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万物复苏,府中植被抽丝吐蕊,虽说不上异彩纷呈,可与年前相比却有很大的区别,明明是同样的路,走起来却有种全然陌生的错觉。

    园子里人影攒动十分热闹,放眼一看,当属女子居多,偶尔有三两位公子走过,都是些陌生面孔,一向爱出风头的永乐王等重角均未露面,想必还没到。

    “呦~这不是我未来的二嫂吗?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难不成是在找二哥?二嫂放心,二哥很快就到!”萧惠凌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奚落的虽是苏如絮,却瞪了苏眷蕾一眼。心里实在气不过……娘在回生阁又是求又是跪的,受了好大的屈辱都没能得神医墨回青睐,刘莞素却不过是登了个门而已,轻易就要到了一个名额。

    更可恶的是,即便刘莞素弄虚作假被抓了个现行儿,那臭神医也没生她的气,反而将一个名额变成了两个!她们在府里等得望眼欲穿,外面却都在盛传苏四小姐即将痊愈的流言,像说书是的,每日都不重样儿!

    想必那个臭神医和广陵侯府都是一丘之貉,净是些贱皮子,所以才会如此投机!

    “谁是你二嫂,请你嘴巴放干净点!”苏如絮原本就对萧子良看不上眼,以她的身份,再不济,也该嫁的是长子萧子华吧?又是通过那种不光彩的方式与萧子良绑在一起,只要想想就忍不住恶心!

    “呦呦呦!”萧惠凌惊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听听,这赐婚的圣旨都下了,苏三小姐还不承认呐!”

    “一日不成亲,事情就一日存在着变数,我会不会嫁给萧二公子还不一定呢,萧小姐先别把话说得那么早,以免贻笑大方!”应下那赐婚圣旨只是权宜之计,等风声过了就让爹爹向圣上请求转赐,将军府想巴上这门婚事,门儿都没有!

    萧惠凌气黑了脸,她们将军府还没说话呢,她倒先嫌弃起来了!

    “怎么?苏三小姐该不会是想着转赐之事吧?”

    她说着,看了眼站在苏如絮身边的苏眷蕾,“四小姐再不济,至少身子是清白的,不像三小姐,都上了男人的床了,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

    “你……”

    苏如絮气得险些要动手,还好苏如雪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她,“萧大小姐何苦旧事重提?絮儿和萧二公子都是受奸人所害,情非所愿,萧大小姐不觉得自己在诋毁絮儿的同时也埋汰了自家哥哥么?”

    萧惠凌脸一红,恼羞成怒道:“我不过是以事论事而已,不像你们广陵侯府,死要面子活受罪,弄虚作假都弄到回生阁了!”

    苏如雪再说不出话,这件事也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到现在都膈应的要死,要是早知道会遇到孙凤琴那条疯狗,她说什么也不会出这么一计!

    “回生阁之事并非弄虚作假!”一直默不吭声的苏眷蕾这时开了口,“我的确有此心意,只是当时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的很,不便下床,才想出了这么一招,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害的母亲受了这么大的冤屈……”

    苏眷蕾并非是想做什么白莲花和事佬,只是不想被人向看戏是的围观指点罢了,古代的规矩出了名的不讲理,一个人犯了错,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萧惠凌一味地诋毁刘氏母女,她也在一旁跟着丢脸,帮她们解围其实就是帮她自己。

    “不用你假好人!”苏如絮狠狠地瞪着苏眷蕾。在她看来,苏眷蕾的解释不过是踩着她标榜自己,比萧惠凌更加可恶!

    萧惠凌冷笑一声:“苏四小姐看见了吧?你有心出面,三小姐却并不领情呢!”讥笑苏如絮的同时也在讽刺苏眷蕾自不量力。

    “都说本少是大梁第一毒舌,和众位小姐比起来,着实是小巫见大巫!”

    魏简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众人惊讶回头,发现以永延王永乐王为首的众多贵族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几丈开外,不自觉地都有些窘迫,毕竟扎堆看热闹有失大家风范。

    其中,当属苏如絮和萧惠凌最为羞囧,方才的那番激争恶斗与泼妇骂街无异,太掉身价,只是图个嘴上痛快而已,谁知道他们会在身后?

    “三少说笑了,小姑娘家拌嘴而已,别扰了大家的兴致,误了这良辰美景!”

    苏如雪身姿淡雅,嘴角挂着柔和浅笑,说不出的雍容大气,只言片语便解了当下的尴尬。

    魏简宸刚想说什么,目光突然落在了苏眷蕾身上,微微一怔,而后支着下巴围她转了两圈儿,看得那叫一个仔细。

    “你是……苏四小姐?”

    苏眷蕾一阵头疼,之前包裹得严严实实时总被人当成怪物围观,现在终于能露个脸了,还是一样的境遇,估计一时半会儿,大家还接受不了这样的她。

    苏眷蕾感受着前方如火一样灼热的视线,僵硬地点了下头,“承蒙三少青睐,正是小女无疑。”

    “看着倒是顺眼了许多!”魏简宸边说边点了点头。

    苏眷蕾心中各种凌乱,要是搁在敢开玩笑的人身上,她必是要说上一句:承蒙三少夸奖,从前是小女太过丑陋,污了三少尊眼,是小女之过,小女自当检讨!搁在魏毒舌身上,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浅笑,否则必会被他的吐沫星子淹死。

    她抬头望向人群,潜意识寻找着萧远杭的身影,心想今天不知他会不会来,却依次与永乐王、永延王等重量级的人物对上眼,大家似乎都惊讶于她的转变,眼神中的诧异毫不掩饰。

    “妹妹头一次参加会春宴,难免感觉生疏,还望大家多多照顾,让她留个好念想!”苏如雪适时给苏眷蕾解围,“我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对诗,不知对的是何物?不妨继续,让大家一并帮着点评点评?妹妹若是无事也多看看,姐姐们才学出众,听下来总是获益良多。”

    “苏二小姐夸奖了……”

    “是啊,您可是大梁第一才女,我们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

    人群中不断的有人出言附和,虽然都是这样说,却还是忍不住如鸟兽四散,奔向各自擅长的领域一展才华,不定就入了哪位大家公子的眼。

    苏眷蕾果然听着苏如雪的话乖乖地站在一旁听着,她现在正惹眼,太过特立独行也不好。结果听着听着险些睡过去!

    什么才华横溢德艺双馨,别以为她上辈子黑道出身就是不知风雅为何物的大老粗!道上的人尤其识货,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垃圾,他们供奉关公,对古代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许多流言已经失传的珍玩古董,有七八成都通过非正规渠道被各界大佬收藏着,她家到处都是!

    记忆中,她的爷爷就没穿过一件现代衣服,什么时候看都是一身对襟长袍,脚上穿的是手做的板鞋,张口闭口文言警句,比讲台上的学者都博学多识。她五岁时就能将唐诗宋词倒背如流,七八岁时就能学着爷爷偶尔蹦出几句金句来,说起这吟诗作对,绝对难不倒她!

    可能是她高估了“才女”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代,但凡会念几句诗的,大抵都能称得上是才女!

    苏眷蕾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困意,偷偷溜走了。

    要是她不小心睡了过去,一准儿会成为京城“才女”的公敌。

    会春宴是小辈的宴会,小辈好动,国公府唯恐照顾不周,安排了不少仆人在园子里长眼睛,稍有异动便会有人上前询问。只是走了一小段路而已,就有不下三个嬷嬷问她是吃茶还是用点心。

    苏眷蕾无奈,只好找了条僻静小路躲清静。

    才走了没一会儿,又被人叫住,只是来人以姐妹相称,叫苏眷蕾有几分诧异,转头一看,竟是上次在魏国公府有一面之缘的古芳华。

    “古姐姐?”

    “我无变化,妹妹记得我不稀奇,倒是妹妹女大十八变,差点叫我认不出了!”古芳华欣喜上前。“妹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群芳竞妍不过是为一个‘春’字,我已是定亲之人,就不凑那份热闹了!”

    “难得妹妹小小年纪却有这份胸襟气度,直叫我自愧不如!”古芳华与苏眷蕾并肩,两人一同慢慢向前走去。

    “怎么?姐姐有心上人了?”苏眷蕾打趣她。

    古芳华笑脸微微一僵,叹了口气,“依我的条件,说心上人都是奢望,不过是跑来当朵绿叶,陪衬这满园的红花罢了!”

    “姐姐切莫妄自菲薄,看上谁了和妹妹说说,妹妹说不定能帮上一二!”

    古芳华嗔怪着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怎能做那媒人的差事!”

    苏眷蕾不以为然,“小姑娘家怎么了?姐姐上次提醒之恩我还没还呢!”

    “我提醒你又不是指望你报恩的!”古芳华几乎要生气了。“只是看着妹妹,觉得彼此同病相怜,真心生了好感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苏眷蕾忙举双手投降,“原本只是想哄姐姐开心而已,谁知道反而弄巧成拙了!”

    看着古芳华又露出笑脸,苏眷蕾正色道:“不过……姐姐已经及笄了,亲事还没有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家人靠不住就得靠自己,姐姐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

    古芳华眼圈儿一红,“他们哪是什么家人,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把我往火坑里推,也不知道爹爹怎么就那般铁石心肠,我说什么也是他的长女,他竟忍心眼睁睁看着我被那对狠心的母女磋磨!”

    苏眷蕾沉吟不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又听古芳华道:“我早已打算好了,就算要嫁人,也要嫁个能护得住我的,否则那对母女必不会让我安生!哪怕是做个妾,我也愿意!”

    苏眷蕾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还在凋零边缘死死挣扎的梅花上,知她必是被那对母女欺负的怕了,才会生出这个念头,但也不无道理,古侍郎升迁无望,古府在京城算不上有名望的人家,即便是嫡女,想嫁进高门大族都有些困难,而嫁给一般人家,还真就护不住她!

    “魏国公府正在给魏三少选亲,姐姐不考虑一下?”

    魏国公府是个不错的人家,魏老太君和魏丛氏都是明事理的人,不至于让媳妇儿受罪。

    “魏国公府家大势大,哪里看得上我?”古芳华一副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姐姐若是放低了要求,还在意这些做什么?总不会堂堂侍郎府的嫡女,连做魏国公府姨娘的资格都没有吧?”苏眷蕾真心开导她,话说的不中听,但句句都在为她考虑,魏国公府若不是正经人家,她也不会向她推荐。

    古芳华脸颊泛红,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道:“听闻魏三少喜欢才貌双全的女子,我长相平庸,才华也拿不出手……”

    苏眷蕾脸一沉,做鄙视状,也不看看魏简宸那不着调的样子,还……才貌双全?

    二人沉默不语地向前走着,说是向前,其实脚下的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转了弯儿,路的尽头竟是上次何秀柔落水的暗池!

    此时池边绿植焕发着勃勃生机,旁侧暖阁的窗户大敞大开,里面人影闪动,异常热闹,冰层早已融化,水面波光粼粼,偶尔能看见鱼儿游动的身影……此处再不是那个阴冷灰暗暗藏杀机的炼狱之境,景色直叫人叹为观止。

    池边支起了几张大桌,上面洋洋摆满了长条形宣纸,有的上面写满字,有的却是空的,仔细一看,竟然是在对对子。

    此时池边已是人满为患,原本在花园里各显神通的公子小姐都聚在这里,连几位王爷也在,苏如雪带着一众贵姝对着桌上的什么东西苦思冥想,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一问才知,原来是魏简宸出了一则上联,号称千古第一难,扬言哪位女子若是对得出来,无论家势如何,他必以正妻之礼迎娶。

    苏眷蕾目光闪烁,难怪众人都聚到这边来了,看来魏简宸喜欢才女的说法有那么几分真实性。

    她探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个号称千古第一难,连苏如雪也难倒了的对子是何方妖物?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牛女二星河左右,参商两曜斗西东。十月塞边,飒飒寒霜惊戍旅;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渔翁。【取自李渔《笠翁对韵》】”

    苏眷蕾看着,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众人闻声皆向她看来,这才发觉自己突兀了。

    “会对?”一男子低声问。

    苏眷蕾忙摇了摇头,心中却文思泉涌,大概已经对了个七七八八。

    这对子难在繁琐上,本身内容很长,对意境要求极高,生活中找出一一相对之物不难,只是若只与景物有关,局限太大,而且还得在塑造出相关意境的同时严格押韵,着实不易。

    但这难不倒她!

    “苏眷蕾你别说话!别影响了二姐!”苏如絮呵斥她。

    苏眷蕾瘪了瘪嘴,悄悄退到古芳华身边,低声道:“古姐姐,你的机会来了!”

    古芳华一头雾水,“什么机会?”

    苏眷蕾朝那对联示意了一眼,“对出下联,魏三少可就非你不娶了!”

    “可是我对不出来啊!看着就很难,苏二小姐都对不出来呢!”

    “看我的!”

    苏眷蕾略微想了一下,趴在古芳华耳边,小声将下联念了出来:“河对汉,绿对红。雨伯对雷公。烟楼对雪洞,月殿对天宫。云叆叇,日曈曚。蜡屐对渔篷。过天星似箭,吐魄月如弓。驿旅客逢梅子雨,池亭人挹藕花风。茅店村前,皓月坠林鸡唱韵;板桥路上,清霜锁道马行踪。”

    古芳华一脸震惊地看着苏眷蕾,决计想不到她竟有这等通天才华!

    原来大梁第一才女不是苏如雪,而是苏眷蕾才对!

    “快去啊!”苏眷蕾推了她一下。

    古芳华脚下一个踉跄,又畏畏缩缩地退了回来,“……我记不住!”

    苏眷蕾无语,赶忙又在她耳边念了一遍,仍旧没记全。直到念到第四遍,古芳华才在苏眷蕾半催促半瞪眼的表情下,既紧张又激动地向人群走去。

    “请给我纸笔!”

    众人闻言,赶忙让出一条路。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知道这位小姐能否对的出来。

    古芳华接过笔,碾平宣旨,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落笔出字。

    众人原本静静地看着她写,但随着纸上的字越来越多,开始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云叆叇,日曈曚。蜡屐对渔篷。过天星似箭,吐魄月如弓……”

    “好对!”没等她写完,有人已经爆发出惊讶至极的感叹。

    古芳华手下一顿,随后写得更加流畅。魏简宸连看她数眼,眼神中不失刮目相看的色彩。

    已经有人暗暗猜测她是哪家的姑娘了,能对得出这样的对子,才学应该不在苏如雪之下,为何一直默默无闻至今?

    苏如絮心急如焚,暗地里捅了苏如雪一下,催促她快点,否则这第一才女的名头就要被抢走了!永延王和永乐王可都盯着那女子看呢!

    苏如雪心里也很着急,可做学问这种事,越是着急大脑越是一片空白。

    她暗自冷静片刻,告诫自己不急不慌,慢慢想,这才把断了的思绪又重新接上。

    可正当她要提笔落字时,只听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竟是古芳华写完了!

    且只听众人的赞赏就知道她不仅对出来了,而且对的极妙!

    苏如雪脸一青,强心稳住心中不爽,放下笔,和众人一起鼓掌。

    已经输了才学,不能再输了肚量!

    “对得好对得妙啊!”

    “还真有能对得出来的!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此等才学,若是男子,必金榜题名无疑!”

    ……

    “不知这位小姐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女子?”魏简宸不断地打量古芳华。

    “三少言重了,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哪敢以此高攀!”古芳华的异母妹妹古越华半嫉妒半恼恨地凑到她身旁,狠狠地掐了下她的胳膊。

    “你的意思是我的对子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魏简宸当即脸就黑了,他能自负到称其为千古第一难,首先在心里对它是十分肯定的,古越华这么说,无异是在打他的脸!

    “不不不……”古越华当即就怂了,连连摆手,“小女不敢!”说着将古芳华向前推了一下,躲到她身后去。

    苏眷蕾看着只觉好笑,总说庶女上不得台面,从某种程度上说,还真有一定道理!

    古芳华虽心里着急,却临危不乱:“三少息怒,妹妹年纪小,纯属无心之失,况且……小女不敢贪功,此对不是小女对出来的!”

    众人闻言皆愣了一下。

    不是她对的,那是谁对的?

    “是谁?”

    魏简宸的目光带着一定的侵略性,说实话,看见古芳华对出对子时,他心里震惊与失望并存,虽然他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欣赏的女子的样貌,但绝不是她这样的。

    苏眷蕾见状,道了句“不好!”,还没来及向古芳华传递消息,便听古芳华声音清脆道:“对出对子的,是……苏四小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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