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大小姐要给卫大人纳妾之事不胫而走,传到晌午时已经是阖府上下人尽皆知。

    这一消息对于等着盼着飞上枝头的丫鬟们来说,无异于励志要母仪天下的巾帼红颜突然听闻皇帝要选妃,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卫大人俊朗不凡,年少有为,比侯爷更抢眼,尤其还是个情义深重的男子,对妻子一心一意,呵护有加,可谓天下少有,难得一遇,别说那些早已对他想入非非的小丫鬟了,就连整天将“宁做寒门妻,不为高门妾”挂在嘴边的心气儿高的家生子,也忍不住芳心浮动,摩拳擦掌地想为自己争上一争。

    不断地有姿容俊俏的丫鬟在桃溪阁门口晃,怀着被卫大人看上眼的侥幸,妄想来一段美妙的邂逅,从此郎情妾意,只羡鸳鸯不羡仙!

    “啪……”苏霞夕将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哪个不长眼的说我要给大人纳妾了?还不叫那些狐媚子给我滚!”

    “是!”香兰赶忙跑出去赶人,吊梢眼儿里的失望之色险些遮掩不住,心里又急又气,些不要脸的狐狸精,就算大人要纳妾,纳的也该是夫人身边的人,她们侯府的丫鬟跟着掺和什么!

    结果没过一会儿,门口又人影攒动。平常总是嗜睡的苏霞夕今天也不睡了,并且尤其喜欢注意外面的动静,一看门口人影穿梭就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朝香兰吼道:“我叫你去赶走她们,你是怎么做事的?怎么外面还有人?”

    香兰吓得眼圈一红,连忙道:“回夫人,奴婢赶过她们,可她们总是阴魂不散的!”

    “啪!”苏霞夕一巴掌招呼了上去,“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敢强词狡辩!”

    骂着骂着,目光一闪,落到了香兰的红粉衣裙上去,一把揪了过来:“穿得这么狐媚做什么?难不成也想勾引大人?啊?”

    香兰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喊冤,“夫人明鉴,奴婢对夫人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断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给我住嘴!”苏霞夕原本就一个头两个大,见香兰哭哭啼啼的样子更加烦躁,“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说着随手拿起矮桌上的送子观音摆件,发狠摔了出去。

    “夫人不要……”丫鬟们异口同声地阻止。

    送子观音碎了不吉利,尤其是对于孕妇来说。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啪”的一声脆响之后,观音的头和身子分了家。

    丫鬟们见状纷纷变了脸色,苏霞夕自己也有些后悔,气急时只顾着发泄了,谁承想随手拿起的东西竟是送子观音!

    “还不快给我收拾了,没眼力见儿的!”碎了就碎了,她强迫自己不去看。

    香兰忙爬起来亲力亲为,正在这时,刘氏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眼睛红红的香兰,“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苏霞夕没好气道,“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门口堵着一群狐媚子碍眼,屋子里的又笨手笨脚,就没个称心的时候!”

    “你先别生气,对孩子不好!”刘氏坐到她对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是听说了苏霞夕要给卫伯玉纳妾的消息后特意赶过来给苏霞夕把关的,按说女儿怀孕都三个月了,早该纳妾了,所以她不疑有他,想着女儿和女婿始终是小两口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亲自过来指点,挑选些省心的,好拿捏的,将来都是女儿的助益。

    可看着女儿的样子似乎极不情愿,这又闹的哪一出?

    苏霞夕气哄哄道:“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说我要给相公纳妾,这下倒好,撩了狐狸尾巴了,轰的一下全都聚过来,都快被骚气熏死了!”

    刘氏了然,“你有孕在身,难免会背负一些无端的揣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确该给伯玉抬一两个姨娘了!”

    正收拾碎片的香兰闻言,手猛地顿了一下。

    “凭什么!”苏霞夕一阵恼火,“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不可能!”

    “夕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苏霞夕的疯狂与极端不断刷新着刘氏的下限,叫她应接不暇。

    “女子葵期、孕期多有避讳,不宜同房,有姨娘为你分担一下,也好省去很多麻烦……”

    “麻烦?”苏霞夕冷笑道,“不过是落魄户出身而已,有什么资格嫌我麻烦?能娶到我苏霞夕是他的荣幸,他敢背弃我就是忘恩负义,天理难容!”

    “你怎么能这么想?”刘氏赶忙向外面看去,可别女婿突然回来了,这要是被他听了去,那还得了!

    “女子出嫁从夫,分什么高低贵贱?再说伯玉现在风头正盛,前途无量,还会委屈你不成?姨娘对男人而言,不过是个玩物而已,你跟她们较什么劲儿?再这样任性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作茧自缚!”

    “那就走着瞧,到底是我先作茧自缚,还是他先遭天谴!”苏霞夕怨毒道。

    刘氏的额头突突直跳,外人都说女儿女婿伉俪情深,实则恩薄情淡,常常相对无言,她总是找不到原因,如今全明白了,就女儿这副尖锐性子,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

    苏眷蕾自早上回来后开睡,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后就听福圆乐颠颠地汇报,计划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听闻桃溪阁那里没轻闹,送子观音都打碎了。

    “送子观音送子送福,这骤然碎了,会不会有什么寓意?”福圆幸灾乐祸道。

    “什么寓意我也不稀罕,我要的是她们三方的内斗,最好是落个三败俱伤的下场!”苏眷蕾伸了个懒腰,“阮姨娘那边如何了?”

    流苏道:“阮姨娘说富贵险中求,她愿意听从小姐的指示!”

    “哼!算她有几分良心!”福圆嘴上不饶人。

    “小姐,要不要把大夫人支持卫伯玉之事透露给刘侍郎?”流苏问道。

    苏眷蕾挖了一勺茶叶,抬眸看向流苏:“不急,等我们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再说,刘侍郎这只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尺素推门进来,“小姐,胡爷来信!”

    苏眷蕾将手里的茶具一搁,接过来展开,只大致看了一遍就转手交给福圆处理。

    福圆赶忙和流苏凑到一块看,“这将军夫人可真有毅力,上次派人抓小姐,大上次派人大闹回生阁,这次直接跪到回生阁门口了,她不是能耐吗?怎么萎顿了?”

    上次在永康王府门口围捕苏眷蕾的黑衣人身份已经查清了,正是出自这个能折腾的孙凤琴之手!

    回生阁开门行医也有自己的避讳,孙凤琴若是强硬上门去闹,他们横竖占理,强力镇压不在话下,可孙凤琴这次学乖了,她先亮明身份,再摆出一副苦情母亲的姿态,诚心诚意,苦苦哀求。

    百姓们不知道她先前做过什么,却是把她诚心求医的模样看在眼里,很容易就心生同情,尤其在得知孙凤琴身份之后,更是对她肃然起敬。

    一时间,原本对回生阁评价很高的百姓们纷纷掉转矛头,一致责怪回生阁不近人情,不识抬举!

    人家堂堂将军夫人都给你下跪了,你还想怎样!

    你回生阁大门朝南,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么?一个郎中端什么架子啊,凭什么不给将军公子看诊?

    不论是作为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还是作为一个诚心求医的家属,孙凤琴都赚足了怜悯与同情。

    因为她的这一举动,舆论对回生阁十分的不利!

    “呵!长本事了,知道煽动百姓逼小姐出山了,看来北夷王回归朝堂给孙凤琴的压力不小啊!”流苏冷笑道。

    “小姐不用理她,他们自家的恩怨,凭什么要把回生阁牵扯进去!”福圆愤愤地撕了书信。

    苏眷蕾不语。

    北夷王……自那次误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终于是死心了吧!

    不知为何,苏眷蕾突然感觉心情闷闷的。

    “去吧!孙凤琴总这样闹也不是办法!”她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有两个身份,也许以另一个身份接近他,就不存在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

    话说,萧远杭正迫切地需要另一个身份的自己呢!

    只是派出的人不太靠谱。

    不知道他寻自己有何用意?

    当晚,桃溪阁一阵鸡飞狗跳,竟是苏霞夕和卫伯玉吵了起来。

    起因是苏霞夕为纳妾的谣言耿耿于怀,又不好亲自出面澄清,显得自己心胸狭隘,自私善妒,遂鼓动卫伯玉去说。

    卫伯玉身为当事人,若是当面拒绝,胜过千万句无力地辟谣。

    可卫伯玉不同意,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万一那些丫鬟只是赶巧路过,岂不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么!

    他这一拒绝,可谓是点了火药桶了,苏霞夕险些没气炸了,当即和卫伯玉吵了起来,据说还动了胎气,这又是和卫伯玉怄气又是请府医的,一直闹到好晚。

    “大小姐真不禁折腾,我们还没放大招呢,她就先动了胎气了,可见这一胎的确不是很稳……”福圆的话随着阵阵冷风消散在孤寂的冬夜里。

    ……

    苏霞夕这次胎动的很严重,刘氏把太医都请来了,苏老夫人亲临慰问,苏眷蕾这个本来就备受冷落的小可怜直接被抛在了脑后,趁着这个机会,她直接偷溜出府。

    流苏记住上次的教训,一定要渔谣和尺素跟着她贴身保护。

    苏眷蕾宁死不从,开玩笑,她这次出去可是有大事要办,带两个碍手碍脚的不方便施展拳脚。

    而她所谓的大事,就是在回生阁专用通道门口……晃悠。

    晃悠来晃悠去,晃悠了一上午,连个人影儿也没看到,憋了满腹委屈,恰逢孙凤琴又来门口闹,直接撞枪口上,苏眷蕾觉得不做点什么,她又该抑郁了!

    孙凤琴不知在外面跪了几天,练就了一副厚脸皮,直接大大方方地跪了下去,不远处有两三个平民打扮的男子在那义愤填膺地煽动百姓,路过回生阁门口的百姓无不对着敞开的大门指指点点,仿佛回生阁不应下孙凤琴罪同十恶不赦!

    然而,可笑的是,来回生阁看诊的病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昨天还跟着百姓们一同讨伐回生阁,也有一些可能走出大门后就与孙凤琴同仇敌忾,世人就是这般可笑,狼心狗肺的很多,异想天开的也不少,孙凤琴这一跪,竟把人性的弊端表露无遗!

    “你就是将军夫人孙凤琴?”苏眷蕾双手抱臂围着孙凤琴转圈儿,360度打量着她。

    孙凤琴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是有意利用老百姓逼神医墨回露面,但这并不代表她看得起他们。

    苏眷蕾看向远处煽动百姓的几个男子,“他们都是你的人吧?没想到尊贵的将军夫人为达目的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关你什么事?”孙凤琴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刁民,竟然敢奚落她!

    苏眷蕾冷笑道:“真不巧,我这个人呢,就好多管闲事,路见不平时,我看不顺眼就想管一管!”

    “你……”孙凤琴看了眼周边路过的百姓,低声威胁她:“给我滚远一点,否则……”

    “否则什么?”苏眷蕾戏谑道:“杀了我?”

    “……来来来,走过的路过的都过来看一看,看看这位爱子心切,尊贵无比的将军夫人是个什么货色!”她大声招呼着附近的百姓,“还有那边的,都别听了,傻呆呆地被人骗有意思吗?”

    “这位小公子,你不要命了?她可是将军夫人!”一位挎着菜篮子的老妇道。

    “是啊,将军大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病秧子,何谈被骗一说?”另一位卖糖葫芦的小哥接话。

    另有不少百姓跟着附和,大家统统围了上来。

    孙凤琴双拳紧握,拼命压抑着怒火,自贬身份到如此卑微的地步,非但没等来神医墨回,却被一个小瘪三欺负到头顶上去,若不是还有用得上这些贱民的地方,她一定会当街活剐了这小瘪三!

    “你们不是埋怨神医墨回见死不救吗?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们,神医墨回为何会见死不救!”苏眷蕾腰一掐,站到回生阁门口,“将军夫人,孙凤琴,曾来回生阁数次,或傲慢无礼,或打砸威胁,或使阴招抢人,你们说,这样的人,哪家医馆愿意收?回生阁是救死扶伤不假,但也不是蝇营狗苟之辈都有资格进来的,回生阁今天就表明立场,将军府的诊,我们不接!”

    孙凤琴“呼”的一下站起来,好啊,难怪跟自己过不去,竟然是回生阁的走狗!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他是回生阁的人,他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为了给神医墨回脱罪而已!”

    “脱罪?”苏眷蕾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请问将军夫人,神医墨回何罪之有?”

    “见死不救之罪!”孙凤琴一字一顿道。

    “大梁哪条法律规定见死不救有罪?”苏眷蕾分毫不让,她最厌恶的就是道德绑架!

    “你煽动百姓与我回生阁为敌,才是知法犯法,仗着有将军府撑腰,就可以藐视律法,颠倒黑白了吗?”

    “你……你信口雌黄!”孙凤琴险些气得个倒仰,若是将军府肯替自己撑腰,她至于每天跪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我是否信口雌黄,将军夫人心里清楚,不承认没关系,回生阁的账本上都给你一笔一笔地记着呢!我今天就明确地告诉你,将军府这座大佛,我们回生阁、不、伺、候!”

    “你……”孙凤琴愤怒地指着苏眷蕾,气得接连喘了好几口气都没能说出话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替回生阁说话?替神医墨回说话?”

    “是啊小公子,你还是先回去问问神医墨回再说吧,她毕竟是将军夫人!”挎着菜篮子的大婶好心提议,这时舆论的风向已经开始逐渐转变,他们是平民百姓不假,但他们既不蠢也不糊涂,回生阁再牛气也只是间小小的医馆,除了神医墨回名声在外,不像有后台的样子,若不是气急了,胆敢和堂堂将军府作对?

    这其中不知道搅着什么烂事呢!

    “不用了,我就可以代替回生阁……”苏眷蕾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凤琴,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就是,神医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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