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寒风萧瑟,大街上人迹罕至,只有家家户户点起的一盏盏温馨暖灯照亮了路人心里最为孤寂的角落。

    马车在大街上缓缓行驶着,车外冷风瑟瑟,车内却温暖至极。

    诸葛无极半倚在车壁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腿上盖着一件白色大氅,懒懒的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杯子边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睛。

    “尔雅,咱们这是到哪了?”

    尔雅听闻诸葛无极说话,连忙推开窗子看了看,这才俯身说道,“禀公子,我们已经接近洛都皇城了。

    轻轻嗯了一声,诸葛无极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发完这一个音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内又变得安静起来,只有手中的火炉偶尔发出“嘶啦”一下的火花崩裂的声音。

    气氛如同车外的空气一样冰冷沉寂,突然,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迎面传来。

    尔雅与身旁的铃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纷纷抬头看了看那个始终假寐的男人。

    诸葛无极自然是听见这声音了,可是他依然没有挪动一丝一毫,直到听见那句“大泱吏部尚书滕呈特来迎接公子”的话时,他这才懒懒的掀开了眼睛,动了动身体。

    在铃兰的服侍下披上了大氅,他走出车门,就看见了站在他不远处躬身行礼的滕呈。

    滕呈身居高位,这些年除了当今圣上和头上的三公,他这腰就没有为人弯过。

    今日樊朗差人传话与他,让他来接这位素有“无极公子,妙手丹心”之美誉的诸葛无极,说实话,他的心里其实十分不屑。

    因为这诸葛无极就是医术再高超,也不过是个江湖人罢了。

    当时他将这话说与樊朗听,没想到樊朗却直接骂了他见识短浅,未曾深谋远虑。

    这诸葛无极医术可以称的上天下第一,可是他行踪诡秘,并非什么人都能求得他一医,就算是当今圣上想请他来瞧瞧病,也得看他本人的心情。

    如今司马恒丰年事已高,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大好,此番樊朗费尽周折才请来了诸葛无极给司马恒丰看病,想借此博得君王一笑,因此自然是要好生招待诸葛无极的。

    看见诸葛无极,滕呈连忙走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意。

    待等到诸葛无极下了车,滕呈这才拱手开口道,“公子这一路奔波了,本官特意命人备好了饭菜,还请公子移步。”

    看着面前的滕呈一脸谄媚,诸葛无极淡淡扫了他一眼,这才缓缓开口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说罢,他转身就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跟上滕呈的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就进了洛都城。

    此时此刻,身骑骏马的卫征和盛元辅刚刚从十里坡归来,离城门口不过百米,他们就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看着滕呈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盛元辅略有一些诧异,开口问道,“太尉,您看着是……”

    卫征那双老而犀利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然后就听他徐徐吐出几个字,”只不过是硕鼠罢了。”

    听见这话,盛元辅微微一愣,没有答话,紧接着他就听见卫征接着说道,“莫提小人,只谈乐事。今夜最宜饮酒,元辅,且随老夫痛饮三万场如何?”

    被卫征这种豪爽的说话语气感染到了,盛元辅朝着面前这位淡泊名利笑看人生的老太尉遥遥拱手,开口道,“那元辅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一盘花生米,一碟青菜,一盘切好的牛肉,烫上几壶梨花白,卫征与盛元辅就在太尉府的一间暖阁里饮酒叙话。

    两个人相谈甚欢,直至半夜还未有困意。

    只不过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微微有了些醉意了。

    卫征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推开了窗子,只见外边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中纷纷落下,偶尔有几朵还会调皮地落在他的肩上。

    盛元辅也看到了外面这场大雪,抿了一口杯中酒,他呢喃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雪,倒与咱们这梨花白很是呼应了。”

    听见后面盛元辅感叹的声音,卫征微微伸出手,捧了几朵晶莹的雪花在手心,随后也幽幽开口了,“上一次洛都下这样大的雪,还是在十年前吧?”

    听见他这样问,盛元辅怔了一下,回答道,“正是。”

    看着窗外天地间那白茫茫的一片,卫征透过那一片一片的雪花将目光伸向了远方的天空,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一晃,十余年就这样过去了,而我,也已经老了。”

    听见他这样说,盛元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开口道,“大人何出此言?您依旧是宝刀未老,威风不减当年。”

    “呵。”轻笑一声,卫征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如何能不老呢?现在我骑马已经变得有些气喘吁吁了,甚至连你都已经比不过了。”

    盛元辅听见他这话,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有一些尴尬,因为他已经明白,卫征看出了今日赛马他有意相让之事。

    低下头,盛元辅没有说话。

    半晌,卫征缩了缩身子,伸手将窗子关好,缓缓转身走到了炭火盆前烤了烤火。

    “元辅,今日你几次欲言又止,如今这里无人,你且将你想说的话,一一道来吧。”

    盛元辅没有想到卫征会主动要求他说出他今天几次三番想提但是没有提的话,如今听他这样一说,他先是一怔,随后便释然了。

    卫征这些年虽未真正掌握实权,但是毕竟身居高位多年,他那些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又怎会逃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呢?

    念及此,他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才开口道,“太尉,觉得陵广王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卫征烤火的手顿了一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盛大人这是来给陵广王做说客的?”

    听出了卫征话里的不悦,盛元辅揖手道,“不敢,元辅只谈人品,不谈政治。”

    说完这句话,他又紧接着补充道,“历朝历代都是既有明主又有昏君,既有贤者又有庸人,而明与昏,贤与庸,往往只是一念之差,而这一念之差,却会葬送多少黎明百姓的性命,让他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大人为官这些年,看得应该是很多了。”

    炭火盆里的火光明明灭灭,炙烤在卫征的身上,让他的身体慢慢回暖,但是即便是这样,他那颗似万年寒冰般的心脏却始终不曾解冻。

    收回了烤火的双手,他又转身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将酒杯拿起来置于手中,他看着那倒映着烛光的酒面,说道,“老夫早已不问政事,盛大人这些话,还是说与别人听吧。”

    盛元辅见卫征这样说,心里有些急切,只是表面上却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掀起袍角坐在桌前,他开口了,“下官斗胆问大人一句,十二年前,为何弃了自己手中的兵权?”

    卫征拿着酒杯的手一抖,然后仰头将酒灌入喉咙,这才开口道,“老夫年事已高,陈年旧事,早已淡忘。”

    “非也。”盛元辅拿起酒壶替对面的卫征斟了一杯酒,又接着说道,“并非是前尘往事今已忘,而是不堪回首月明中。”

    长叹了口气,卫征看了看盛元辅那张坚定的脸,说道,“就如盛大人所言,既是往事,又何须回首?”

    “虽不回首,但心中未必就可放下。”盛元辅的手收在袖子中攥紧,又问道,“大人当初弃了兵权,是否也觉得当今圣上这天下得来的……”

    “盛大人!”卫征的语气瞬间凌厉了起来,出口打断了他的话,“小心隔墙有耳。”

    听见他这样提醒自己,盛元辅敛了敛神情,又接着说了,“大人,想当年先帝在世时,我大泱受各国朝拜,是何等风光?可如今国力渐微,就连那边陲小国也敢肆意侵扰,这些年您不曾披甲挂帅,若不是陵广王,和天下都该是何等模样?可是如今放眼朝堂之上,官员只懂得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像他们这样只顾得眼前,我大泱又何谈千秋万代?”

    说起这些,盛元辅言辞激烈,激昂愤慨,到最后,直接将攥紧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将桌上酒菜震得晃动。

    卫征看着盛元辅的神情,竟像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个时候他正当壮年,心中充满抱负,也像他这样恨不得手刃了这些国家的蛀虫,可是说到底,他那些棱角终是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打磨中被一一磨去了。

    如今的他斗不动了,也不想再斗了。

    拂了拂袖袍,卫征开口了,“夜深了,盛大人请回吧。”

    看见卫征这满脸的肃杀之气,盛元辅叹了口气,却没有移动身形。

    伸出手在怀里摸了摸,他将一块拼接好的玉佩放在了桌面上,这才开口说话,“大人,可还识得此物?”

    听见他说话,卫征微微抬了抬眼皮,结果瞬间他就僵在了原地,好半晌才颤抖着拿起了桌面上的东西。

    “这是……”他出口的声音暗哑,带着难以言喻的颤和抖。

    盛元辅将他的情绪和动作收入了眼底,然后敛声屏气说道,“这是元大将军的遗物。”

    “你从何得来?”

    “元大将军之女元又菡,已经找到了。”

    托着玉佩的手一顿,卫征抬头看向盛元辅,“莫不是……”

    “没错,正是大人那日所见。”

    **

    秦艽在洛都的日子颇为闲适,司马易在府里的时候,她就是个处处受保护的陵广王妃,司马易不在的时候,她就又恢复了女土匪的本性,在府里聚众赌博,招猫逗狗,打打闹闹。

    现在,这王府上下都十分喜欢这位王妃。

    这实在不能怪秦艽太有人格魅力,要怪只能怪司马易这人平时太过不近人情,任谁终日看着这张冷脸也是笑不出来的吧?

    就这样,在全府上下的神助攻下,秦艽没几日就将这洛都的吃喝玩乐摸了个一干二净。

    这几日,秦艽没有去瞧顾珍珍,此从那天晚上回来后,她便没有去找过她。

    有几次顾珍珍都已经到了门口了,可是她直接就称病不见,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让灵巧谎称她出门玩去了。

    说实在的,秦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顾珍珍那张殷殷期盼的面孔,更无法将那样绝情的话说出口。

    就这样一天一天躲了过去,这日午后,秦艽正躺在床上睡懒觉,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翻了个身,秦艽烦躁道,“灵巧,咱们今日不出去了,你且出去,再让我睡一会儿!”

    秦艽说完这句话,身后没有了声音,她原本以为身后的人已经走了,可是没有想到那人却掀开了幔帐,直接走了进来。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其实是很微妙的,正如此时此刻,秦艽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出了不对,倏地睁开了眼睛,她竖起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心里隐隐涌上一丝不安。

    “九爷睡得可好?”

    顾珍珍半嘲半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直接让秦艽的身体僵住,然后她闭了闭眼,睁开后直接装起了病来。

    “咳咳咳……”

    抱着肩膀瞧着秦艽咳得微微抖动的身体,还有那一耸一耸的肩膀,顾珍珍微微眯了眯眼,冷哼道,“行了甭装了。”

    秦艽没有理会她的话,只不过是缓缓蹭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榻上,然后佯装虚弱地冲着顾珍珍开口道,“珍珍姐?你怎么来了?”

    “哼,我不来,我还等着你去看我吗?”往里推了推她的被子,顾珍珍坐在了她的床榻边,上上下下将秦艽打量了一番,这才幽幽开口道,“九爷现在可是好大的排场,这些天我来找你,竟都被拒之门外。”

    听见她说这个事儿,秦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又咳了起来,一边咳还不忘了一边扫着顾珍珍那张阴森森的脸孔,“咳咳……珍珍姐,这几日我得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你,这才避而不见的。”

    看着秦艽咳得这个样儿,顾珍珍没好气道,“还装!就你这个小牛犊子似的身子骨我还不知道吗?在卢亭那一年来,也没见你有个什么灾病的。”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人吃五谷杂粮,焉有不生病之理?况且这洛都城今年这般冷,我生个小病很正常好不好!”

    见她还有精气神儿与自己理论,顾珍珍更加确定了秦艽没病装病的事情,于是她便也不再理会她,只是开口说,“说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东躲西藏的,还不敢出来见人了!”

    顾珍珍这些年在青楼做老鸨,为做生意与人左右逢源,人虽不老,心却已老,她自然能够看出秦艽的不对劲来。

    秦艽是知道顾珍珍的精明的,只不过她终究还是那个无名山上的土匪,顾珍珍或许聪慧,但她却没有秦艽懂狠,秦艽不愿意说的话,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不会说的。

    秦艽看了看顾珍珍变幻莫测的一张脸,自知骗不了她,于是便开口说道,“前些日子我去见了孟二哥了,他挺好的,还问起了你好不好,我跟他说你也挺好的,然后他就试了你给她做的衣裳,很合身,他非常开心,然后大家皆大欢喜,吃完饭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听见秦艽这一场串的话,顾珍珍微微眯了眯眼,抬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艽儿,这次可真是谢谢你了,没有你我想见孟虎可能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秦艽也反握住顾珍珍的手说道,“珍珍姐,你别这么说,我也就是帮你捎了两件衣裳,算不得什么大事,等回头孟二哥忙完了手头的事,我再帮你们安排见面。”

    秦艽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若是搁以往,这么着急见孟虎的顾珍珍一定会十分开心的,可是今天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笑意却似乎怎么都不达眼底。

    低头看着秦艽白白嫩嫩的一双素手,顾珍珍突然问道,“对了,你孟二哥哥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半年前他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吗?”

    秦艽一下子便听出了顾珍珍话里的试探,她笑了笑,开口道,“我没有问这件事,如果受了伤的话,养了小半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了。再说了,我也不能帮你亲自查看他的伤口好没好吧?这等私密的事情,还是等你两个见面自己捣鼓吧。”

    听见她这样说,顾珍珍嗔了她一眼,拍着她的手说道,“你呀,这嘴皮子就是利索,我竟说不过你了!”

    “嘿嘿,多谢夸奖了哈!”

    哈哈笑了两声儿,秦艽挠了挠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袋,她翻身下床,趿拉上鞋就跑到了梳妆台前。

    顾珍珍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云里雾里,起身走到秦艽身后,她就看见秦艽将她那梳妆盒里的一堆珠宝首饰全都倒了出来,然后将那夹层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两张纸。

    “呐,珍珍姐,这个给你!”

    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顾珍珍看了看秦艽那雀跃的表情,这才慢吞吞的打开了纸张。

    两张纸,两样东西。

    一张地契,一张房契。

    顾珍珍看着这洛都称繁华地段的房契地契,有些不理解的看着秦艽,“你这是要买房子?”

    “不是要,是已经买了!”叹了口气,秦艽伸手勾住了顾珍珍的肩膀,然后将自己的脑袋搭了上去,“珍珍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礼物?

    送她的?

    顾珍珍瞪大了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艽,捏着房地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良久,她平复了情绪,这才笑着调侃道,“艽儿这是在逗我?”

    “去,我逗你作甚!”

    推了她的肩膀一下,秦艽白了她一眼,然后顺手拿过她手中的纸,又顺着痕迹折叠好,之后就装进了顾珍珍怀里。

    等完成了这一些列动作,她这才开口道,“珍珍姐,这可是我出卖节操换来的,你可得好好保存着,这可是咱俩在洛都皇城的革命根据地!”

    顾珍珍压根儿就不懂什么叫做“革命根据地”,只是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能理解这个姑娘又在搞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了。

    “艽儿,你这竟是要作何?你若不说,那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接!”

    说罢她就要掏出自己怀里的东西,可是她那手还没有摸进怀里,就被秦艽拦住了。

    秦艽握住顾珍珍的手腕,有些哀怨又得瑟地说道,“顾珍珍,你就这么不相信你九爷?!”

    看着她跟一个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似的,顾珍珍噗嗤一声儿直接笑出声儿来,然后抿着嘴笑道,“那九爷且与妾身说说,您这是要作何?”

    “还能做何啊?做买卖呗!而且还是出好买卖~”

    说完这句话,秦艽直接蹦到身后的梳妆台上坐好,然后还翘起了二郎腿一摇一摇的。

    抓起桌面上的一根金步摇放在手中把玩着,秦艽眼皮也不抬的就开口了,“如今你我都在这洛都城,也不能成天待着发霉啊,还是得做点儿买卖打发日子。”

    听见她这样说,顾珍珍无奈道,“那你这房子要用来做什么买卖?”

    秦艽给了她一个‘傻子不可教’的眼神,这才掀了掀嘴唇说道,“我还能干啥啊,当然是拉着你跟我做老本行儿了!”

    “什么?我可干不了土匪的行当!”

    从梳妆台上蹦下来,秦艽径直走到了顾珍珍跟前,握着她的肩膀摇晃了两下,叹道,“姐,你这脑袋是咋长的?我要是想干土匪,我在这繁华的地方能干成吗?你可别闹了!”

    听她这样一说,顾珍珍拍了下额头,笑开了,“瞧我这脑袋,刚刚竟是被你吓傻了,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说罢,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接着开口道,“你难不成是想在这洛都城里开一间青楼?”

    “Bingo~算你说对了,姑娘我就是要用姑娘们的美色迷惑这皇城根儿下的公子少爷们。”

    听见她这样说,顾珍珍微微放心了下来,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了不安,“艽儿,你要做生意我帮你即可,但是你刚刚说送我礼物之类的,这我可就受不起了。”

    秦艽素来是知道顾珍珍的,所以她当然不会给顾珍珍增添什么心理负担。

    幽幽叹了口气,她拍了拍顾珍珍的肩膀,安抚道,“这房子呢虽是我的名字但是它也只不过是一个经营场所,算不得什么。你知道的,我素来不喜欢跟那些男人奉承,咱们这新的青楼开起来,还得麻烦你坐镇,至于我就还像以前一样,将情报局安在这青楼里,挣来的银子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分,这样一来,咱们俩双剑合璧,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顾珍珍被她这句“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弄得哭笑不得,勾起唇角笑了笑,她拉住秦艽的手开口了。

    “艽儿,这个买卖我的确是可以帮你做起来,只不过……怕是也不能帮你太久。”

    听见她这样断断续续的话,秦艽当然知道顾珍珍心里的想法。

    顾珍珍此番来到洛都城就是为了孟虎,为了自己的爱情。

    如今孟虎的身份早已非同一般,她是烟柳之地出身,这身份已然不能匹配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了。

    如果不是她心中一直坚信着他们的感情不会变质,那么此时此刻,她定不会来到这繁华的古都。

    心里幽幽一叹,秦艽将苦涩收尽了心底,然后这才开口道,“好啦,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么着吧,你就先帮你妹妹我操持着,回头等生意步入了正轨,咱们再议这件事行不行?”

    顾珍珍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秦艽见她情绪不高的样子,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外走。

    顾珍珍不知道秦艽又要作什么妖呢,往后稍了两步,她开口道,“哎?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别成天憋在王府里头了,我现在就带你去瞧瞧咱的房子去。”

    顾珍珍被秦艽这风一阵儿雨一阵儿的样子弄得摇头失笑,用力挣开了秦艽的手,她从一旁拿起秦艽的斗篷披在了对方身上,这才开口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就是再着急也得穿上衣裳啊,回头万一真的生病了,十七爷还不得杀了我?”

    知道自己装病的事情被无情拆穿了,秦艽不怒不恼,只是嘿嘿一笑,然后立着眼睛开口道,“他敢!”

    顾珍珍怎么会不知道秦艽见着了司马易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呢?

    不打算拆穿面前这个姑娘的拙劣演技,她无奈摇头,拉着秦艽的手就走出了大门。

    ……

    今日的洛都城还跟往常一样热闹繁华,秦艽跟顾珍珍参观完房子出来后,已经夕阳西下了。

    两个人在那诺大的房子里研究了半天该如何布置如何装修,等到临近傍晚的时候都变得饥肠辘辘了。

    关了大门走出房子,秦艽拉着顾珍珍就要去那仙客居吃饭。

    上次碰见卫征跟盛元辅,让她没有吃尽兴,也没有喝上酒,这让她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件事儿呢,于是乎,趁着今天高兴,她就打算跟顾珍珍来个一醉方休。

    不过难过的是,她有这样的心情,顾珍珍却没有这样的觉悟。

    坐在仙客居的雅间里,顾珍珍眼瞅着秦艽一股脑点了四五坛梨花白,真是一个头两个大,默默跟小二哥使了个眼色,等人退下了,她这才批评起秦艽来。

    “你说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哪有这样贪杯的!回头让十七爷知道了,看他收不收拾你!”

    秦艽趴在桌子上把玩着筷子筒,听见顾珍珍这样说完话后顿时就不乐意了,“嘿,怎么他就变成我的大家长了呢?这哪儿跟哪儿啊……”

    看见她死鸭子嘴硬不承认,顾珍珍不得已只得道出了实情,“上回你自己半夜睡不着觉去酒窖偷酒喝,后来被十七爷抓到了是怎么惩罚你的,你都忘了?”

    忘了?

    怎么可能忘!

    那一天秦艽简直是太过于屈辱了!

    她记得那天是她跟孟虎谈判破裂的夜里,她晚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就想着用酒劲儿压压,所以就趁着身边的男人熟睡之后悄悄摸进了酒窖,搬了两坛子陈年佳酿出来就要开喝。

    结果她还没等将就灌进肚子呢,就看见眼前慢慢亮起了一个个明晃晃的火把,好家伙,这府里的人大半夜不睡觉,竟然都在这里跟她大眼儿瞪小眼儿!

    而最为重要的是她面前站着的那个玄衣黑发的男人,就那么站在她跟前,用一副看好戏的眼神儿就那么打量着她。

    秦艽抱着坛子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呢,就听见司马易用他那清冷的声音缓缓说道,“大家看看,咱们王妃是不是好酒量?”

    一阵寒风吹过,众人抖了抖身子,没敢说话。

    司马易勾起唇角,慢慢走到秦艽跟前,然后冲着她说道,“大家素闻艽儿是海量,今夜既然大家都在此,那么就请艽儿给大家展示一下吧。”

    司马易当时出口的声音极淡,让秦艽根本听不出他的情绪。

    不过虽然听不出对方的情绪,但是这点也不妨碍咱九爷使用第六感。

    而这第六感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如果再不告饶,她将会死得很惨。

    将酒坛放在脚边,她搓了搓手冲着他呵呵一笑,十分尴尬的开口了,“爷,这样不好吧?”

    司马易挑眉看她,语气极冷,“你是说你这样半夜偷酒喝不好,还是说爷刚刚说得不好?”

    这个选择题是个坑啊——

    咱九爷想了想,难住了。

    不过她压根儿就不是个有节操的人,所以仅仅只是思索了一小下,就求饶了,“是我,是我不对!”

    看着她这样,司马易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她妥协,只是开口问道,“你还知道自己不对?”

    冷风嗖嗖一吹,咱九爷直接脑抽了,道了句,“呵呵,还成吧。”

    得,这下好了,咱们那位高山景仰的十七爷,终于彻底黑了脸。

    看了看举着火把的众人,他开口道,“爱妃,大家还等着呢,你开始表演吧。”

    看着这个男人冷峻的一张脸,秦艽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这一劫了。深深叹了口气,她拎起一壶酒,放在手上掂了掂,喝之前,她还是不死心的开口问了,“爷,喝多少啊?”

    “哼,爱妃海量,能喝多少喝多少。”

    靠,王八蛋——

    心里使劲儿地咒骂这只老狐狸,秦艽终于还是张开了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坛,两坛,三坛……

    第N坛过后,咱九爷终于撑不住了,手里的酒坛子一个拿不住就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浑身都变得轻飘飘的了。

    眼前的火把一点一点从她的视线中淡去,她最终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随后她就彻底地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秦艽真得是滴酒未沾,毕竟一次性喝了那些酒,后劲儿太大,导致她在床上躺了两天这才恢复了精气神儿。

    脑海里想着这件事,秦艽就忍不住再次咒骂司马易一遍。

    噘了噘嘴,她看着面前的顾珍珍,威胁道,“珍珍姐,我今儿就是要大开杀戒来的,你要是拦我,我可就生气再也不理你了!”

    “瞧把你厉害的!你不理我,我理你便是了!”

    闻此,秦艽嘿嘿一笑,接着道,“这两天那厮跟司马潇出去狩猎了,说是明后天才回来,趁着他不在,我得赶紧解解馋!”

    白了她一眼,顾珍珍点了点她的脑袋,笑道,“我看你这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此言差矣,我既不是老虎,也不是猴子,本人土匪一枚,本身就是山大王!”

    说罢,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真是好的不得了。

    笑着笑着,顾珍珍又感慨上了,拉起秦艽的手,她开口了,“艽儿,我看得出来,这十七爷待你是真心的。”

    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话说得小脸儿一红,秦艽抽回了自己的手,嗔道,“珍珍姐,你烦不烦,可别再说了!”

    “哟,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秦九爷,还害臊了?”

    被她说得颇有些无地自容,秦艽梗着脖子说道,“谁害臊了?!我这是热的!”

    “行行行,你说是热的就是热的吧。”顾珍珍说完这句话不打算转移话题,又接着刚才的话茬儿说起来的,“艽儿,之前的你是个实打实的女土匪,按照你的话来说,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汉子,丝毫也不谈及感情上的事。但是自打你跟了十七爷,你这小女儿的娇态是真的被他养出来了,这样的你,比以前更美上几分。”

    顾珍珍这话说得掏心掏肺,其实秦艽自己也早就感觉出来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她自己的变化,其实她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还欣然接受了。

    其实以前她是很抗拒的,抗拒被别人影响或改变,因为她觉得如果那样的话,她便活不出自我了。可是如今她想,如果那个“别人”是司马易的话,那么她是愿意的。

    愿意为他收起自己身上所有的利刺,将自己最为柔软的一面摊开在他面前。

    这样想着,秦艽还真就有些想念这个几天不见的男人了。

    幽幽叹了口气,秦艽抬了抬眼皮,刚欲开口说话,就看见了身穿便装的吏部尚书滕呈和户部尚书钱惟仁,以及在他们身后的缓缓走上台阶的,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诸葛无极。

    这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题外话------

    今天这章溜溜写了一个下午,真心太累了,想哭:>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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