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眷蕾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作风,王侯将相可以,达官显贵可以,平头百姓可以,但宫里的人和事,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她自认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从不会因为神医墨回声名在外,又有暗楼楼主相助,就得意忘形,不知所谓。在自己的势力还不足以与宫中抗衡之前,她不打算趟这趟浑水。而宫里有太医坐镇,高手云集,也没将她这个“徒有虚名”的市井郎中看在眼里,目前二者还是和平共处的状态。

    但苏眷蕾知道,这个局面很快就会被打破,从越来越多的上位者登门便能看出,宫里的太医并非传言那般神乎其神,至少找上门的王侯将相都是被太医看过后束手无策,才跑她这里一试的,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治愈了不少,再这样下去,名气很快就会传进宫里,彼时,树大招风又人在屋檐下,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胡爷深谙其道,对宫里的事也是能避则避,能推就推,若非火烧眉毛,绝不会跟主子提,省得她糟心。

    但此事非同小可,主子的真实身份他是知道的,事关主子,就算今晚主子不来,他也会通过别的方法将消息递进广陵侯府。

    “皇室中人?”

    “主子以为,会是谁?”

    苏眷蕾想了想,皇室中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上门,多半和今日的赐婚有关!

    她将今日圣旨赐婚之事向胡爷简单说了一遍,“有可能是皇上,也有可能是其他当权者为了拉拢永平王,借着宫中名头,逼我出山。”神医墨回的医术被传的神乎其神,出了名的难伺候也是远近皆知,借着宫中的名头,确实可以起到震慑作用,可宫中名头是那么好借的吗?永康王为何不借?

    由此可见,此人身份必定不低,当在永康王之上。

    苏眷蕾烦恼地用扇子敲了敲额头,越是避什么,越是来什么!此事不好推脱,但利弊明显。圣旨换婚,或许真如宣旨公公所言,是永乐王亲自向皇上求来的,也可能是皇上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借着永乐王的名头而为之,不管是二者中的哪一个,皇上拉拢永乐王的意思太过明显,势必会叫永平王不快。宫里人低调来此,总不会是为了安抚永平王而做个样子,倘若真心希望她能扭转乾坤,从而达到鱼与熊掌兼得的政治局面,那自己就相当于接下了生死状,治好了,充其量赏些金银,治不好,极有可能为这场政治漩涡中的最大牺牲者。

    虽然她只是个小小的市井郎中,死不足惜,但背后之人为了医好苏四小姐而大动干戈,总能安抚永平王两分。

    头疼!

    外人眼中的苏四小姐身患顽疾,药石无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一种罕见的奇毒,名唤美人无泪。此毒在人体的潜伏期很长,因体质而异,最长的可达十年之久。因为此毒比较罕见,许多名医都不见得听过,因此中毒者多半会被确诊为隐疾,即便有见多识广的医者查出毒素,因为其漫长的潜伏期,毒源和下毒者一般都无从查起。

    而中美人无泪者最显著的一个特征,就是容颜快速衰老,扭曲变形,宛如鬼魅,身子也随之衰弱,直至死去。女子一旦中此毒,为了逝去的美貌,势必要哭得肝肠寸断,流干眼泪,因此得名。据说男子中此毒会是另外一种情景,具体的她还没深入了解,古籍中对美人无泪的记载少之又少,查到这些已是极限。

    自她发现身子不对劲以来,便苦心钻研,医术高端如她,也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稳住毒素,至于治愈,还需要五种极品药材辅助才行!

    至于那五种极品药材……苏眷蕾看着散落几颗疏星的天际,愁得都想笑了,她能说有两种药材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世间有没有还未可知么?

    医者不自医。这些年来,她始终生活在美人无泪的阴影下,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碧落花有消息了吗?”

    “听永康王府的人说,碧落花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不日便会进京,要不属下再去催催?”胡爷看着小主子满面愁容,知道她是烦的厉害了,小心翼翼地应对。

    “不必了,此事他们比我们更急!”

    苏眷蕾继续四十五度半明媚半忧伤地仰望天际:“极地火莲和九重泉已在手,碧落花也有了眉目,还差土生鱼和无根果了……”那两个根本就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

    胡爷言辞恳切道:“小姐吉人天相,相信土生鱼和无根果也很快便会寻得的!”

    “这倒是!”苏眷蕾一扫阴郁,乐观道:“我悬壶济世,行侠仗义,老天要是不瞎,总会念我几分好的!”边说边点点头,自顾自地给予几分肯定,然后又道:“家里来了个麻烦精,我就不多呆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至于宫里的人,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也别得罪,全靠你周旋,辛苦了老胡!”说罢径自下了阁楼。

    胡爷的胡子抖啊抖,抖啊抖,老……老胡?

    等回过神时,苏眷蕾已经走到门口,冲他摆了摆手,隐进夜色中。

    胡爷对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宠溺地笑笑,两年了,小主子爱装小大人的性子一点都没有变。

    此时夜已渐深。

    冬夜萧条,寒气刺骨,好在风不是很大。在各大店铺门前吱呀摇摆的微弱灯火下,苏眷蕾踽踽独行,小巧挺翘的鼻尖冻得通红,精致的银翼面具带着寒气冷冷地贴在脸上,却仍然无法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半分,一会儿想着怎样才能圆满地解决好宫里的事,一会儿又想广陵侯府的人登门要诓点什么上,一会儿又在思索要用什么方式寻找土生鱼和无根果,简直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正当她发狠一定要理出个头绪时,突然听见几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细微的求救声。

    嗯?

    苏眷蕾竖着耳朵自己仔细辨了辨,是女人的声音,而且是一位十分虚弱的女人!

    苏眷蕾做人有一点做的特别到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好心而被碰瓷的事从来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所以,这个闲事还是别管了吧!

    苏眷蕾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正确。万一对方是武林高手,人没救回来,再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值了!

    她刚要重新迈脚,那声音突然变了凄厉起来,声音的主人仿佛知道她就在附近,并且打算见死不救是的,绝望的叫喊中充满愤恨与控诉。

    苏眷蕾双腿一软,险些栽一跟头。

    她揉了揉冻的通红的鼻尖,顿时有几分心虚。见死不救是医者的大忌,她刚才还和胡爷说,老天不瞎总能念她几分好,要是老天真的不瞎,现在应该就在审视她的一举一动吧?

    她老神在在地仰起头,上弦月当空高挂,如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说: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要么救人,要么下地狱!

    苏眷蕾一咬牙一跺脚:算了,死就死吧!于是气势汹汹地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在一个阴暗闭塞的小巷里,一个柔弱女子正在被三位壮汉污言秽语、动手动脚地调戏,彻头彻尾地应了一句话:月黑风高夜,鸡鸣狗盗时。

    那女子已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明显已经筋疲力尽,却还在苦苦挣扎,妄图从三个壮汉手里挣脱,生命在这一刻显得尤为顽强。

    苏眷蕾杏眸一眯,手中折扇“唰”的一下打开,与此同时,一股白色粉末已在空气中挥散开来。

    “大胆贼人,光天……”原本想说光天化日之下,好在脑袋灵光,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是在晚上,才没给本次庄重的英雄救美闹笑话。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还不快放开她!”

    ------题外话------

    土生鱼呢,是真实存在的一种东西,我看过一段视频,讲的正是一种生活在干旱土壤里的鱼,很神奇的,有兴趣的小村民可以给我留言,我给你们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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