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阮姨娘被苏老夫人叫到寿松堂用膳,人虽然去了,却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这又是怎么了?”

    苏老夫人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这一问竟把阮姨娘的眼圈儿给问红了。苏老夫人当即不淡定了,“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回……回老夫人,无人惹婢妾,婢妾只是……眼睛不舒服而已!”说着绢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儿。

    眼睛不舒服?骗蠢子呢!

    苏老夫人筷子一搁,“是不是刘氏又给你气受了?”

    “不……不是大夫人,总之老夫人就别问了,赶紧吃菜吧,一会儿该凉了!”阮姨娘说着,给苏老夫人夹了一筷子她最喜欢的菜。

    苏老夫人沉着脸,她了解阮姨娘,像这种受了委屈却不敢声张的反应,说明给她气受的那个人身份远在她之上,是她动不得的角色。

    丫鬟暖冬贴在苏老夫人耳边低声道:“老夫人,奴婢下午见姨娘从四小姐的静心居走出来……”

    “是蕾儿?”苏老夫人询问中带着笃定。

    阮姨娘身子抖了一下,“老夫人,不是四小姐的错,四小姐只是大病初愈,心情烦躁……都是婢妾的不对,婢妾就算是再如何关心四小姐,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这个蕾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苏老夫人可不管那些,现在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理由,动了她的小金孙就是不行!“明儿个定要把她叫过来好好训诫一下!”

    “老夫人万万不可!”阮姨娘直接起身跪地,“四小姐大病初愈,身子尚还虚弱着,使不得啊!”

    “虚弱?她倒是有力气跟你蹦跶!”苏老夫人不依不饶。

    “婢妾无碍的!”阮姨娘哀哀切切道:“婢妾出身卑贱,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四小姐身份尊贵,又是御赐的北夷王妃,她不过是训斥了婢妾几句,真的没关系的!”

    “她的身份还不是侯府给的,她若不是侯府的元嫡女,北夷王会看得上她?”苏老夫人对苏眷蕾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这转赐的圣旨刚下来,苏眷蕾就会以权压人,将来还得了?

    “老夫人,婢妾受点委屈真的不算什么,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四小姐的身子老夫人也清楚,随时会有反复的可能,这万一要是训出个好歹来,就说不清楚了,婢妾不希望老夫人为了婢妾背负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而且……婢妾想给小公子多积些功德,保佑他平安降生,健康长大,请老夫人体恤一个做母亲的心吧!”

    阮姨娘哪敢真让苏老夫人训斥苏眷蕾,万一苏眷蕾将她们的对话说给苏老夫人听,她两头吃的事就兜不住了!她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地抹黑苏眷蕾,为的是先让苏老夫人对她留下个不好的印象,这印象一旦差了,以后苏眷蕾在老夫人面前说话也会变得没什么分量,一旦日后寄养的事情僵闹了起来,苏眷蕾的反对就会变得无关紧要,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但前提是她要阻止苏老夫人与苏眷蕾相见。

    日子在阮姨娘的煽风点火中一天天过去,苏眷蕾的身子也在极品药材的供养下慢慢恢复,回生阁在萧远杭的荫庇下重新开张,韩郡王和梁司齐的协商也有了新的进展,一切似乎随着季节的转换一般,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然而一件事情的发生,打破了如湖水般平静的表象——南宫瑾不知钻了什么空子潜进了广陵侯府的静心居,并且对苏眷蕾大打出手!

    此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闹得沸沸扬扬,待到皇上、韩郡王及满朝文武得知消息时,在民间已是人尽皆知,据说苏眷蕾被打吐了血,再次昏迷不醒,不过南宫瑾也没能全身而退,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相比于苏眷蕾的吐血,她已经好太多了,因此非但没能唤起众人的同情心,还激发了不少朝臣的血性:南岳公主欺人太甚,我大梁是必败北夷了吗?被人上门欺负!

    韩郡王正揪着圣旨换婚之事耀武扬威,被南宫瑾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得四仰八叉,不仅失了先机,还险些毁了两国邦交的本意,看朝臣们的架势,不恨上南岳就不错了!

    “小姐,你说这南岳公主好好的怎么就混进来了?侯府的守卫什么时候差劲到这种地步了?”福圆一边给苏眷蕾受伤的手上药一边抱怨。

    苏眷蕾正吃着梨,闻言冷笑了一声,“你真的以为她是混进来的而不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

    “小姐你是说……”福圆顿时瞪圆了眼。

    “就算是混进来的,又是谁将她带来静心居的?”受伤的手指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感,这是苏眷蕾为了制造吐血的假象匆忙之中自残的,然后把血抹在了嘴角,下手时没注意力道,划得有些狠,血没少流,给福圆她们心疼坏了。“我已经派渔谣去查了,马上就会有消息。”

    正说话间,渔谣气哄哄地走了进来,在苏眷蕾身边生活了几个月,她死板的脸上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正常人的表情。

    “果然不出小姐的所料,真有人暗地里动了手脚,给南岳公主开了后门。”

    “谁?”福圆气恼地问。

    “阮姨娘!”

    “你确定吗?阮姨娘怎么会有那等本事?”福圆一心以为是刘氏,这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确定!”渔谣十分笃定,“听二门外的粗使婆子说,这几日阮姨娘身边的丫鬟日日到前院晃悠,大家只以为她是帮阮姨娘拦侯爷的,也就没在意,另外,今日当值的护卫是钱采买的儿子,小姐兴许没听过这个人,但钱家和阮姨娘的娘家有着很深的渊源,钱家的小女儿嫁的正是阮姨娘的哥哥!”

    “好啊!”福圆一拳砸在桌子上,“家族合起伙来害小姐,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窗棱一响,萧远杭欣长的身影跳了进来,福圆原本对萧远杭有些误会,但经过圣旨换婚一事,早就解除了,潜意识中已经将他当成自己人,连忙告状:“王爷可要为我们小姐做主,府中的姨娘联合娘家和亲家对付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好可怜,又受伤了呢!”

    萧远杭闻言,拿起苏眷蕾受伤的手细看,眼底翻滚着浓浓戾色。

    福圆见状,忙领着渔谣和尺素退了出去,还很贴心地关好了门。

    “是谁?”萧远杭坐到了苏眷蕾身边。

    “是谁又如何?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能去收拾一个女人不成?况且人家还怀着身孕呢,当心赖上你!”苏眷蕾没心没肺地啃着梨。

    “怎么会受伤?”萧远杭饶是看着她,眼底的厉色也不减分毫,渔谣和尺素的身手他都见识过,对付三脚猫的南宫瑾绰绰有余,这种情况下除了她自己之外,谁都伤不了她!

    “这不是为了装死装得像一些么?不然你以为我真的吐血了?”

    萧远杭险些没气死,“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血有多珍贵?”就因为太医的一句虚不受补,珍贵的药材不敢用,大补的膳食不敢吃,每日清粥小菜能补回多少血气?她非但不珍惜,还糟蹋的如此理所应当,简直……简直……

    萧远杭一把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朝苏眷蕾比划了两下,“你信不信我揍你!”

    苏眷蕾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啃梨,赖皮的做派像极了某人。

    萧远杭心里一软,很没出息地又将鸡毛掸子放了回去,苏眷蕾的头一压再压,最后几乎拿天灵盖对着萧远杭,借以掩饰自己险些没绷住的笑意。

    就算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带着甜蜜的傻笑有多蠢,为了不失面子,她借着啃梨掩饰,啃的那叫一个卖力,那叫一个香甜。

    萧远杭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梨,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确实挺甜的!

    “喂,这是我吃过的!”

    “没关系,我不嫌弃!”萧远杭接连咬了好几口,眉宇间的戾气都跟着化解了不少。

    “这梨好吃吧!”苏眷蕾又从果盘里拿出了一个,她也是被南宫瑾气得不行时咬了一口,结果被那甘甜的味道一滋润,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吐!”萧远杭很没形象地将嘴里的梨吐到了地上。

    “你不是说不嫌弃我吗?”苏眷蕾顿时就不乐意了,气哄哄地瞪着萧远杭。

    萧远杭胳膊一挥,拎小鸡是的将苏眷蕾拎到了自己的腿上,苏眷蕾刚转过头抗议,结果就被人嘴对嘴堵上了。萧远杭的舌头以不容抵抗的气势突破牙关,横扫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苏眷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让然是反抗,反抗不得只能以消极的态度继续抗拒,听之任之。

    不知被吻了多久,当三魂七魄归位时,她已经伏在了萧远杭的怀里喘息了好久,两手还死死地握着萧远杭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死命不撒手一样。

    “我真的没有嫌弃你,梨不能分着吃!”

    苏眷蕾愤愤地骂了一句,你直接跟我说后面一句不就好了,还非要多此一举地解释下前面的话,解释也就罢了,还非要亲力亲为,想吃豆腐就直接说,何必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说,此事皇上要怎么裁决?”

    今日下午苏百川来看她时,可是发狠了要逼皇上给出个说法。要是苏眷蕾在外面被打也就罢了,南宫瑾是他们请进府的也有情可原,偏偏她是自己闯进来的,这也就罢了,还出手伤人,简直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群臣中有不少反对和亲的,这次足够他们上谏了!”

    “那你呢?”

    “我原本无所谓,但是现在,南宫瑾必须离开,否则我担心我会忍不住对她下手!”

    “嗯,你说的对,南宫瑾不能留,否则绝对是个祸害!”苏眷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她真想说的是,她也担心自己忍不住会对她出手。

    她不怕和南宫瑾决斗,但她不喜欢她觊觎萧远杭,一下都不行!

    苏眷蕾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萧远杭腿上,俏脸一红,挣扎着就要跳下去,结果被萧远杭拦着腰又给拖了回来。

    “送她走之前就不想教训她一顿?”不知为何,萧远杭总觉得这个小未婚妻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人畜无害,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不想!”苏眷蕾赶忙摇头,万一给教训出个好歹来,她赖在大梁不走怎么办?

    再说了,那南岳公主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她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就连此次受伤都是在她的算计之下,可怜的南宫瑾不定顶着张猪头脸承受怎样的压力呢!将人撵走就好了,赶尽杀绝就不必了。

    萧远杭突然将人打横抱起,苏眷蕾惊慌之下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干嘛呀?”

    “睡觉!”萧远杭直接将人放到了床上,随后也躺了过去。

    苏眷蕾忙向里面挪了挪,一脸的戒备,“我自己睡就行了,你先回去吧!”对于刚刚借着解释吃自己豆腐的人,她才不相信他躺在自己床上只是为了和自己盖着棉被纯聊天呢!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萧远杭目光幽幽地看着天花板。

    苏眷蕾见他神色不似有假,脸上的戒备立马转为期待,“好啊好啊!”

    萧远杭沉默了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在苏眷蕾耳边响起,“从前,有个男孩子,他在皇宫出生,他的母亲是皇上的女人,大家私底下却叫他野种……他明面上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暗地里却因为这份宠爱受尽了折磨,他懂事后才知道,皇上对他的宠爱是为了做给他的亲生父亲看,目的是让他亲生父亲误以为他不是他的孩子,所以那孩子既不被亲生父亲承认,也不被皇族接纳……”

    苏眷蕾的笑脸由笑转僵,她知道,萧远杭讲的是自己的故事。

    “……在荣华富贵的虚影下,那孩子和母亲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为了保护他,他的母亲强迫自己去逢迎讨好那个亲手将自己推下万丈深渊的男人,只为了给他求一顿饱饭……他在宫里浑浑噩噩地长到了八岁,原本以为日子就这样的下去了,突然有一天,一个小女孩儿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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