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姨娘之所以再次在刘氏眼皮底下给苏百川送药膳,并不是为了争宠,而是声东击西,做出一种争宠的假象迷惑刘氏,实际上她们这次的目标是卫伯玉。所以家宴上苏百川的药膳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那碗在卫伯玉那里。

    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阮姨娘成功将香兰送到了卫伯玉的怀里,又“无意间”撞破好事,闹得阖府上下人尽皆知。

    苏霞夕听闻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不是哭叫怒骂,不是歇斯底里,而是直接昏死过去,当场就见了红,府中因此而鸡飞狗跳,连宣了数位太医进府为苏霞夕保胎,最后胎儿保是保住了,只是情况不太乐观,随时都有小产的危险。

    这危险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了呢?太医用了个很直白的说法:就算是打个喷嚏也不能太用力。

    这句话其实已经间接判了胎儿死刑,人生在世何止打个喷嚏那么简单?倘若连一个喷嚏的份量都承受不了,流产是必然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太医,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了吗?”女儿和女婿之间的问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夕儿见红的那一刻,她甚至在卫伯玉的眼里都看不见一丝波动,如果这个孩子再没了,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恶化,原来卫伯玉因着用得上侯府,言行间还有些忌惮,但自从刘良娣怀孕,爹爹升迁已经是十拿九稳之后,卫伯玉对女儿的态度日益恶化,她干着急却无济于事。

    原本她还怀着一丝侥幸心理,毕竟侯府是高门大族,卫伯玉如果想要借助侯府的荫蔽扶持,就不能做得太过分,女儿这边她再好好劝劝,服个软,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但忠臣不事二主,尤其在朝堂上,这是大忌,卫伯玉终究是曹毅德的人,将来侯爷和曹毅德政见相同还好,若是出现分歧,他们非但做不成和和气气的一家人,还会是互相算计的仇人!

    更让她头疼的是,卫伯玉宠幸丫鬟根本就不算个事,尤其是夕儿还怀着身孕,说出去,外人也只会责怪夕儿思虑不周,不仅如此,女儿和女婿相爱的谎言也会不攻自破,届时,夕儿不仅名声不好听,还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回夫人,大小姐的身子追根究底是愁思郁积所致,加之前三月胎儿不稳之际长途跋涉,倦怠成疾,已经……”后面的话太医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无力回天。

    “劳请太医尽可能地保住胎儿,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刘氏说这话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神医墨回四个字。

    听闻神医墨回曾经救回过一个濒死的产妇,似乎是剖开了产妇的肚子取出孩子后又给缝上了,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结果据说是母子俩都活下来了。

    如果事情属实的话,那夕儿的肚子就有救了,连难产的产妇都能救回来,保下夕儿这一胎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是自然!卑职一定会竭尽所能保住大小姐腹中的胎儿,只是,大小姐自身也要注意情绪调控,不可剧烈起伏,或喜或悲都不利于安胎,当以平和适中自持。”

    不可剧烈起伏……刘氏第一个就想起了香兰那个小蹄子,出了这样的事,以女儿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自己必须在女儿醒来之前解决掉香兰!

    然而,香兰当然也早预料到东窗事发后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所以提早想好了退路,正当刘氏思忖着要如何不声不响地解决掉她时,她已经在阮姨娘的陪伴下跪在了苏百川和卫伯玉面前,楚楚可怜地讲述事发的经过。

    为何要将苏百川一并搅入其中?因为苏百川的态度决定了香兰的利用价值,苏眷蕾给阮姨娘的任务是要苏霞夕动胎气,她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说香兰暂时已经没了作用,哪怕是失去了,也不觉得可惜。

    但如果苏百川愿意为香兰作保,让卫伯玉纳了香兰的话,那么她将会是她们安排在卫伯玉和苏霞夕身边的眼线,虽然以香兰的资质干不出什么大成绩,但聊胜于无。

    苏百川面无表情地听着香兰的讲述,见卫伯玉无异议,心中了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目光却是时不时地往香兰身边的阮姨娘身边瞟去。

    若是换做以前,他兴许会犹豫,会对女婿的行为感到不满,但自从宠幸了阮姨娘后,便觉得此事无足轻重,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女婿多年来只钟情女儿一人实属不易,这香兰丫鬟既然是女儿的身边人,必也是个信得过的,比那些不明身份的要好得多,再说这是女婿的家务事,他作为老丈人也不好插手。

    “此事……贤婿怎么看?”苏百川将决定权交到了卫伯玉手里。

    “此事儿婿很羞愧,但既然发生了,儿婿想对香兰负责!”卫伯玉听得出苏百川将决定权交给自己并非客套,除非他老糊涂了,否则宁可在朝堂上打压自己,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将手伸进女儿的院子里。

    而自己和曹大人正处于敏感时期,朝堂上等着抓他们小辫子的人很多,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传出不好的传言,所以纳了香兰是解决问题最直白的方法。

    卫伯玉虽然面子上温文尔雅,但看向香兰的眼底带着一层如薄雾般轻渺却不容忽视的阴鸷,昨晚的事太过蹊跷,他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先咽下这哑巴亏,但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调查,谁都不能够算计他!

    香兰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不曾注意,但阮姨娘凭借多年来察言观色练就出的眼力见儿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当时就打起了退堂鼓,姑爷貌似不会善罢甘休,香兰迟早是个祸根,不好再与她靠得太近。

    刘氏还没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践时,香兰被抬为姨娘的事已经传了满府,在外人看来,香兰不过是去侯爷的书房转了一圈儿,就从卑贱的丫鬟晋升为金光灿灿的兰姨娘,可羡煞了一干人等,直呼自己没有那份好运!

    刘氏听后险些没气死,直接杀到了苏百川的书房,“侯爷,你怎么能由着卫伯玉胡来?”她平时称呼卫伯玉都不是这种语气的,可见这次是气得凶了。

    苏百川蹙了下眉,觉得刘氏行事越来越出格,“我看你才是胡来!管闲事都管到女婿房里去了!”

    “管闲事?”刘氏做梦也没想到苏百川会是这个态度,“难道就要任由女儿被那贱蹄子骑到头上?”

    情急之下,言语难免会失了分寸,听在苏百川耳朵里却是格外的刺耳,是不是自己在宠幸阮姨娘的这段日子里,她也是这么想的?

    “夕儿已经怀过三胎,却始终未曾给伯玉纳妾,有些不像话了,京城不比杭州,由不得她胡来,我们侯府是嫁女,不是招婿入赘!”

    “可是夕儿孕胎不稳,随时都有流产的可能,即便是要纳妾,就不能等她身子好了再说吗?”

    “此事自有顾虑,伯玉既然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更改,你回去好好劝劝夕儿,让她莫要钻牛角尖!”苏百川下句话没说,夕儿的胎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虽然他也很疼惜女儿,但也不值得为了一个即将滑掉的胎儿为自己竖一个劲敌,毕竟曹大人将来能否一步登天谁也不知道!

    刘氏求苏百川不得,只能到卫伯玉那里碰碰运气,却屡屡见不着人影,几次三番后,她意识到卫伯玉在躲着自己。

    躲着其实已经表明了态度,她的时间十分的紧迫,不能再浪费在与卫伯玉玩你追我躲的游戏中,请神医墨回出山已经是迫在眉睫!

    可自打孙凤琴在回生阁门口闹了大笑话,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后,苏百川似乎对那个神医墨回有很大的成见,贵族威严不可侵犯,他这样做委实有些欺人太甚,当然了,苏百川这样想,是在完全不知道孙凤琴曾经都干了些什么的前提下。

    所以,刘氏一提出这个想法,苏百川心里是十分抗拒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亏欠了女儿一次,就当是个弥补,让她试试也好。

    于是刘氏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回生阁,不仅亲自出面,态度还放得很低,和初次登门的孙凤琴相比,少了几分架子,多了几分涵养,如果胡爷不是知道她和小主子的关系,说不定还真就会接下她的诊,毕竟广陵侯府也是数一数二的权臣贵族,得到的好处绝不会少。

    但是……

    胡爷几乎是没耽搁,直接就把信儿送进了静心居。

    苏眷蕾看着胡爷传来的书信,于疲惫中露出一抹淡笑,“母亲早就嚷嚷着请神医墨回来给我看诊,却一直是干打雷不下雨,今儿却为了苏霞夕亲自登临回生阁,果然是亲疏有别!”

    “小姐这几天太累了,该好好休息才是,否则身子会吃不消的!”大夫人这种事做的还少吗?流苏才不在意,她最关心的是小姐的身子,自打上次莫名其妙地被劫之后,小姐就一直闷头制药,就没休息过。

    苏眷蕾充耳不闻,却是在想着怎样扒刘氏一层皮。福圆禁不住好奇,问道:“小姐接吗?”

    苏眷蕾突然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接!当然要接!”

    “怎么个接法?”大夫人又要倒霉了,福圆兴奋地握着小拳头。

    苏眷蕾羽睫轻眨:“将军夫人刚在回生阁门口吃了大亏,母亲却迎难而上,若是传出去了,大家是会说母亲自讨苦吃呢?还是爱女心切呢?”

    “当然是后者!”福圆愤愤道,越是身份高贵的人眼睛越瞎,大夫人就靠着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在京城贵圈中的口碑简直好到了天上去,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一窝蜂是的上前恭维,怎么可能骂她?

    “那我们就揭开她的伪善面具好了!”苏眷蕾轻轻笑笑,“话说我‘病’也稳定了一段时间,也该复发了!”

    流苏和福圆皆不解,却没再问,只等着小姐给她们分配任务。

    于是,第二日,与刘氏登临回生阁求医一同传出的,是苏四小姐恶疾复发,性命垂危的消息。

    而回生阁在不久之后做出了回复,可以接广陵侯府的诊,但只接一人!

    众人这才知道,刘氏此次求医是为了给大女儿苏霞夕保胎,只是很不巧,四小姐也在这时发了病,那么,一个是自己的亲外孙,一个是被自己视如己出的养女,这位侯府夫人该如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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