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王转眸,朝左相所在的方向望去,当他看到左相紧闭双眸之时,他这才后知后觉事态似乎有些严重了。

    一旁的三皇子虽然性子急躁,但也不是个痴傻呆愣之人,如今见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就知道扳倒左相府的机会来了。

    “呵,这可就热闹了,原来咱们南楚堂堂左相夫人居然是北齐威武将军府的旁系之女,如此这般特殊的身份,为何不曾听左相夫人提及过。”楚赫冷冷开口,看似无意的一番话,顿时将整个杨氏推上了风口浪尖。

    四周前来定亲王府陪酒的南楚礼部官员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定亲王心下大骇,左相府对于皇室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最为清楚。

    可,有些人却是看不清事态的严重,这不,定亲王还来不及喝止,那边,楚赫又开口道:“我说王叔,左相府乃我南楚功勋之家,系出名门,左相身居百官之首,万人之上,其次子前几日也成了帝京北郊的守将,其长子,父皇也颇为看中,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王叔是不是得秉公处理,南楚国律明文规定,凡是我南楚子民,皆不能与外邦通婚,否则,以叛国通敌之罪论处,左相知法犯法,今日这事儿出在定亲王府,还请王叔能够妥善处置。”

    定亲王一记冷眼扫视过去,成功的下退了楚赫,转而直直望向左相,冷声问道:“左相,此事关乎到整个相府门庭,本王觉得,你还是好好斟酌斟酌,而后,给本王一个交代!”

    左相缓缓睁开眸子,望向定亲王时眸光复杂。

    定亲王心下一凛,同朝为官二十余年,他与左相之间自然有着一份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如今,看左相眼中那抹神色,定亲王就基本已经确定,此事不是空穴来风。

    自从事情发生的那刻开始,上官清就一直面含笑容,楚歌啊楚歌,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呢,你不惜伤了你母亲的身子,也要布这一场局么?

    论心狠,这世上,还真是没人能够比得上你呢。

    “寒雪!”上官清对着身后轻声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寒雪悄然而立,落在了上官清的身侧。

    上官清缓缓伸手,从袖口掏出一叠资料,递给寒雪,道:“这是青城尹氏大公子尹初云交给我的资料,足以证明青城尹氏就是北齐威武将军府的旁系,你去一趟右相府,将这份资料送到姚大公子姚华的手中去,就说,这是我向他投诚的一点儿心意。”

    寒雪微愣,有些不解,问:“小姐,您确定姚氏会出面将这份资料公诸于世?”

    上官清勾唇一笑,继而道:“寒雪,就在昨日晚上,楚言向姚氏出手了,如今,姚氏在庆阳的拍卖典当行怕是一去不复返了,你说,这笔账,姚氏要不要向楚氏讨回来呢。”

    寒雪沉默,伸手接过了上官清手中的资料,准备退下之际,只听上官清又道:“你去告诉姚大公子,就说三皇子今日在定亲王府狠狠义正言辞了一番,右相府作为三皇子的母族,理应遥相呼应,再者,左相府乃楚氏左膀右臂,断了左相府,整个姚氏与三皇子以后的路,会顺畅许多。”

    寒雪微微颔首,退了下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上官清基本上也能猜到。

    无非是尹晓怡暂押在定亲王府,而左相府一众主仆,则遣送回府。

    上官清没有继续看一场闹剧的兴趣,微微起身,准备朝院外走去。

    身处北齐使臣团中的慕容潋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到了王府比较偏僻的院落,上官清才微微驻足,开口道:“出来吧,这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慕容潋从她身后踱步而出,剑眉微蹙,道:“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应该跟姑姑的身世脱不了干系吧,否则,也不会有这么一出好戏可看。”

    上官清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简述了一遍。

    听到最后,慕容潋还是比较震惊的,没想到因为慕容沁的身世,将这么多人都卷了进来。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慕容潋问。

    上官清苦涩一笑,道:“表哥,难道你没有发现,如今的我,已经被楚歌在牵着鼻子走么?‘打算如何做’?呵,我什么不用做,楚歌来了这么一出,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即使我想在其中搅局,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了?”慕容潋挑了挑眉,有些讶异于上官清的反应。

    上官清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微微抬眸,说出了七个字:“借力使力不费力!”

    慕容潋很直接的说:“不明白!”

    上官清淡淡而笑,道:“政局之上的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相互制衡才能平安无事,如今,楚氏率先打破了格局,就等于犯了大忌,姚氏有女入宫为妃,膝下育有三皇子,说到底,与楚氏最后两败俱伤的,不一定是上官氏,姚氏才是楚氏背后最大的毒瘤。”

    “你想坐山观虎斗?”慕容潋问。

    上官清笑了笑,道:“你说,我倾上官一族之力,将三皇子推上太子之位如何?”

    慕容潋苦笑一声,“南楚帝京的局势我不是特别清楚,所以,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不过,有一点我看得很明白,楚世子他,一直在平衡局势。”

    连慕容潋都看出来了么?

    上官清低低一笑,是啊,楚歌一直在明面上平衡局势,而楚言,却在暗中一点一点瓦解帝京几大家族的实力,他们两兄弟一个在前方放手施为,一个在后面稳住局势,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了,表哥,这些事儿不用你操心了,你先回前庭吧。”

    慕容潋凝了凝眉,有些纠结。

    上官清看他欲言又止,笑问:“有什么话便直说,在我跟前不必拐弯抹角的。”

    慕容潋无奈一笑,问:“今日在王府,怎么没有看到楚云?”

    上官清一愣,猛地抬眸,瞧了他好半响,直接慕容潋轻咳了好几声,她才缓过劲儿来。

    “你看上人家小郡主拉?”上官清的话意味不明。

    慕容潋狠瞪她,可眸中闪烁的星光,却是出卖了他。

    “好啦,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在青城的时候,我就瞧见你看楚云的眼神不对劲。”

    慕容潋不大服气,摸了摸鼻尖,道:“我就对她有些好感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上官清哼了两声,想了想,转而问:“如果我没有记错,尹氏的嫡长女尹晓怡好像跟你订有婚约,怎么,你想移情别恋不成。”

    “什么移情别恋,我压根就对人家尹大小姐没有半丝的情分。”

    上官清有些好笑的望着他,良久,才开口道:“你倒是直接的很,可,这并不代表你就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且不说那尹氏嫡女身份何等尊贵,就楚云来说,你们之间隔着何止家族门庭,更甚者是国界的鸿沟。”

    慕容潋的眸光暗了暗,可转眼,他又恢复了常态,“没事儿,人生百年,浮沉一世,总归是要追求点可望难及的东西,这样,才不枉此行不是。”

    上官清摆了摆手,道:“抛去身份这一层,楚云的性格率真、纯朴,出身高贵又毫不做作,如果是我,我也赞同自家兄长将她娶回家,你若有那个本事跟南楚皇室抗衡,那么,谋一谋也无不可,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得提醒你,楚云可是定亲王妃的心头肉,楚歌与楚言向来视她为掌上明珠,你若处理不好你与尹晓怡之间的婚约,我还是劝你别招惹楚云,娥皇女英那种事儿你想试试,人家父母兄长可不会同意。”

    慕容潋耸了耸肩,道:“那是自然。”

    上官清撇了他一眼,问:“还有事儿么?”

    慕容潋翻了翻白眼,道:“你还没回答我楚云怎么不在王府。”

    这话倒是问住了上官清,貌似,从皇宫的晚宴过后,她就没有看到过楚云,“她不在王府,要么在皇宫,那么,去了楚言那儿。”

    慕容潋张了张口,然,看到不远处一抹黑色身影缓缓踱步而来之时,他猛地止了声,转而道:“罪魁祸首来了。”

    上官清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慕容潋扬了扬眉,道:“转过身去。”

    上官清不疑有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楚歌?

    惹了那么大的祸事,他不守在定亲王妃跟前,跑这儿来干嘛?

    “我看他心事重重的,铁定有事找你,我先走一步了,你们好好聊。”

    不等上官清反应过来,慕容潋便直径轻点足尖,离了院子。

    上官清没有理会慕容潋,寒凉的眸子里,死死瞪着那抹翩然而至的身影。

    到了跟前,上官清猛地扬手,一巴掌就这么落了下去。

    过去的十六年里,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毫不留情的将巴掌扇在一个男子脸上。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男人就是天,女人充其量不过只是附属品,男人的脸,代表的是尊严,尤其是,像楚歌这等集万千风华于一身的骄傲少年。

    可,她就是这般毫不犹豫的下了手。

    算算,这是她第二次打一个男人的脸,而且还是同一个人。

    那一次,她怒他不惜自己的命,任意作贱自己的身子,所以,她扇了,

    而这一次呢?

    “楚歌,那是你的母亲!”上官清怒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发泄着心底满腔的怒火。

    当她看到尹晓怡怀中掉出的那包药粉之时,她只是微微诧异,惊讶过后,徒留平静。

    可,当她看到定亲王妃在宴席之上口吐鲜血之时,她的心跟着塌了一块。

    楚歌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煞气与冰冷。

    对于上官清扇过来的巴掌,他置若罔闻,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足以证明少女用尽了全力,不留丝毫余地,可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冰冷无温的眸子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王妃现在如何了?”上官清淡漠开口,对于定亲王妃,她一直将其视为自己的长辈来看待。

    如今出了这等事,她虽恼怒,可,冷静过后,心底的担忧却是不减半分。

    楚歌脸色平静,幽冷的眸子好似在看上官清,可,深邃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焦距。

    上官清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我问你王妃现在怎么样了?”少女的声音猛然拔高,语气中森然一片。

    楚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褪去了那抹可怕的深邃。

    “上官清,你修习的是不是纯阴内功?”

    上官清的心倏然一凛,她猛地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她带着轩辕玲珑的记忆重生,而前世,轩辕玲珑所修习的便是纯阴内功,这一世,自然也是如此。

    楚歌他突然发问,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然,不等上官清继续深思,独属于少年浑厚的声音又在她耳际响起,“上官清,我娘体内的毒,十分罕见,需要纯阴的内功才能将其彻底根除,所以,爷来找你了,我楚歌这一生从未求过什么人,这……算是第一次。”

    上官清微微后退了两步,颤着声音问:“楚歌,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妃她,怎么会身中剧毒?”

    楚歌听完上官清的话,似乎松了口气。

    上官清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一沉,想了想,道:“刚刚的事儿,我很抱歉,误会了你!”

    楚歌摆了摆手,道:“也不算误会,毕竟的确是我利用了我娘!”

    “王妃体内的毒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楚歌沉默了良久,道:“是慢性毒药,据我所测,初次中毒大概在大半年前,也就是我去守皇陵的那段日子。”

    上官清蹙眉,默了默,问:“既然是慢性毒药,那今日怎么会突然毒发?”

    脑中精光一闪,她猜测道:“你故意的?”

    楚歌点了点头,道:“本来,我是想借助今日的晚宴诱发我娘体内的毒素,从而引出那幕后的真凶,再者,我娘体内的毒素开始恶化,不能再这么任由其留在她体内,用药物催动她体内的毒素,势在必行,所以,借着这个空挡,我设计了尹晓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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