还没有回去?”

    “还没,”玉陌言答道,“她拖着谢禹去挑新鞭子去了。”

    “他们俩啊,”傅锦想着想着笑起来,表情含糊不明,“的确好久没见了,是该腻歪一会儿。”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曾经鲜衣怒马一起长大的四个少年少女,纵然历经了数千里之遥的变迁,经受了常人不曾体会过的磨难,如今却还是兜兜转转重相聚,亲密无间恍若往昔。

    半晌后傅锦收起笑容,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沉静下来,从怀中取了个冰凉凉的物件递到玉陌言面前,低声道:“这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那块白玉令牌,麒麟衔珍珠,应当是你们皇室的产物。”

    玉陌言接过来看了几眼,又取出自己的那一块对比了半晌,后道:“的确是皇室子孙才会使用的信物,以此号令部下,并且刻着麒麟的都是被当朝皇子所持有的。”

    “那你有没有可能知道这块是哪位皇子的?”

    玉陌言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傅锦紧锁着眉头,犹豫了下,问道,“会不会是苏宸?”

    玉陌言转首瞄了她一眼,眼底轻拂过几许思绪:“有可能,但昨晚你找出的那块令牌目前也不好解释。”

    傅锦眼色一暗。

    的确。

    如若找出的那一块是苏宸的,那这一块,又是谁的?

    所有的疑问谜团仿佛越解越繁琐,凌乱地纠缠在一起,最后又结成新的一大团。

    “……好了,先别想了,”玉陌言见她蹙眉思索的样子,嘴角牵起弧度,抬手抚上那弯起的细纹,“日后我会多留意些,有眉目了一定立即告知你。”

    “嗯,”傅锦应了一声,收起令牌,忽的又抬起头,唤了一声,“言哥哥。”

    正欲转身的玉陌言蓦地被她拉住衣角,一声温软轻唤软绵绵地拂在他耳边,仿佛一朵金莲在心泉中粲然绽放,不由得微微怔住,再回过头时,眉角眼梢都是化作水的宠溺。

    “我在。”

    那目光如春风融入冰雪,暖阳照进寒窟,一点一点溢进傅锦的眸子,溢进最深的心底,让她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但片刻后,她还是说出了梗在心中一直为之犹豫不定的那句话。

    “有时候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突然看不懂你。”

    玉陌言神情一滞,眼波微动,对她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话似是有些讶然。

    半晌后,他目光微沉,绵长的叹息化成波澜的水缓缓流出心底。

    他捧在手心的姑娘啊,纵然百般倔强坚毅,终究还是泄露了那潜藏的心软之所。

    还好,她心软的人,不多不少,有他一处。

    “还好。”傅锦笑意又渐渐盈在脸上,纤纤细指伸过,与玉陌言微凉的十指相缠在一起,百转柔肠尽显。

    “我自一开始便知,此生你不会是我的敌。”

    ------题外话------

    算……算糖?阿九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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