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婚圣旨是萧远杭亲手送到苏眷蕾手中的,在苏百川将下人从静心居撤走的当晚,他又轻车熟路地潜了进去。灯光下的苏眷蕾苍白、孱弱、淡漠、无力,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却亮的出奇,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很容易就陷进去。

    萧远杭平静地将圣旨递过去,苏眷蕾平静地接过来,在一种无声的默契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红线将两个无关的人牵扯到一起,从此生命中便有了一种叫做合情合理的交集。

    苏眷蕾展开阅览,柳叶弯眉轻轻蹙起,梁司齐将她再次转赐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将她转赐给了萧远杭。南岳公主答应了么?梁静婷答应了么?苏百川答应了么?

    看来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苏眷蕾将圣旨上北夷王萧远杭六个大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婚姻对她来说从来都只是束缚,是牵绊,是利益交换,前生如此,今世亦然,但如果对方是萧远杭的话,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你就不先问问我的意见?”至少表示一下尊重嘛!

    “从未考虑过!”

    萧远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苏眷蕾从未见过能将令人不爽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当下在心里给他加了个恶劣的标签——独断专行!

    苏眷蕾哼了一声,转头又去看圣旨,鉴于姐今天心情不错,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从未想过你会不属于我!”萧远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苏眷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从未想过要将你交给别的男人!”萧远杭又说了一遍,虽然前后说法不同,但意思却是一样的。

    “这么肯定?”苏眷蕾在心里又给他盖了个戳——刚愎自用!

    话说,这人啊,真不敢深挖,平常看不出什么,稍微一了解,什么缺点都冒出来了。

    萧远杭看着苏眷蕾,淡漠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正当苏眷蕾以为他又会冒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豪言时,萧远杭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圣旨换婚看似简单,但由此引起的一连串效应却是不容小觑的,首先南岳韩郡王就跳出来表达了不满:公主刚看上北夷王,梁皇就为他赐了婚,这不明显是看不上他们南岳么?

    与此同时,南岳使臣已经传回消息,南岳君主同意将既定的十座城池减为七座,还是给韩郡王留下了两座讨价还价的空间。

    原本,若是好好商量,真的有继续减下去的可能,可是韩郡王紧抓赐婚之事不放,咬死七座不松口,否则就拿取消和亲做威胁。

    但这次,他真就失策了,自以为抓住的把柄是一把令箭的分量,实际却不过是一根鸡毛而已。韩郡王最大的失误不在于他抓错了东西,而是他没弄清楚梁司齐和萧远杭之间真正的关系,是对立,而不是扶持,或者依附。

    与打败北夷相比,梁司齐更注重的是他的江山,他的龙椅,他的帝王身份,北夷可以慢慢打,但是绝对不能给萧远杭平添如此强大的助力。所以,梁司齐也一口咬定,北夷王不可能和亲!

    另外,南岳使臣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齐心协力,南宫瑾就是其中最大的变数,她死赖着萧远杭不放,就算梁皇答应以七座城池交换和亲条件,她也不同意嫁给别人,在她南宫瑾的人生信条中,就没有“得不到”三个字!

    她曾竭力地向韩郡王抗争过,但这个一向疼她爱她的叔叔,国事当前完全像变了个人是的,丝毫不将她的儿女情长放在眼里,强硬地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只要梁皇同意以七座城池交换,她就必须放弃萧远杭!

    韩郡王这里说不通,她又跑去太皇太后那里闹,梁司齐的御书房闹,几乎将前朝后宫闹了个遍,几下无果后,在北夷王府见不着人,她又跑去广陵侯府闹。

    苏百川自然不会让她见苏眷蕾,南岳公主身份特殊,比大长公主还要难搞,就算她把苏眷蕾给弄死了,为了两国邦交,皇上也绝对会让他咽下这哑巴亏,更遑论她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明显是来者不善,于是,日日守在北夷王府的南宫瑾又转战到了广陵侯府,大有不见到苏眷蕾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这一守,看似是针对苏眷蕾而来,实则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萧远杭有了婚约,自然就退出和亲人选,那么京城那些蠢蠢欲动的公子哥又有希望了,刚松了口气的苏如雪又开始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事实上,她的担忧也是多余的,已经和谢家半撕破脸的梁司齐也不会再给谢家添什么助益,之所以还保留着苏如雪和梁司御的婚事,是因为他了解苏百川的为人,不论是怎样的姻亲牵扯,苏百川始终是中立派,他效忠的人只有皇上。

    这日,阮姨娘袅袅婷婷地走近了静心居,原本就不被福圆待见的她,在端着架子进门之后,更令人厌恶了。

    “请四小姐安!”阮姨娘还是那副做派,嘴上说说,实则却不见动作。

    苏眷蕾正捡着药材,抬眼看去,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姨娘看上去愈发的年轻了!”

    “四小姐过奖了,被这小祖宗折腾的,不难看就不错了!”阮姨娘嘴上如是说,心里却很受用,见苏眷蕾态度还算和善,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更加响亮。

    “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一直没抽出空来探望四小姐,四小姐可怪罪婢妾?”

    苏眷蕾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福圆端着一碗药膳摔在了桌子上,讥讽道:“听闻阮姨娘日日去给老夫人请安,在寿松堂一坐就是一上午呢!”她竟不知阮姨娘和老夫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如此形影不离了!

    阮姨娘先是一怔,而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老夫人总是向婢妾传授一些保胎的学问,婢妾不敢拂了老夫人的意,所以……”

    她的话看似解释,实则还传达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老夫人很重视她这一胎,对福圆也算一种变相的警告。

    福圆气红了脸,苏眷蕾却只是轻轻笑笑,“应该的!”惊讶是有的,她知道人心善变,尤其是在得势的情况下,但没想到阮姨娘会变得这么快,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敢威胁到她头上了,就这资质,难怪在后院蜗居了十几年也没熬出头!

    阮姨娘见苏眷蕾顺应了自己的话,心中更加有谱,暗自加了把劲儿,正色道:“婢妾今日前来,除了探望四小姐之外,还有一事想与四小姐说。”

    “姨娘但说无妨!”

    “前些日子,婢妾与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老夫人曾提过一嘴,想将婢妾的孩子寄养在元嫡名下……”

    阮姨娘的语气夹杂着一丝试探的意味,她没急着往下说,而是仔细观察着苏眷蕾的反应。苏眷蕾手一顿,手里刚捡好的药材又掉了回去,和一些陌生的药材混在一起,成了无用功。

    看到换婚圣旨那一刻她还不曾这般震惊呢,这阮姨娘的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要知道,刘氏的孩子还是庶嫡出身呢,她一个卑贱的姨娘而已,既不受宠,怀的也不是长子,凭什么这般痴心妄想!

    “……我就说嘛,此事太突兀了,孩子还未降生,说什么都太早,可老夫人……哎!”阮姨娘见苏眷蕾色变,连忙表明立场,将责任都推给了老夫人,这又何尝不是对苏眷蕾的一种变相施压:此事是老夫人决定的,那么在苏眷蕾发表意见时,就不得不忌惮老夫人,或者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做出让步。

    苏眷蕾突然笑了,看着阮姨娘,她想的却是该尽快送胡姬进府了,就凭阮姨娘这等资质,根本在刘氏手底下过不了一招。

    “不过想想,老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将小公子养在元嫡名下,日后与四小姐名义上就是嫡亲姐弟了,四小姐过去缘何会被大夫人拿捏的死死的,不就是没有依靠么?若是有个嫡亲兄弟就不一样了,元嫡一支有后,就是四小姐日后最大的倚仗,即便日后四小姐出嫁了,府中也会永远留有元嫡一支的地位在!”阮姨娘信誓旦旦道。

    苏眷蕾的笑变得莫名其妙,“阮姨娘的意思是说,让我去倚仗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

    阮姨娘眼睛转了一下,“小公子是有些小,但即便是日后四小姐出嫁了,也是侯府的女儿,总不能与侯府老死不相往来吧?有小公子为四小姐守着,四小姐在身份上始终是侯府最尊贵的元嫡女!”

    “说得好像没这个名义上的嫡出弟弟,我的身份就会被取缔是的!”苏眷蕾收回机锋,露出厉色,和傻子逗趣,再有意思也会变得没兴趣。“阮姨娘觉得,摄政王和小公子,谁更有依附的价值?”

    阮姨娘知道圣旨换婚之事,却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这四小姐被换来换去,没一个靠谱的,这次被转赐给了摄政王一定有内情,说不定只是权宜之计,里面不定有什么猫腻呢!直觉他们成不了,人家堂堂摄政王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病秧子?!

    而且她对苏眷蕾的行为很不齿,这还没成亲呢,就借着摄政王造势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哼!小人得势!

    “不是婢妾乌鸦嘴,世事无常,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否则吃亏的始终是自己,四小姐年纪轻轻看不透世事无常,婢妾可是过来人,听婢妾一句劝告总是没什么坏处的,就像四小姐当年与永乐王定亲时,肯定想不到皇上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篡改先皇的圣旨一样,这以后啊,不定会出什么变故呢!多个倚仗就多一条出路!”

    阮姨娘虽不放弃循循善诱,但语气也凌厉了几分,苏眷蕾从前只在刘氏面前见识过,看来阮姨娘不仅胃口变大了,连自己的位置也摆不清了!

    “我觉得姨娘的这个比喻不恰当,可以再换一个,比如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不会出变故还不知道呢,姨娘何必如此笃定他就能平安降生呢?”

    阮姨娘脸色骤然一变,“婢妾一心为四小姐着想,四小姐怎能如此不知好歹,竟恶毒地诅咒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姨娘为了谁自己心里清楚,何必找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呢?姨娘若是坦诚些,我兴许还会考虑考虑,姨娘莫非是忘了,刘氏给予我的一切苦难,不正是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来的么,我奉劝姨娘一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姨娘在自以为别人如履薄冰时,可有看过自己脚下的踩的是什么?”

    阮姨娘愤恼地盯着苏眷蕾,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这个臭丫头比她想象中难对付多了,老夫人说是考虑考虑,但始终没给自己回应,她想着两头吃,拿老夫人压苏眷蕾妥协,让苏眷蕾亲自去和老夫人说,现在看来别说是妥协了,苏眷蕾不出手对付自己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阮姨娘心底闪过一丝后怕,她对苏眷蕾还是忌惮颇深的,就像现在还不能得罪刘氏一样,苏眷蕾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所以暂时还不能撕破脸。可是要怎样才能挽回这个僵硬的局面呢?以阮姨娘的脑容量,绝壁想不出什么好对策,只能自以为是的回去从长计议,遂起身行了个退礼,“婢妾刚才说的话也是关心则乱,四小姐别往心里去,天色也不早了,婢妾还要去给侯爷熬药膳,就不多留了,婢妾告退!”许是有心挽回什么,退礼行得十分规矩。

    她前脚一出静心居的大门,后脚就有人飞奔着给刘氏送消息。

    刘氏正焦头烂额的安抚着两个女儿,苏如雪不必说了,苏如絮更不好办,听闻皇上将苏眷蕾转赐给萧远杭后,险些把琳琅院给砸了。

    刘氏原本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在听闻送信人的汇报后顿时喜笑开颜,“阮姨娘真是气哄哄地出来的?”

    “回夫人,千真万确!”

    刘氏冷笑一声,“苏眷蕾啊苏眷蕾,你可真没让我失望!”

    是时候让她们狗咬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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