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楚歌的简述,上官清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你的意思是说暗中给王妃下毒之人很有可能就在今日的宴席之上,确切的说,此事跟外邦的使臣有关。”

    楚歌抿了抿唇角,缓缓踱步走至檐廊之上,负手而立,对着院外的湛蓝天空,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才淡淡开口道:“十年前凤凰关一役,爷至今都还不曾找到幕后真凶,上官清,若爷所料不差的话,在我娘身上下毒之人,很有可能跟十年前的那场阴谋有关,毕竟,整个南楚帝京尽在爷的掌控之中,就现在这种局势看,还没有人胆敢在爷的头上动土。”

    上官清默了几许,见楚歌提到了十年前的那场战役,她微微斟酌了一下,道:“当年是你皇伯伯下旨命我父母前往凤凰关的,难道连你皇伯伯都不知道其中的关联么?还是他也被蒙在鼓里?”

    楚歌微微转首,凝视着上官清,过了良久,才淡淡道:“功高震主,上官清,这四个字自古以来便是定论,不论哪朝哪代的当权者,都无比忌惮这种事儿,虽然,当年之事不是南楚皇室一手主导,但,确实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了,所以,即使你心生仇恨,爷也是能够理解的。”

    上官清凝眉,提醒道:“楚歌,你没有说到重点,我问的是,南楚皇室当年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确切的说是受了谁的指使,要我父母前往关外援助,还有,当年的援兵,为何迟迟没有抵达凤凰关!”

    楚歌的眸光有些复杂,剑眉微蹙。

    上官清见他如此,就知他有事隐瞒。

    当年之事,绝对不止楚氏参与,在整个南楚,怕是卷进去的家族不在少数。

    今日,对于楚歌的隐瞒,她能理解,毕竟,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一旦公诸于世,南楚朝廷必定会元气大伤,楚歌想要护住当年间接参与过此事的人,无可厚非!

    “走吧,去看看王妃。”上官清没有逼问他的打算,或许,她坚持一下,楚歌就能松口,可,有些真相,她必须自己亲自去验证之后才能下最后的定论。

    楚歌伸手拽住了上官清的手腕,阻止了她即将跨出去的步子,“当年的事,我也不是了解太多,不过,上官清,我们看待事情就要透过表面看本质,很多时候,只有剥开云雾才能看到真正的真相,我只希望,你不要被表象所蒙蔽,有时候,你最在乎的人,往往是伤你最深的人。”

    上官清眯眼,这样一番话,短短的半个月之内,她已经是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听过。

    瑜亲王,徐夫人,如今,楚歌居然也说了类似的话,这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她漏算了哪个环节么?

    上官清苦涩一笑,看来,当年之事,还真是只有她迷迷糊糊呢。

    “走吧!”楚歌没有松开上官清的手,拉着她朝回廊尽头走去。

    上官清忧心定亲王妃的身体,也不再多问,顺着他的步子出了院落。

    回到正院,两人刚刚踏入内室,就看到定亲王坐在床前,一手握着王妃的手腕,一手拿着毛巾在为她细细擦着额头的汗珠。

    想必,前院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见二人进来,定亲王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而后,转眸继续紧盯着榻上的王妃。

    上官清的目光一扫床上静躺的定亲王妃,只一眼,她就微微蹙眉,王妃脸色苍白如纸,印堂有黑紫色若隐若现,额头上不断有汗珠冒出,这样的情况,让上官清的心倏然一沉。

    “王爷,您先松开王妃,让臣女替她把把脉!”上官清走到跟前,朝定亲王低低道。

    定亲王微愣,转眸望了一眼楚歌,见他抿唇不语,轻叹了一声,放开王妃的手腕之后,便起身退到了一旁。

    上官清朝楚歌点了点头,伸指探上了定亲王妃的手腕,从脉搏中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上官清的心,一沉又沉。

    良久,她才收回手,神色十分凝重,“情况很不乐观。”

    话落,她缓步走到书案前,在宣纸上写了一笺药方,递给楚歌,道:“命人按照这个药方配药,然后按照我写的方式熬出来,我现在就运功给王妃逼毒,大概四个时辰,期间别让人进来打扰,否则……”

    楚歌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道:“我在屋子里陪你。”

    上官清垂眸,不再多说。

    那边,定亲王听了,却是十分担忧,“清丫头,你有把握么?”

    上官清抬眸,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如果我不运功驱毒的话,王妃怕是撑不过今晚!”

    定亲王的身子猛然一颤,有些难以接受,当上官清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上官清低低一叹,世人都说定亲王与王妃相敬如宾,彼此间没有半丝情义,私下里相处也是形同陌路,可,日久见人心,虽然,二人年少时都不是彼此心底所属之人,可,毕竟风风雨雨经历了将近二十余年,又共同孕育了一双儿女,两人之间到底彼此牵挂与否,恐怕也就只有他们当事人才能知道了。

    看着定亲王充满忧色与萧条的身影,上官清笑了笑,或许,经年留影,在过去的某个年岁里,这南楚手握重权的亲王心底,早就融入了一个叫玉婉卿的女人,只是,当局者迷,这么些年来,他从未看透罢了。

    楚歌眸光复杂的望着自己的父亲,想了想,他踱步走到定亲王的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爹,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呢。”

    定亲王的眸光亮了亮,反手握住楚歌的大掌,一寸寸收紧,最后直至指尖泛白,他才缓缓收手,道:“你母亲,就交给你了。”

    楚歌朝他笑了笑,不再多说。

    目送着定亲王离开内室后,上官清将定亲王妃从榻上扶了起来。

    楚歌的眸光微闪了一下,踱步走到床榻,想了想,转而提醒道:“这番运功逼毒,可能,会折了你身上的半数修为。”

    上官清蹙眉,道:“那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楚歌微愕,随即苦笑,“那还是让爷欠你这份人情吧。”

    上官清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说,将定亲王妃扶起来之后,绕到她身后接着将浑身的内力全都运在了右手掌心,轻轻推向了定亲王妃的体内。

    内力刚刚入定亲王妃身体之时,上官清明显感觉到了她体内的那股毒素在抗拒着内力入侵,她微微运气,更加汹涌的真气延绵不绝的灌入了她的体内。

    然,仍是遭到了阻拦,上官清的心,又沉了几分,好凶悍的毒素,难怪连楚歌都束手无策,若不是自己修习的是特殊内功,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对于王妃体内的毒素,上官清不敢有半丝的松懈,全神贯注之下,额头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脸色也越发的苍白起来。

    楚歌站在离床榻三步之遥的地方,紧紧抿唇,周身散发出来的浓烈肃杀之气令人胆寒。

    他的身影仍旧挺直,可,紧握的双拳却是出卖了他,一个是他至亲的母亲,一个是他至爱的女人,这两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子,如今,皆生死堪忧,楚歌缓缓闭上了眸子,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当三个半时辰过去之时,上官清整个人像是被水浇过一般,浑身湿透,而她的身子也如风中残叶一般,摇摇欲坠。

    楚歌负手静立在窗前,保持同样的姿势将近个把时辰了。

    上官清花了将近三个时辰的时间才将分散在定亲王妃体内各处的毒素给集中在一块儿,最后,她散尽了自己体内半数功力,猛地拍出一掌,积压在定亲王妃胸口的毒素如同决堤的河水自喉咙喷泄而出,漆黑的血迹染了大片被褥。

    上官清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眸,将定亲王妃放回到床榻之后,微微伸指探向了她的脉搏,确定她

    体内没有残留的毒素之时,她才倏然松了口气。

    “楚歌,好了,王妃体内的毒素全部都清楚干净了。”上官清没有回头,虚弱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

    话落,她试图从榻上站起来,可,身子刚刚离开床榻,一阵天旋地转铺天盖地而来,少女纤细的身子晃了几晃,紧接着朝地面栽了下去。

    上官清苦涩一笑,看来,不止损了半数功力呢,如今这副身子,怕是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都抵挡不住。

    身后,有微凉的怀抱紧随而至,贴在了她的后背,紧紧的扣住了她即将落地的身子。

    上官清微微松了口气,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容,是了,只要有楚歌在,又岂会让她受任何伤害。

    定亲王妃是个意外,若不是走投无路之际,想必他也不会要她来冒险,这一点,从王妃中毒那么久,楚歌都不曾在她面前表露一丝,就能看出来。

    “上官清……”耳边响起了楚歌略显急切的声音。

    上官清的意识开始涣散,看着楚歌眸子里的惊恐,她使劲儿扯了扯嘴角,微微抬手,想触摸一下楚歌的俊脸,可,手腕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而她眼前的人影,也在慢慢迷糊,最后,她实在抵不过身子的透支过度,昏了过去。

    ……

    当上官清醒过来之时,人已经回了镇国将军府落樱居,睁眼之际,就对上了上官湛略带忧虑的眸子。

    “哥哥……”上官清微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微微支起胳膊,试图坐起来,可,刚刚撑起半边身子,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你别乱动。”上官湛上前,扣住了她的双肩,将她重新按回了榻上。

    上官清微微蹙眉,四下打量了一周以后,开口问:“哥哥,我怎么回落樱居了?”

    她记得替王妃驱毒之后,人就晕倒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上官湛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即坐回床沿,道:“你身子亏空地太过厉害,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你昏迷当天,楚世子就将你送回了镇国将军府,后来,他去爷爷的屋子,也不知道跟爷爷聊了什么,触怒到了爷爷,这几日,爷爷都禁止定亲王府的人前来探视你,就连楚云郡主都被挡在了门外。”

    上官清微愣,随即蹙眉问:“王妃呢?她如何了?身体内的毒素可曾清除干净了?”

    上官湛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温和道:“你放心,王妃当日就醒了,今天早晨还来过镇国将军府,可,还是被爷爷挡在了府外,没能进来!”

    上官清有些疑惑,“爷爷他为何如此生气,楚歌到底跟爷爷说了些什么?”

    上官湛摇头,道:“不知道!”

    上官清深吸了口气,暂时将这些糟心的事情放在了一边,她微微运气,可,还不等体内的真气开始运行,胸口就传来了一阵锥心的疼痛。

    直觉告诉她,她的身子,出了很大的问题。

    还有,现在是初春,她怎么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彻骨?

    “哥,我的身子,这是怎么了?”

    上官湛的眸光闪了闪,笑道:“没事儿,你给王妃驱毒的时候,伤及了元气,养一阵子就行了。”

    上官清咬唇,明显不信,语气冷了几分,淡淡道:“哥哥,我有我的骄傲,该我知道的事儿,还请哥哥莫要隐瞒了去。”

    上官湛见她坚持,不禁微微叹了口气,深知有些事也瞒不了她,细细斟酌一下,才开口道:“傻丫头,还有我们在呢,不会让你出什么事儿的。”

    上官清的心‘咯噔’了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袭上心头。

    “哥哥,说吧,不必遮遮掩掩的。”上官清闭了眸子,静等上官湛接下来的话。

    上官湛无奈苦笑,伸手摸了摸上官清的头顶,眸中一抹心疼一闪而逝,“楚歌说你伤了心脉,本身,你修行的就是纯阴内功,身体偏寒,如今,寒气在你体内演变成了寒毒,以后,你的身子,怕是……”

    上官湛不忍再说下去,那么惨痛的代价啊,难怪那日他见楚歌之时,楚歌的眸子里会出现那般深沉而又绝望的神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红颜策风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风月燕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风月燕并收藏红颜策风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