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未出,祠堂灯火不灭。

    苏眷蕾在两个婆子的看守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得笔直。

    跳跃的烛火如同幽冥鬼火,将几十个牌位照得时明时暗,也将苏眷蕾冷冽的眼色撩得晦暗不明。

    夜漫长而凄美,不过是时间长流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晚,却偷偷见证着高门大族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至于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继续交给时间来印证好了!

    苏霞夕在香兰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对两个婆子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婆子见来人是正受宠的大小姐,忙恭敬地退到外面并关上了门。

    此刻的苏霞夕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带着睥睨万物的气势,傲然而讥讽地看着眼前的几十个牌位,犹如看着一群自不量力的农民起义军。

    只听她语气幽幽道:“一去七八载,这里还是老样子,都没什么变化!”

    而自己,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凄苦女孩儿了!

    苏眷蕾静静地跪着,眼眸都不曾动一下,恍若未闻。苏霞夕却不在意,她并不需要苏眷蕾的回应,继续自顾自道:“几乎是八年前,我为了拒婚大闹了一场,被祖母送到这里罚跪,一跪就是数日,那时候,我对着这些牌位一遍一遍地祈求,期望列祖列宗看在我是苏家子孙的份上,帮我一把。结果呢?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现在轮到妹妹了,妹妹可是和当年的我一样,对着这些没用的废物祈求些异想天开的心愿?”

    “何为异想天开?我只知事在人为!”苏眷蕾转头看向她,声音淡淡却掷地有声,并未因为是跪着的,所以显得低人一等。

    “好一个事在人为!”苏霞夕笑意盈盈,红光满面,“所以你现在跪在了这里,而我,却是侯府最受宠的女儿!”

    苏眷蕾羽睫轻眨,回以淡笑:“继大姐之后,三姐也在这里跪过,而且不止一次,现在轮到我了,可谓是风水轮流转,焉知哪天不会再转回到大姐身上?”

    “哼!”苏霞夕脸色骤然一沉,随后又释然成一抹诡异的笑意,她伸手摘下苏眷蕾的面纱,抚上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丑颜,“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说话间,手上一用力,突然掐住了苏眷蕾的下颌,强迫她抬起脸。

    “你知道吗?虽然当年命我跪在这里的人是祖母,但我并不恨她,因为我无比的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谁!当年若不是贺寒蕾横插一脚,我就不会是任人宰割的庶女!可惜她死得太早了,我只能把满腔恨意转嫁到你身上,这些年来,我连做梦都想将你死死地踩在脚下,将我当年所受的屈辱,都让你尝上一尝!”言罢,手用力一推,直接将苏眷蕾推倒在地。

    看着苏眷蕾瘫倒的那一瞬,苏霞夕眼底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高傲地昂着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眷蕾,等着她爬到自己脚下痛哭流涕,摇尾乞怜,求自己放她一条生路,这是她臆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尤其是回来后听说母亲和妹妹被她欺负的很惨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无限度地膨胀!

    不管过去苏眷蕾有多能耐,落到自己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两年是吧,足够送她下地狱了!

    然而,苏眷蕾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惊慌失措,甚至连一个恐惧的眼神都没出现过。

    只见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姐姐说这些未免太早,蕾儿说什么也是未来的永平王妃,姐姐呢?姐姐觉得自己凭什么与我抗衡?就凭姐夫那未知的官途?曹大人升任吏部尚书还好,但若是失之交臂的话,姐姐有没有想过姐夫该何去何从?姐姐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又凭什么在侯府呼风唤雨?”

    苏霞夕眼睛闪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眷蕾竟有如此之深的洞察力,连朝堂局势也略知一二。

    可那又怎样?有爹爹从中斡旋,曹大人的吏部尚书之位已经十拿九稳,该是他们的必然跑不掉,还怕被她这三寸不烂之舌坏了好事么!

    “这就不劳妹妹操心了……”

    “我当然不会操心!该操心的,应当是姐姐才对!据我所知,姐姐的外祖父刘侍郎也对吏部尚书之位志在必得呢!姐姐说娘是会劝爹爹帮助刘侍郎这个稳扎稳打的父亲?还是帮姐夫这个凭空而降的女婿呢?”苏眷蕾不紧不慢地爬起来,重新跪好,一夜而已,她不屑于一时半会儿的投机取巧。

    “什么?”苏霞夕神色一凛。

    外祖父也在争取吏部尚书之位?

    母亲为何没与自己说?

    “姐姐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母亲,不过蕾儿要提醒姐姐一句,凡事要尽早,侍郎与尚书只有一步之遥,有时刹那之差,便是千里之隔!”

    苏霞夕眯着眼审视着苏眷蕾,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然而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高傲不可一世的脸就逐渐开始龟裂,焦虑式的担心从缝隙中散发出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们现在可全指望曹大人,曹大人若是失利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再没心情与苏眷蕾一争高下,只想尽快向母亲求证此事,不甘而恼恨地咬着牙道:“我能让你跪祠堂,就能让你命归西,我们走着瞧!”

    苏眷蕾陡然一笑,看向苏霞夕的肚子,“就凭他?”

    苏霞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神情戒备地护住小腹,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落了下风,当即一恼,随后又莫名地笑了出来。

    她听出了苏眷蕾讽刺自己借着肚子来达目的的口吻,可她不介意,苏眷蕾越是看不上她的手段,她就越要用这种手段整死她!

    “就凭他!”苏霞夕瞥了苏眷蕾一眼,昂首挺胸地从她面前走过,结果却在出门前被苏眷蕾叫住。

    “大姐!”

    苏霞夕脚步一停,得意地勾起嘴角,以为会看到苏眷蕾歇斯底里的一幕,结果却听苏眷蕾平静地说道:“总摸肚子对胎儿不好!”

    “你……”苏霞夕美眸一凛,怒火燃烧,有时候不痛不痒的无视比撕心裂肺的咒骂更让人气恼。

    “你别得意的太早,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

    苏眷蕾慢条斯理地戴好面纱,“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

    苏霞夕从祠堂出来后直奔刘氏的琳琅院而去,刘氏正要伺候苏百川就寝,突闻丫鬟来报说大小姐求见。

    半夜来访定是急事,刘氏没敢耽搁,披了斗篷就迎了出去。

    “娘,外祖父是不是也在争取吏部尚书之位?”见刘氏出来,苏霞夕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因为压抑着一丝被隐瞒的火气,语气并不是太好。

    刘氏急忙掩上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深更半夜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是小事吗?”苏霞夕气急败坏道,“娘知道吏部尚书对曹大人,对相公意味着什么吗?”

    刘氏犹豫了一下,“我当然知道!”

    “那娘是什么意思?”苏霞夕手臂一挽,幸亏今天见了苏眷蕾一面,否则自己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事关朝政,哪是我们妇道人家左右的了的!”刘氏叹了口气,形势上她该全力支持爹爹,有一个稳固的娘家做后盾,她就无后顾之忧了,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的指望肯定不比娘家。

    但因为当年那笔烂账,她心里对大女儿始终心怀愧疚,不知该如何取舍,所以才一直瞒着没说,不知这丫头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直接打她个措手不及!

    “呵!”苏霞夕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女儿记得母亲刚嫁进侯府时,爹爹不过是礼部的一个小小典仪,能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爬上了侍郎之位,娘敢说没有爹爹的提拔?没有娘的枕边风?”

    “这……”刘氏理屈词穷。

    她已经被爹爹告诫过了,现在女儿也来逼她,根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无奈之下,索性对苏霞夕分析起了利弊:“夕儿你听娘说,伯玉现在还年轻,前途无量,曹大人是元皇后一党,即便错过了吏部尚书之位,皇上也会给他体面安排,差不到哪儿去的,你外祖父年纪已高,错过了这次,再想升迁就难了,再说多一个位高权重的外祖父给你做支撑,你的身份只会愈加尊贵……”

    “所以娘是打算帮助外祖父喽?”苏霞夕冷笑连连,“我就说嘛,根本就不应该回来,我拿你们当至亲,你们拿我当女儿吗?”

    “夕儿你别这样,你还年轻……”刘氏见状心疼的无以复加,若不是情况特殊,她就是拼了命也会帮女儿争取的,可爹爹拿当年的事威胁自己,自己现在根本就是骑虎难下!

    “当年,娘让我等,说等自己大权在握,就帮我推了这门婚事,结果我还是嫁给了卫伯玉,现在呢?娘已经是侯府的大夫人了,还要让我等吗?”苏霞夕手覆在小腹上,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夕儿,你别激动,你听娘说……”刘氏边说边上前扶她,生怕苏霞夕有个闪失,却被苏霞夕嘶吼着推开:“我不听我不听,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弓着腰,双目赤红地看着刘氏,一字一顿道:“娘这次若是袖手旁观,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带着三个儿女共赴黄泉,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夕儿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刘氏尖声惊叫,惊恐地看着苏霞夕,仿佛第一天认识她是的。

    苏霞夕冷笑道:“反正活着也是碍眼,死了也就解脱了!”

    刘氏深喘了几口气,半晌没说出话来,她竟不知从小就乖巧懂事的女儿,会有如此疯狂决绝的一面,到底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过了许久,刘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夕儿,你别激动,娘帮你,帮你还不成么!”

    “如此,女儿就先谢谢娘了!”苏霞夕脸变得那叫一个快,眼泪正还流着就突然挤出一抹笑容,生怕刘氏反悔是的!

    在刘氏看不见的角度,那笑逐渐变得阴狠、诡异。

    哼,这个忙,广陵侯府不帮也得帮,他们欠自己的,终有一天,都要一一还回来!

    一晃到了后半夜,更声响了四遍,守着苏眷蕾的两个婆子各自找了块舒坦地方靠着,鼾声如雷。

    距离门边最远的那扇窗户蓦地开了条小缝儿,尺素轻手轻脚地跳了进来,低声道:“主子……”

    苏眷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打开瓶塞送到两个婆子鼻子底下晃了晃,两个婆子的鼾声逐渐变小,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福圆和流苏等不到小姐消息都急死了,叫奴婢和渔谣出来找。”尺素环顾着空旷阴冷的祠堂,冷冽的眼底闪过一丝怒色。

    “你来的正好,帮我做件事!”苏眷蕾上前伏到尺素耳边,“……你先……然后去找阮姨娘……”

    话毕,尺素领命,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苏眷蕾看着被风吹动,猛然颤抖的烛火,抬手抚过被苏霞夕掐过的下颌。

    苏霞夕不是容易动胎气么?

    那就让她好好的动一动!

    她并不怀疑曹毅德有能力从诸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但前提是,那时苏霞夕还有资本与自己一较高下!

    ------题外话------

    写写突然就卡住了,然后各种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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