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后瞪眼,“怎么,许她王后之位还由得着她有意不有意?再说了,我这么优秀的孙儿,她若看不上,定是瞎眼了。”

    说罢,祖孙俩均是一笑。

    金秉然顺势蹲下来,让金后抬手摸了摸头。

    “明天先让金后瞧瞧人,别的先不说,让孙儿自己来可好?”

    金后抿嘴,抻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就依你,不过,你一声不吭掳走了大诏的郡主,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虽然她不怕大诏国大势大,可若是因此惹得大诏报复,那大臣们肯定会纷纷上请,让她将人给放回去的。

    纵然她压得住,但难免会让大臣们对孙儿更加不服。

    这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郡主可得宠?那大诏皇上会不会因为她出兵前来讨伐?”

    金秉然眼神微闪,“这个金后不用担忧,孙儿自有主意。”

    大诏皇上?只怕现在可没有什么皇上会下令来讨伐,而那个人,此刻估计已经收到他的信了吧?

    他打赌,大诏不敢来讨伐的。

    谈条件?应该会。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那个人来求他了。

    他也必须让那个人来求他。

    这样,他才会乐意让一切一笔勾销。

    那时候,大诏,盛京城的月亮可没有大草原上的月亮圆,挂在天上,看上去像一叶竖立的扁舟。

    皇宫内院静悄悄的,永宁宫里,寇太后前几天刚收到赤吟让传令兵八百里送回来的信,说是胡越要跟大诏和谈。

    她正写了让赤吟全权处理的回信送回去,第二天,却又收到了长州城的八百里速报,赤吟被胡越大王子给掳走了!

    这可是个晴天霹雳!

    她立刻吩咐赤重武亲自赶往长州,让他去与胡越接洽,无缘无故掳走赤吟,肯定是为所求,于是寇太后还特意嘱咐赤重武,只要能救回赤吟,胡越要什么都可以答应。

    可是赤重武这才刚走没有两天,就在今晚,寇太后又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不管发生什么事,寇太后睡前看书的习惯不变,她坐在长案前,拿着一本书看着,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一旁没有任何字迹的红漆信封上瞟。

    如此反复了好一会儿,她想了想,放下书本,抬手将那信封给拿起来。

    缓缓拆开,然后里面抽出一纸信,信上的内容寇太后还来不及看,单看那字迹,就让她猛地一怔。

    这字迹同除夕前日和那玉佩一起送来的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寇太后心跳了跳,闭了闭眼,这才慢慢去看那内容。

    果然,这信是他写来的。

    寇太后越看越心惊,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手无力的垂下,整个腰脊都缓缓的塌了下来,像是一下子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再加上已经洗漱,脸上没施妆容,仿佛被抽干精气神的寇太后看上去,形如老妪,如同命不久矣。

    “胡嬷嬷!”过了好久好久,她才缓过神来,一缓过来,就忙叫来胡嬷嬷吩咐道:“快!去请太子过来,再让荣公公去宣臣相入宫来!”

    这半夜三更的,席礼弘都已经睡下了,听说太后召见,立时起身忙不迭的往皇宫赶。

    等到了永宁宫,太子褚景玉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见两人都到了,寇太后摒退左右,殿中只有他们三人在。

    “不知太后这半夜召见,所为何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席礼弘不由问道。

    寇太后已经缓过来,脸上的神情无异,闻言,看了看两人,道:“哀家须得即刻动身赶往长州,叫你们二人来,是交托一下事宜。”

    听闻此话,席礼弘大惊,“太后要去长州?可是为了胡越之事?”

    赤吟被胡越大王子掳走的事传回盛京,只有少数人知晓。

    这好端端的寇太后要前往长州,席礼弘不做他想,第一反应就是胡越是否是开来了什么了不得的条件,用得着寇太后亲自去洽谈。

    不过被掳得是自己的外甥女,席礼弘自然也想寇太后能不管发生什么都救回赤吟。

    但如今皇上痴傻变成稚儿,太子新立,对一切政事还不熟悉,若是寇太后此时离开盛京,恐怕……

    寇太后点点头,“哀家必须要亲自去一趟。”

    说着,她看向褚景玉,语重心长道:“太子,你如今羽翼未丰,对政国大事才刚刚上手,还很生疏,哀家离开盛京后,你凡事要多听取臣相的意见,另外,每日去臣相府听席老太傅教授也必不可断,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只需玩乐无忧无虑的皇子,整个大诏国的重担都将压在你身上,哀家希望你能谨慎言行,克己复礼,严己律人,步步小心啊!”

    褚景玉虽好玩,不喜用功,但为人热忱,胸襟阔达,这半个月以来,当任太子,每日跟着席老太傅学习,跟着席礼弘熟悉政事慢慢磨练,已经成熟稳重了许多。

    薛贤妃是个善良贤淑的女人,教出来的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因此,纵然褚景玉在学识上有差,但性情温和,重情重义,这也是赤吟万不得已选上他而寇太后也欣然同意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他是薛贤妃的儿子,而薛贤妃是薛老夫人的亲侄女这一点。

    赤吟被掳得事情他也知道,现下听寇太后为了此事要亲自赶往长州,他不由有些担心。

    “皇祖母,您年事已高,这一路去北地路程遥远,孙儿怕你舟车劳顿,身体吃不消,不若让孙儿前往吧?”

    寇太后眼露欣慰,但面上却是一沉,“哀家刚才说得什么,你可曾听进耳里?”

    褚景玉拱手,“回皇祖母,孙儿句句都铭记在心。”

    “那哀家刚才说的什么,你说给哀家听听。”寇太后定定看着他,道。

    褚景玉点头,而后掷地有声道:“请皇祖母放心,孙儿必定严己律人,谨善其身,同席老太傅好好学习,同臣相虚心请教,凡事多问臣相意见,谨言慎行,绝不莽撞,绝不辜负皇祖母对孙儿的期望!”

    寇太后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够了,另外,哀家还想让你记住一点,不管是身为太子还是以后登基为帝,都一定要做个心怀天下爱护百姓之人,对忠臣信任,对奸臣绝不姑息!是与非,你要学着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切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明白吗?”

    褚景玉听着,莫名觉得寇太后这好像是在做最后的嘱咐一般,可是只是去一趟长州,又不是不回来了?

    纵然心里觉得不对劲,但褚景玉明白寇太后都是为了他好,忙重重点头道:“孙儿明白!孙儿一定谨遵皇祖母教诲!做个心怀天下爱护百姓之人!明辨忠奸,知人善用!”

    寇太后微微笑了笑,而后道:“记住哀家说的话就好,你跪安吧,哀家还有话要单独同臣相说。”

    褚景玉不疑有他,立时起身告礼,“孙儿告退。”

    等到褚景玉离开之后,寇太后这才看向一脸惊疑不定的席礼弘,笑道:“臣相不用多想,长州之行哀家非去不可,哀家心里有数,等哀家离开以后,大诏就交托臣相了,太子还稚嫩,一切还需臣相多费心思。”

    席礼弘立时拱手,“太后放心,臣定当殚精竭虑,万死不辞!”

    席礼弘不只是是大诏的臣相,是忠心的臣子,还是自己的女婿,寇太后心中对他是百般放心。

    赤家席家和褚氏皇室永远都是一条线上的人,寇太后明白,这天下,谁都可能背叛褚氏,只有赤家和席家不可能。

    她心中对两家放心,但不敢保证褚氏也会如此,就拿德琮帝的例子来说,这也是寇太后最不想再提起的事。

    虽然现在都过去了,德琮帝也一切都不记得了,但若是没有赤吟,没有她,还不知道结局会怎么样。

    所以,寇太后这心中的担忧一直放不下。

    此去长州,只有她自己明白,还能不能回的来,那么,一切事情都要交托妥当才是。

    顿了顿,寇太后从长案前拿出两封圣旨来,放到长案之上,双手压在上面,看着席礼弘,神情讳莫如深的说道:“这两封空白圣旨分别盖了帝王的玉玺和哀家的印玺,你好好收着,若是将来有什么变故,这两封圣旨你可以随意填写内容,下则赦免发罪任何人,上则罢黜帝王废太子!”

    席礼弘大惊,这……

    “太后?”

    寇太后将两封圣旨推至席礼弘面前,淡淡道:“好好收着。”

    席礼弘心中可谓是波涛骇浪,做了近十五年的臣相,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两封圣旨的重量以及能够带来的毁灭性。

    圣旨虽小,但却可以填充很多内容。

    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不堪设想。

    可是寇太后竟毫不犹豫的拿出来,将这么重的两封圣旨交托与他。

    席礼弘心中怀揣着被信任和惶恐的复杂情绪,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的伸手接过那两封圣旨,拿在手里,犹如千斤压顶。

    “邻国和大齐派了使节正在赶来大诏的路上,他们的来意臣相一清二楚,若是他们到来之前哀家还没有回来,先拖着他们,一切等吟儿回来再说,哀家叫太子凡事与你多商量,也希望臣相能凡事多与吟儿商量,哀家不在,这整个大诏,最能让哀家放心的,就是吟儿,哀家这么说,臣相可能明白?”

    寇太后继续说道。

    席礼弘心里的波涛骇浪在听了寇太后这番话之后陡然平静下来,他脸色变得坚定,而后点点头,道:“太后放心,臣明白您的意思。”

    寇太后如此用心良苦,他岂会不明白?

    大诏还有很多个十年二十年,他已经四十岁了,不知道还能有几个十年。

    所以,还需后继有人才行。

    赤席两家,永远都是褚氏皇室的守护者,这三足并驱的脚步势必不能被破坏。

    这两封圣旨的存在也是有备无患,当然,他们谁都不希望它们都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交托完该交托的事,夜已经很深了,明早又是早朝,席礼弘都不必费事出宫,寇太后直接让他在勤政殿的偏殿歇息,也过不了两个时辰。

    可惜,寇太后却一直没有睡意。

    不知在殿中静坐了多久,她才缓缓起身,出了殿门。

    这么冷的天气,胡嬷嬷和崇公公一直守在殿外,不曾离开过半步。

    见寇太后出来,胡嬷嬷立刻迎上来,“娘娘可饿了?要用点什么?老奴立刻就安排。”

    寇太后看了看外面晨曦前暗暗沉沉的天,掺杂着严寒,迎面撞击着脸庞,冷得刺骨。

    寇太后有话要对他们说,却也不进殿,就站在门口,吹着冷风,她看着崇公公,道:“皇上我就交给你了,你要代我好好照顾他。”

    她没有自称哀家,而是用的我字。

    崇公公眼眶一酸,仿佛知道寇太后这一去要做什么,忙垂下头,不敢叫旁人看见他红了的眼眶,“娘娘放心,老奴剩下的时日什么也不做,就伺候少爷,至死不渝!”

    “人交给你,我放心,等皇后生下孩子,如无意外,她会带着皇上一起去筠州行宫,他们一家,我都交给你了。”寇太后点头说着。

    崇公公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娘娘放心,放心。”

    旁边,胡嬷嬷眼眶也是通红,抿紧唇,一脸克制的样子。

    寇太后缓缓一声叹息,同她道:“我散着步去承福殿坐坐,你去收拾行李,准备马车,等早朝结束咱们立刻就启程。”

    胡嬷嬷忙不迭点头,“哎!老奴让秋琅跟着您去。”

    踏着天明前的曦露,走在寂静羊肠小道上,寇太后脑子里不断闪现过着这一辈子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一幕一幕。

    她想到了先帝,想到了那个至今脸庞模糊的男人,想到了她的儿子女儿。

    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人。

    她也想到了葛太妃,那个在这后宫之中,与她同在了四十年的女人。

    这一辈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得她都想不过来。

    想不过来,便干脆不想了吧。

    寇太后望着上空,缓缓咧了咧嘴角,面前的同心亭几十年来修缮了又修缮,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可是此刻,寇太后望着它,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年轻时的先帝在亭中博弈的情景。

    寇太后哑然失笑。

    又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晃晃悠悠的,才终于到了承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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