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珍珍看着原本正在好好说话的秦艽突然就冲着门外瞪圆了眼睛,她有些犹疑,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刚要开口叫人,她就看见秦艽冲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还眨了眨眼睛。

    顾珍珍得到信号,没有在说话,然后就听见秦艽竖起了耳朵趴在隔间的那堵薄薄的墙上,听着隔壁的人说话。

    隔壁。

    诸葛无极在身旁的滕呈和钱惟仁的邀请下落了座,随后就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水,听着身边两个男人的恭维。

    钱惟仁最近刚刚被贬为户部侍郎,心里郁闷的很,这几天都在琢磨着立些什么功劳才能将自己这品阶升回去。

    前些天听说诸葛无极要进京,原本他是心里窃喜着以为樊朗能够把这接人的差事交给他,没想到人家连想都没想过他,直接让滕呈去了。

    这样的状况让钱惟仁深感不妙,似乎随时有被樊朗一党抛弃的可能性,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笑得是分外勉强。

    至于吏部尚书滕呈,那可就不太一样了,最近他可以说是喜事连连,除了获得樊朗准许让他接待诸葛无极这位贵客之外,他的准女婿孟虎成为了禁卫军骠骑将军更是让他开心,这也就意味着皇城禁卫军一半的兵力都掌握在了他的手里,怎能让他不乐?

    诸葛无极看着面前这一左一右的表情,微微眯眼,不管对面的人说什么都只是回答只字片语,从不多言。

    待到滕呈说起给樊朗的时候,他这才抬了抬头,看向了对面正滔滔不绝的人。

    “樊丞相今日政务繁忙,未能得见公子,还请公子见谅。不过丞相已吩咐我等安排公子的一切衣食住行,如果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和钱大人。”

    滕呈这话所说的特别敞亮,听在耳朵里到真的让人说不出他的不好来,可是诸葛无极是何等人物?怎么会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樊朗这是在跟他端丞相的架子呢。

    此番他进宫去给皇帝瞧病,若医得好,樊朗自会站出来邀功,若医不好,那么倘若帝王怪罪下来,他大可置身事外。樊朗身居高位这些年,能得保帝王恩宠,他的心计实在不能小觑。

    念及此,诸葛无极勾唇笑了笑,这才开口道,“无极此番进京,实乃为圣上诊治病症,并无其他要求,二位大人的好意无极心领了,只不过无极实乃江湖中人,闲云野鹤惯了的,二位大人如此待我,倒让在下有些不自在了。”

    诸葛无极这话说的十分和善,那言语里虽然一字一顿皆充斥着疏离,但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会令人生厌,反倒让对方觉得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滕呈犹疑了一下,问道,“莫不是哪里招待得不周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公子说出来,本官一定……”

    “并非。”诸葛无极没有给滕呈说完这句话的机会,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去看滕呈,反而是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一直在一旁默默不语的钱惟仁身上。

    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房契,他将纸张放在了桌面上,往钱惟仁跟前推了推,这才开口道,“钱大人,这房子实在太贵重,恕在下实难接受了。”

    钱惟仁的脸色瞬间铁青,尴尬到了极点,不过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窘迫,他只好尴尬地笑笑,然后将东西收了回来。

    身边的滕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原本这几天就在给诸葛无极找园子住,没想到倒是让这钱惟仁抢了先,他刚刚原本先是一愣,但是转瞬却又释然了。

    幸好没有抢先一步,不然此时此刻下不来台的,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与钱惟仁同朝十余载,而这十余载钱惟仁也一直都压他一头。虽说三公之下,六部等同,但是真正意义上来讲,谁能在樊朗身边说上话,那才叫真正的有地位。

    在出了漕粮这件事之前,吏部、刑部、户部这樊丞相一党的三位尚书,最受樊朗青睐的应该就是这钱惟仁了,不为别的,只因钱惟仁手握了一个最能捞油水的部门。

    不过这次钱惟仁栽得很猛,恐怕想要再翻身就难了。

    此次司马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前揭发这件事,明显就是有意为之,想要铲除樊丞相手下的得力助手。

    按理说司马易这些年虽然与樊朗不对付,但是也不至于当朝针锋相对,可是这次的事情,还真就是惹毛了这只沉睡的狮子。

    说起这件事,还要从半年前樊朗跟钱惟仁打西北军粮草这件事开始说起。

    那时司马易率领大军在西北伐乌,当时已经是寒冬,西北那边的气候不比中原,自然条件十分恶劣。

    众所周知,一个国家想要打仗,那么他首先考虑的不是有多少士兵,也不是有多少银两,而是看有多少粮草。

    战争一旦爆发,将士们没有了口粮,就相当于没有了定心丸,这军心必然涣散。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樊朗却跟户部尚书密谋,克扣了西北军一半的粮草,还谎称辎重部队在途中遇到雪崩,整支队伍遭到风雪掩埋,消失在了茫茫雪原。

    司马易当时知道这件事后非常震惊,气愤之下甚至想一刀结果了那些朝臣,可是作为三军主帅,他又岂能自乱阵脚?

    于是他带领着小股队伍连夜突袭了乌木图的一个粮仓,最后他们虽然成功抢夺了粮食,但是却死伤惨重。他手下的两员大将,均死在了敌人的刀枪之下。

    这口气,司马易岂能咽下?

    所以回洛都后,他特意绕远,向司马恒丰请旨先回封地,再另行北上,此次司马易是带着战功回来的,司马恒丰又怎会阻拦?

    于是司马易就这样带着先头部队开赴陵广,而此时正是巡漕御史曹广平过淮水,通过水运转陆运的时候,结果这批皇粮就这样被劫了,这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其中的端倪。

    司马易的目标不是曹广平,也不是钱惟仁,事实上正是那幕后操控者——樊朗。

    不过很不幸的是,曹广平和钱惟仁都成为了此次斗争的牺牲品。曹广平无足轻重,暂且不论,但是钱惟仁就大不一样了。

    按理说按照樊朗与钱惟仁之间的关系,此次无论如何也是应该在朝堂之上帮助钱惟仁说两句好话的,但是这件事被司马易拎出来后,他三缄其口,一字不发,不难让人想出,他其实是想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所以他直接让钱惟仁顶了罪,还将他作为一枚弃子,弃之不顾了。

    想到这些,滕呈淡淡扫了一眼钱惟仁,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了,“户部侍郎倒真是眼疾手快,无极公子这还没有进京两天,您连房子都已经置办好了?”

    滕呈那咬文嚼字脱口而出的“户部侍郎”直接让钱惟仁憋红了一张脸,抿紧嘴唇不说话,他拿起了水杯喝水,遮住了自己略显尴尬的面孔。

    诸葛无极见面前两个人就这样呛了起来,微微皱了皱眉,脸色略有不悦,不过只是那么一瞬,他又恢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模样。

    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他冲着面前的两个人拱手道,“二位大人,今日无极还有一件要事待办,怕是不能与二位一同吃饭了,若有得罪,还请见谅,无极此番就先行一步了。”

    听见诸葛无极这样说,滕呈和钱惟仁连忙起身送他,诸葛无极回身道了句“二位留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只剩下楼上的两个人相互对视,彼此冷哼,然后纷纷拂袖离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秦艽突然来了精神头儿,也不喊着饿了,只是跟顾珍珍说道,“珍珍姐,我碰见个老熟人,你先在这吃着,我去瞧瞧去。”

    撂下这句话,秦艽抓起披风就要跑,可是还没等她跑出两步呢,就被顾珍珍给抓住了手腕。

    顾珍珍瞪着一双美目看着她,十分无语,“哪有这样的?说好两个人一起吃,结果你现在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无奈叹了口气,秦艽低头看了看顾珍珍攥得紧紧的一双手,开口安抚道,“珍珍姐,你放心,我待会儿下去吩咐天权,等初五和灵巧买了东西回来,就让她们俩上来跟你作伴。”

    听见她这样说,顾珍珍有些怀疑上了,想她们秦九爷,向来是有好吃的就走不动道,哪里是能放下一桌子酒菜说走就走的人呢?

    想到这些,顾珍珍眯了眯眼,凑近了她说道,“九爷该不会是没拿银子,想把我自己留在这儿吧?”

    听见她这样说,秦艽彻底无语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顾珍珍怀里,秦艽掰开她的手说道,“珍珍姐,这锭银子够你在这吃上几天的了,你且吃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秦艽飞毛腿似的撒丫子就狂奔,将一脸错愕的顾珍珍留在了仙客居。

    秦艽出了门以后就跟人借了匹马,四下找了找,很快就发现了诸葛无极的踪迹。放慢了速度,她就这么跟在他的那辆马车后慢悠悠的走着,想要看一看这位老熟人到底是要去哪里。

    这个时候,刚刚推开窗子通风的铃兰发现出一些不对了,瞧了瞧马车后不远处的秦艽,她愣了愣,关好窗子回身冲着诸葛无极开口了。

    “公子,马车后似乎跟了位姑娘。”

    听见她这样说,诸葛无极愣了愣,问道,“可看出是何人?”

    “天色有些暗,奴婢为能看清,不过倒像是……像是几个月前遇到的那位红衣姑娘。”

    原本诸葛无极正低头喝茶,听见这句话后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便拔高了声音冲着门外驭车的车夫开口了。

    “停车。”

    随着几声马鸣,诸葛无极那辆低调的马车在这夜色中缓缓停止了,秦艽见此也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她就看见了一身白衣的诸葛无极缓缓下了马车。

    翻身下马,她拉着马儿慢慢走到了诸葛无极跟前,然后手握马鞭朝着诸葛无极拱了拱手,笑眯眯地开口道,“这位兄台,真是好久不见。”

    夜色下的秦艽与上次的狼狈状态有着天差地别,上次的她自然也是美的,只不过始终比不上现在这样,美丽娇俏中却又透露着几分与别人不同的英姿,这样的她,实在美哉。

    微微愣了愣神,诸葛无极便也冲着她拱了拱手,“秦姑娘,好久不见。”

    两个人相视一笑,颇有些再见于江湖的洒脱之意。

    定睛看了看秦艽被冻的红扑扑的一张小脸,诸葛无极开口了,“秦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听见他这样问,秦艽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去哪里,专程来找你的啊。”

    被她这“专程”二字弄得有些云里雾里,诸葛无极又问了,“姑娘找在下作何?”

    “还能作何?感谢你来的呗!”

    冲着他笑了笑,秦艽那一张脸笑靥如花,她刚准备解释一下来意,结果就被一个打破这种“故人相见”氛围的声音搞坏了她酝酿好的情绪。

    咕……

    完戏,啥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她饿了。

    ……

    诸葛无极带着秦艽去了他在洛都城买的一处别院,院子不太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是十分雅致,特别是在这落了雪的冬季,更显几分静谧舒适。

    诸葛无极看上去就像是生活品质也别高的那种人,他这院子布置得处处精心,让秦艽这种女汉子都忍不住称赞了。

    诸葛无极给秦艽准备的是古董羹,也就是现代社会所说的火锅,说起火锅这种美食,可是咱们中华上下五千年流传下来传统饮食习惯,只不过这古人吃火锅没有现代社会这样多的花样,但是对于秦艽来说,确是颇为满足的了。

    从白烟滚滚的锅里捞出了一片牛肉,又蘸了蘸碗里的佐料,她三两口就将牛肉吞下了肚,那舌尖上的美味,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畅快了起来。

    拿起桌边的酒抿了两口,秦艽不由得念起了李白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听见她嘴里冒出来的诗句,诸葛无极微微一笑,又往锅里下了些肉,这才开口道,“想不到秦姑娘还会作诗。”

    没有理会他说得这个会不会作诗的话题,秦艽只是蹙了蹙眉,开口道,“你别总是姑娘姑娘的叫我了,咱们俩现在好歹也算是酒肉朋友了吧?你这样叫着,多显生分啊。”

    听见她说出这样的话,诸葛无极放下筷子,隔着袅袅烟雾,看向了秦艽那张娇俏的脸,“既如此,在下应当如何称呼姑娘呢?”

    咬着筷子想了想,秦艽终于开口了,“在我们那儿大家都叫我秦九,你变成呼我小九,这样是不是好一些?”

    点了点头,诸葛无极开口道,“在下表字安之,小九如不嫌弃,这样称呼我便是。”

    听见他的表字,秦艽想了想,开口问他,“莫不是‘既来之,则安之’的那个安之?”

    “正是。”

    “真是个好名字。”

    听见她这样感叹,诸葛无极耳边又回响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句“字杂草”,如今在想起来,更是觉得她这个人很是有趣。

    秦艽见诸葛无极不说话,于是便举起酒杯开口了,“我原本是打算过来感谢你上次请我吃饭还为我正骨这件事的,可是如今你有请我吃了一顿饭,我现在就又欠了你一笔。”

    见她如此想,诸葛无极也举起杯子,这才开口道,“我并非是因为想要你的报答才这样,小九这样说,倒是让安之心里难安了。”

    “哎?我这个欠人情的都不内心难安,你这个被人欠的有什么可难安的?等有机会,我定要还了你这恩情!”

    说罢,她便就一口将杯里的酒饮尽,然后颇为豪爽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接着说道,“对了,忘了问你了,你那失眠之症好了没?”

    见她居然还能记得自己有失眠之症,诸葛无极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容,说道,“听了你的建议,病状倒还真得是减轻了许多。”

    “如此,我便也放心啦。”

    秦艽说着就又喝起了小酒,手中的筷子更是一刻不停,将那不一会儿过去,那锅里的肉就被她扫荡的一干二净。

    中场休息,秦艽十分没有形象的大了饱嗝,然后抬头问道,“忘了问你了,你怎的会出现在这洛都?”

    诸葛无极手中的筷子一顿,然后慢慢将筷子放在了桌面上,紧接着他就对上了秦艽那双清灵的眼眸,随后他这才开口,“小九想必是看见我与那吏、户部两位大人在一起了吧?”

    秦艽就知道诸葛无极十分精明,所以也不打算装作不知道,“是啊,我一不小心就瞧见你们了,不过我可没有听见什么哈。”

    轻笑出声,诸葛无极摇头失笑,只不过等他开口时,却下意识地说了谎,“就是听见了也没什么,此番我进京,是为了给樊朗樊丞相瞧病的。”

    给樊丞相看病?

    秦艽觉得这个老不死的应该尽早死翘翘,居然还让诸葛无极给看病,那他岂不是又得多活十年?

    听见这话,秦艽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将情绪写在心里,她脸上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无害样子。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也有了计较。

    司马易的计划她是知道几分的,所以她此时此刻不得不把诸葛无极从自己这边的阵营划分出去。

    他们此时此刻虽然在一起饮酒赏雪,但是终归不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想到这些,她未免有些叹息。

    诸葛无极没有看出秦艽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又问起她,“那小九呢?”

    “嗯?”秦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怎么了?”

    “你家不是在汝南?为何来到了这儿?”

    “我啊,我这生意不是越做越大么,所以就打算将这青楼开在了这洛都皇城,想挣一挣这都城的银子。”

    轻轻哦了一声,诸葛无极便不再说话,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后半场的火锅盛宴,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太高了。

    临走的时候,诸葛无极到已经吩咐人准备了马车送她,他原本是打算亲自相送的,不过却被秦艽再三拒绝了。见状,诸葛无极也没有强求,只是吩咐车夫将车驾得稳妥些。

    两个人约了有空再见,秦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艽没有让车夫送她到陵广王府门口,毕竟她并不想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诸葛无极,所以在距离陵广王府还有一条街远的时候,她就在一处巷口前停了下来,谎称自己就住在里面,然后让车夫离开了。

    等到马蹄声渐行渐远,秦艽深呼了一口气,然后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这才踏着细碎的月光回家去了。

    秦艽因为怕冷,所以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王府门口。伸手拍了拍大门,很快就有人来给他开门了。

    这阵子她出来进去的,与那看门儿的王伯混的极熟,所以乍一看见这老伯脸上挂着的那焦急的面孔,她还又忍不住调侃了。

    “王伯,你这是咋滴了?难不成你家小孙子又把房子给点着了?”

    王伯一听这位姑奶奶还有心思调侃他呢,连忙拉开门将人请进来,这才着急忙慌地冲着她说开了。

    “我的王妃呀,您怎的这么晚才回来?今儿晚上爷提前回来了,听人说您去仙客居了,连脚都没停直接就要去接您,结果刚出门就看见顾姑娘回来了,没瞧见您的影儿……这一晚上,爷生了气,到现在晚膳都热了四五遍了,愣是一筷子都没动。”

    听完了这些话,秦艽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幽幽叹了口气,她叹道,“这可真是……天欲亡我啊!”

    王伯不知道秦艽在这感叹些什么,只是知道自家主子爷一见着王妃那脾气就是顶好的,所以连忙催促着,“王妃,您快去瞧瞧主子爷吧,他这样,这府里上下都免不了担忧啊。”

    拍了拍他的肩膀,秦艽开口了,“放心吧王伯,姑娘我一个顶十个,保证药到病除!”

    说罢,她便做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大步走向了清心院。

    这一路上,秦艽简直就是天人交战,小心肝儿都被吓得砰砰砰直跳,其实说真的,她简直是怕死那厮的冷脸了,好家伙,一个能冻死十个!

    正琢磨着,秦艽就到了自己的院子。

    自打到了王府,司马易就没怎么住过他自己的卧房,不论每天多晚,他都要与她挤在一起睡,有些时候她夜深了饮酒归来,还会将自己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脖子里搞恶作剧。

    两个人这些日子过得是相当甜蜜,想着这些甜蜜,秦艽心想着这厮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

    结果等她到了屋里,一下子便傻眼了。

    灵巧正蹲在火盆前烤火,眯着眼睛都要扎进火盆里了。

    秦艽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将她拉住,见这屋里根本没有司马易的影子,她也顾不得面前这小丫头还在发愣,直接就问她了,“灵巧,你们王爷呢?”

    打了个呵欠,灵巧眨了两下眼睛,醒了醒神,这才说道,“啊,王爷他说今儿晚上就不过来了,还吩咐奴婢说如果您回来了让奴婢去通报一声。”

    什么叫就不过来了?

    嘿,闹分居是吧?

    秦艽摸了摸下巴,大眼睛转了转,直接就走出了屋子。

    行,他不过来,那她就过去呗!

    反正她素来没皮没脸惯了,最坏还能怎么滴啊?

    这么想着,她就风风火火的冲向了司马易的卧房。

    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了,她是来到了这房子跟前,不过还没等她进去呢,就被外面的天枢拦住了。

    只见天枢一身青布长衫,手持宝剑,直接伸出了右臂,拦住了她的脚步。

    “王妃,王爷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间屋子。”

    抱着肩膀好整以暇的看着天枢那张冰冷的脸孔,秦艽勾唇一笑,问他,“若我偏要进去呢?”

    “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

    “若我偏要为难你呢?”

    天枢是知道秦艽的胡搅蛮缠的,所以他想,跟这位王妃实在是不能来软的,要来就要来硬的。

    但是她似乎是忘了,这位王妃可不是别人,而是那无名山上大名鼎鼎的女匪秦艽秦九爷,想要玩硬的,那她秦艽一直是个中强手。

    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秦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然后沉着嗓音开口了。

    “天权,出来!”

    此时的天权正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并瞧着被秦艽为难的天枢幸灾乐祸呢,如今听见秦艽开口叫他,吓得他激灵一下,差一点没从房梁上掉下来。

    敛神屏息,天权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站在秦艽身边拱手道,“王妃,有何吩咐?”

    看着天枢那张冷酷脸,秦艽邪佞地勾了勾唇,“天权,若论功夫,你与天枢谁更好一些?”

    天权微微抬起头看了看秦艽那张阴森森的脸,心里不由的一惊,似乎好像是他要是说了自己的功夫不如天枢,那他就会死于非命似的。

    想到今后可能会被眼前这位小祖宗无尽的折磨,天权抖了抖身子,又咽了咽唾沫,咬紧牙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咳,大概是……不相上下吧。”

    听闻此言,秦艽顿时就不乐意了,扭过头去笑眯眯地拍了拍天权的肩膀,她笑道,“天权啊,你就别谦虚了,昨儿你不是还跟我说,这天枢是你的手下败将吗?”

    天权吓得差点儿没一个跟头栽愣过去,垂眸不敢看秦艽的脸,他尴尬地扯了扯唇角,颤巍巍地说道,“属下……属下那是句玩笑话,算不得真的。”

    “哼,你当那是句玩笑话,我可没有,现在我命令你,将天枢给我打趴下!”

    “啊?!”歪着脑袋看着秦艽瞪着天枢那一副恨恨的模样,天权再次颤抖了。

    站直了身子挠了挠脖子,他凑到秦艽身边打算给她解释一下这敌我力量悬殊的问题,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呢,秦艽就直接一个刀子眼甩了过去。

    “说啥都没用,我今儿心情不好,就是要看你俩打架,少废话,赶紧的吧!”

    天权被这么一威胁,着实有些脑袋疼,往天枢跟前挪了挪,他凑到他耳边说道,“大哥,你看,要不然咱俩就瞎比划比划?”

    天权这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秦艽耳朵里。

    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秦艽耸肩一笑,露出了个勾魂摄魄的笑容,这个笑容,直接让天权后背嗖嗖生起了凉风。

    “说,接着说啊,你俩抓紧连戏排好了,待会儿争取一条过。”

    天权不太明白秦艽话里的意思,不过那赤裸裸的威胁意味倒是听出来了几分。

    挠了挠脑袋,他又走到秦艽跟前劝说道,“王妃,您可别再闹了,你知道我们家主子爷的,生气的时候能吓死一头牛。您也别给自己找罪受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明儿再来?”

    秦艽见他这么说,冷笑一声,只是懒懒的靠在柱子上朝着他勾了勾手,“来,你靠过来,我跟你说点儿事儿。”

    天权瞧着秦艽这副吓人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犹豫,不过一对上她那双凌厉的眼眸,他却又无力反抗,只好乖乖凑过去。

    “王妃,您……啊——”

    话还没说完,天权就直接被拎住了耳朵,痛不欲生。

    秦艽手里揪着天权的耳朵左拧又拧,笑得很是邪恶,“你还真是你们家主子爷的贴心小棉袄啊,嗯?”

    “王妃,疼疼……放手……”天权龇牙咧嘴的叫唤着,眼瞅着这耳朵就要被拧下来了,他连忙冲着那黑漆漆一片的屋里喊出了声儿。

    “爷,您就别避而不见了,您再不让王妃出去,属下这小命可就不保了呀——”

    “让她进来。”

    天权喊完这句话,原本在屋里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开了口。天枢得到指令,便推开了房门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秦艽见状,便松开了嗷嗷直叫的天权,白了天枢一眼,径直走进了黑灯瞎火的屋里。

    一进屋里,她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屋里压根儿就没有生火,冷冷清清的,让她觉得还不如外面的温度高。

    就着窗外的白雪反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她在那张软榻上看见了正躺在上面的司马易。

    秦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开口问他,“怎的不生火盆?”

    这空间寂静异常,甚至她出口的话还有了几分空荡荡的回音,见司马易半天不回答她,秦艽幽幽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爷,你这是怎的了?怎么不说话?”

    司马易静静地躺在美人榻上假寐,听见秦艽这两句追问,过了好半天这才开口说话,“爷无话可说。”

    知道这厮因为她深夜不归而生气呢,做了错事的秦九爷压了压心底的火气,三两步走上前去,直接倒在了那张窄小的美人榻上,贴上了司马易的后背。

    光是这样还不算完,秦艽那双不老实的手一点一点地摸上了司马易的腰间,然后慢慢地往前挪,直接勾住了他的腰身,将两个人的身体贴的密不透风了。

    秦艽那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这么摸着司马易的腰,让他那脐下三分的地界微微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挪了挪身体,他似乎并不想与她挨的那么近,可是他挪一寸,她就上一寸,他挪两寸,她就上两寸,挪来挪去的,竟让他几乎都快贴紧墙面了。

    冷了冷脸,他刚准备开口斥责,就听见身后的小人儿开口说话了。

    “司马易,我冷……”

    她娇娇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小女儿撒娇的意味,让司马易原本冷硬的心脏一下子便柔软了几分。

    想到她平日里那副假小子的样子,再看看她如今在他面前不经意露出的这副小女儿的娇憨,司马易那绷了一晚上的冷脸终于还是回了暖,破了冰。

    深深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来一手将秦艽抱入怀里,而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的就去抓她的柔荑。

    结果这一摸,真真儿是让他心凉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凉?

    搓了搓她的小手,他便翻身坐了起来,直接要下榻。

    秦艽以为他还在生气,要离开,连忙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不让他走。

    “司马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听见她这样下软,司马易哪里还会生气呢?

    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他安抚道,“爷没生气,我去唤人生盆炭火来好不好?”

    靠在他的背上摇了摇脑袋,秦艽不吭声儿,只是搂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被她弄得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司马易拉开她的小手,回身便将她纳入了怀里。

    “你呀你,到底让爷该如何是好?”

    吸了吸鼻子,秦艽不说话,只是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仔细地听着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

    这些天她每晚都在这样的怀抱里睡着,最近这两天司马易一离开,她还真就有些不习惯了。

    其实她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冷待自己就生气,她只知道,自己是很想面前这个男人的。

    很想很想。

    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秦艽用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轻声开口了。

    “司马易,我想你了……”

    ------题外话------

    明儿又该怎么样了呢?

    且看这二位明天继续撒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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