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回来了……快去禀报侯爷,四小姐回来了……”

    苏眷蕾出现在大门口,两个守门家丁看见她像看见鬼一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冒冒失失地进门通报,慌乱中还撞到了一起,仓皇中带着一丝急切,是苏霞夕回府时都不曾有过的激动场面。

    苏眷蕾举步进门,刚过二门,就看见苏百川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走,身后浩浩荡荡的跟了不少人。

    “雪儿说你路遇惊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百川破天荒地对苏眷蕾展现出一丝类似于紧张关切的情绪,其实早在苏如雪回来诉说这件事时,他就有派人出门寻找,结果找来找去,人没找到,找到的却是苏眷蕾被劫的消息。

    这可不是小事,好好的小姐无端被劫,总不会被请去喝茶就是了,最大的问题不是她遭遇了什么,而是人们会臆想出什么。失踪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利,好在她回来了,趁着这个机会该问清楚情况,好澄清谣言。

    “就是惊马啊!”苏眷蕾不想说太多,疲惫间闪过一丝烦躁。

    苏如雪的指甲直接嵌进了掌心,苏眷蕾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竟然……毫发无损!

    “可有的百姓看见你被劫持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寻找从公开变为隐秘,极力地遮掩苏四小姐失踪的事实。

    “谁看见了就找谁解释去,左右嘴长在了别人脸上,我们能控制的了吗?”看着苏百川难得一见的温情外露,苏眷蕾第一次觉得有些多余,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被世俗伤透了的人,在看破红尘心如止水之际,你突然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多么的美妙一样讽刺。

    苏百川被苏眷蕾这猝不及防且毫不留情的一噎,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莫名的担心着急,听闻她回来后不知所出的喜悦,冒着雨出门相迎的急切,此刻竟然换来这么一句多管闲事的顶撞……突然间,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似乎被狠狠地踢了一脚,苏百川挺拔的身形蓦地震颤了一下。

    “蕾儿,你怎么能这么跟爹爹说话,他也是关心你!”刘氏第一个开口责备,生怕苏百出听不出她语气里的不敬是的,心底的愤恨不亚于苏如雪,这死丫头的命还真大,几次三番都能化险为夷,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和巧合么?

    “那就谢谢了!”苏眷蕾朝苏百川点了下头,“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蕾儿就先回去了!”

    “妹妹看着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吗?”苏如絮端着一副关心的嘴脸,姐姐明明告诉她苏眷蕾是被劫走的,如果说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第一个就不相信!

    “姐姐受了惊吓心情会好吗?从马车上掉下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苏眷蕾无比讥讽的看着苏如絮,这么没脑子的问题何必问出来自取其辱呢?都怪别人不好,她们怎么就不想想,自己送上门犯贱,人家就一定要将脸伸过去给她打吗?

    苏如絮看了眼苏眷蕾身上的泥土,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就不摔死你!

    “大家都回去吧,这么大的阵仗还真叫我受宠若惊呢!左右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至于外人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谣言止于智者,此事,我不想再提!”苏眷蕾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嘲讽。七岁那年,她跟随刘氏去皇家寺庙参加国祭,路遇歹人迷失深山,他们“尽心尽力”地找了八天才将自己找到,要不是一个深山中的隐世高人救了她,她的小命早就交代了!

    苏眷蕾心里一直明白,那时候,相比于一个大活人,他们更愿意找到的是一具尸体,这样就不会承受那些不该有的蜚短流长!

    好在深山里人烟罕至,苏眷蕾回来时水灵灵的,并无异状,人们才打消了不该有的猜想,毕竟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没那么高的隐忍和道行,若是真的经历了什么,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这次合该也是的,她在大街上走了那么久,却没遇到一个出来找她的人,或许在大家的心中,她死了更干净。

    苏百川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明明那样孱弱纤细,却端正挺拔,仿佛肩膀上扛得是千金重鼎,没能压垮她,却赋予了她无穷的分量,轻易撼动不了。

    第二天,京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威严神圣的大长公主府的门口被扔了几个烂人。

    何为烂人?

    哎呦,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没一个描述的出来。

    听说那几个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身上就没一处完好的皮肤,若是受了重伤也就罢了,偏偏那些“伤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画面之淫靡,简直不可描述,几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想凑上去看热闹,都被自家爹娘揪着耳朵拎回去了。

    最关键的是,那几个人都是太监!

    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之外,有太监的只有大长公主府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京城的人,大长公主的人被侮辱了吗?

    说得再严重些,这是对大长公主最赤裸裸的挑衅!

    第二件事呢,就是苏眷蕾被劫的消息不胫而走,和那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样,洒遍了京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经过一夜的蒸腾滋润,很快便发展成与刘氏弄虚作假并驾齐驱的当下最火热的议题之一。

    “这个广陵侯府越来越不像话了!传言一次比一次难听,再这样下去,连你都要被牵连。”谢贵太妃放下茶盅,脸上弥漫着一丝怒意,“可怜雪儿生在那样一个家门,母族不够强盛,家中又屡生事端,就算不消停了!”

    梁司御听着母妃的抱怨,盯着摆台上的麒麟瑞兽出神,眼前闪过苏眷蕾优劣并济的身影,嘴里不自觉地就接了话,“生在那样的家门,没什么不好!”

    谢贵太妃正烦躁着呢,一时晃神没听清他的话,“御儿你说什么?”

    梁司御愣了一下,“没……没什么!”

    他能说他刚刚在想苏四小姐吗?

    “再过半年,雪儿也该及笄了,你们的婚事也该提到日程上来,回头托皇上告诫广陵侯几句,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谢贵太妃慈爱地看着日益耀眼的儿子,这个让她疼到心坎儿里的宝贝,即便不惜一切代价,也会让他达成所愿,连皇位都让出去了,一桩婚姻算什么,但女方家世必须清白。

    梁司御烦躁地撸了下额头,不知为何,他对这场期盼已久的婚事突然没了兴致。

    “婚事的事交给司礼监就好,母妃若是实在闲来无事,就帮儿子物色几个侧妃的人选吧!”

    “侧妃?”谢贵太妃愣了半天没想明白,“这正妃还未立呢,怎么想起纳侧妃了?”

    儿子以前是贪玩了些,可自打迷上了苏二小姐之后,一改常态,变得沉稳多了,她还以为他收了心,这才几天呢,就想着立侧妃了,难道他这么快就对苏二小姐腻了?

    “御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便是对苏二小姐不上心,面子上的功夫也要做足了,皇上是顶了多大的压力才篡改先帝遗旨的,朝堂上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看呢!况且刘良娣还怀了孕,风头正盛,这时候和苏二小姐闹不愉快,对你没有好处……”

    梁司御知道母妃又要对自己说教,不觉得更加烦躁,从小到大,他最烦的就是这一套!

    “我就是想着,圣旨换婚,对苏四小姐的打击必然不小,实在不行的话,干脆一并纳了算了,反正听说丽太妃对这个儿媳不甚满意!”

    萧贵太妃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她还以为儿子又盯上哪家的小姐,色令智昏了呢!

    “你心地好不是错,但这苏四小姐,以后还是能避就避吧,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了,她现在已经被赐给了永平王,名义上是你的嫂子……”

    “这不是还未成亲吗?”梁司御微微抬高了声音,莫名其妙的,他觉得今天母妃的话十分难听,什么嫂子,还不是他不要了让给他的,还真敢端身份。

    “成不成亲你都不该想,那样一个晦气女子,你弄进府里做什么?”

    梁司御待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非要和母妃吵起来不可。

    “孩儿还有事,就不陪母妃了,孩儿告退!”行了礼之后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一刻也不愿多呆。

    “哎……这孩子!”谢贵太妃既无奈又不解,儿子不会真的是因为那个苏四小姐才变得这样奇怪的吧?

    魏国公府

    魏老太君狼吞虎咽地用了几块糕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这人上了年纪,肠胃功能就变得很奇怪,吃饭的时候没食欲,饭菜一端下桌就饿了,这正聊着天呢,突然就忍不了了,非要吃上几口不可。

    “奶奶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魏简宸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魏老太君反而更着急了,当下就呛咳了几声,“要不是因为你不省心,老婆子我至于这样吗?”

    “我省不省心跟您吃得快慢有什么关系?”魏简宸不解了,怎么事都往他身上推。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长得有鼻子有眼,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怎么就连个媳妇都娶不着呢?还说跟我没关系……”

    “哎呦我的奶奶,您这吃个糕点怎么也能想到我娶媳妇上去?”魏简宸险些抓狂,就这件事,魏老太君逮着他就得念叨一次,偏偏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奶奶,连应付的借口都用遍了。

    “没遇到心仪……”

    “这个你都说过多少次了!我告诉你多少次,差不多就得了,哪那么多称心的姑娘?”

    “奶奶,孙子觉得自己尚未建功立业……”

    “先成家,后立业!”

    “母亲说……”

    “别搬你母亲出来,我比你更清楚你母亲的真实想法!”

    不管他找什么理由,魏老夫人总是能四两拨千斤的给顶回去。魏简宸无奈地看向一旁的母亲魏丛氏,魏丛氏笑着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你不是弄了个什么千古第一难吗?听闻有人对出来了,是哪家的小姐?”

    魏简宸闻言沉默了一阵,他现在对苏眷蕾的看法很复杂,莫名其妙的,他就想到了“明珠蒙尘”四个字,又不太愿意承认她担得起这四个字。

    “是广陵侯府的四小姐!”魏丛氏见魏简宸默不吭声,老太君又等着回话,索性就替他回答。

    “是那个孩子啊!”魏老太君对苏眷蕾的印象十分深刻,“是个不错的孩子,看来,才学也拿得出手!”

    何止拿得出手,简直是已经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魏简宸差点嘶吼出声。

    不管他有多不待见苏眷蕾,对她的才学都是十分的认可与赞赏的,也许人天生就有惜才之心,这一点,他相当的敬佩。

    “儿媳也觉得那孩子不错,谈吐得体,进退有度,比起侯府的另两位小姐也不遑多让,可惜了,已经被许给了永平王!”

    “许就许了呗,可惜什么,那么丑的一张脸!”魏简宸不乐意了,难道她没有婚约在身,母亲就要将她娶进门?

    “样貌倒是其次,你还年轻,有些道理领悟的不是那么透彻,娶妻娶贤,古训有理,苏四小姐那孩子虽身子差了些,但她配得上你!”魏丛氏严肃教育魏简宸,就因为他目光短浅以貌取人,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好姑娘,直把自己耽误到现在!

    魏简宸不服,“希望她没指婚的时候你们能这么说!”

    马后炮谁不会?他就不信,他们魏国公府会迎娶一个不知道还有多少来日的晦气女子进门!

    梁司御出了宫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白日暖阳,春光正好,车水马龙的街道因为季节的转变,都比平时多了几分热闹。

    他越想母妃的话越不舒服,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可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硬硬的石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卡在嗓子里还憋得慌。

    算了,他脚下一转,去广陵侯府转转。

    也许去看看那位千古第一才女,就有了答案。

    梁司御嘴角挂了笑意,兴冲冲地朝广陵侯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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