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洛都城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夜晚萧瑟的寒风放肆吹拂着。

    这个时候,秦艽已经进入了梦乡,而她身旁的男人却倏地睁开了眼睛。

    缓缓起身,他掀开被子下了床,随后又弯腰俯身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这才穿戴好衣物走出了房门。

    门外,天枢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司马易走了出来,天枢朝着他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便压低了声音开口道,“爷,可以出发了。”

    轻轻点了点头,司马易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皱紧了眉头,他打量了四周一圈,继而问道,“天权呢?”

    “爷,您找我?”

    被点了名字的天权身手矫健地从房顶上跳了下来,随后便笑眯眯地向自己这位主子爷揖了揖手,“爷,找属下啥事?”

    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司马易的脸色看上去很是难看,“刚刚去哪儿了?”

    被司马易这一句冷言冷语弄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天权低着头没敢去看这位爷的脸色,“没、没去哪儿啊?”

    听见天权这样说,司马易的眼睛一下就立了起来,半眯着眼,他打量着天权,语气不善,“爷再给你一次机会。”

    见自家主子爷要发脾气,天权耷拉着脑袋,吞吞吐吐的开口了,“爷,我今儿晚上闹肚子,上茅房来着。”

    “不许去!”

    这……

    一旁的局外人天枢听见这句话以后差点没憋出内伤,仰头望了望天边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天枢抿着嘴,脸上是隐忍不住的笑意。

    而另一边的天权也完全被面前这位爷的一声怒喝给镇住了,半晌,他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又无比哀怨地开口了,“爷,这人有三急,您总不能让我憋死吧?”

    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司马易压根儿就不理会天权这茬儿,“你憋死了,本王找人给你收尸!”

    “爷,我……”

    “本王有事要出去,你给我守好这间屋子,碰见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说到最后“格杀勿论”那几个字的时候,司马易眼底的杀气尽显,就连刚刚还在嬉笑的天权也被震慑住了。

    收敛起了自己的玩笑的心情,天权看了看司马易阴沉沉的一张脸,拱手称道,“属下得令!”

    警告似的看了天权一眼,司马易这才走出了清心院,牵着追羽由后门出了府。

    洛都城的街道静悄悄的,只有司马易和天枢驾着两匹马大街小巷地穿梭着,过了好一会儿,天枢回身看了看后面,这才开口道,“爷,人已经甩掉了,可以出发了。”

    轻嗯了一声,司马易不再耽搁,夹了下马肚子,拍马狂奔了起来。

    丑时,司马易和天枢到达了尚书府,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外界传闻卧病在床的刑部尚书宋世征。

    瞧见司马易来了,他连忙拉开了后门将司马易迎了进来,随后便脚步不停地将两人请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叙话。

    此时此刻,司马易坐在椅子上瞧着面前神色十分忧郁的宋世征,不用去想也知道这位尚书大人在想些什么。

    转了转手指上的翡翠玉扳指,司马易挑发问了,“宋大人,不知你想好了没有?本王今日来,可不是点灯熬油陪坐的。”

    听见司马易的语气有些不好,宋世征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殿下,您是知道的,放眼整个朝堂,怕是也没有人敢与樊丞相为敌。”

    冷笑一声,司马易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宋大人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在你眼里,本王也算不得人了?”

    被司马易噎了个正着,宋世征连忙拱手赔笑,“殿下这是哪里的话?下官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您知道的,下官……”

    “本王不想听那些废话,你只说愿还是不愿。”

    司马易打断了宋世征即将开口的长篇大论,而是直接将论述题改成了选择题,二选一的选项,他给了宋世征一半的机会站到自己的队伍中。

    果然,司马易此言一出,直接将宋世征镇住了,抬起胳膊用袖子拭了拭自己额头的汗水,宋世征默默思考着,并没有马上给出答案。

    司马易端着茶水细细的品着,似乎并不着急,等着一杯茶都快要喝得见底儿了,他这才撂下杯子,开口说话了。

    “宋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殿下,请容下官再考虑考虑。”

    考虑?

    司马易勾起唇角笑了笑,调整了个坐姿,似是有些累了,“宋尚书,令公子后日可就要处斩了,你等得起,你儿子难道也等得起吗?”

    经司马易这样一提醒,宋世征瞬间便慌了,慌忙的站起来跪在司马易脚下,宋世征抛开了自己那张老脸,连连求好,“殿下,您就救救我儿吧,我这辈子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我还怎么活啊!”

    司马易大半夜抛下怀里的软玉温香的来到这儿本来就够心烦了,如今被他这么一吵吵,那就更烦躁了。

    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司马易连正眼都懒的瞧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一个人活在世上,能够将目光放得长远才最为重要。

    宋世征此时虽然想要救自己的儿子,但是无奈又抛不下樊朗这把保护伞,他想鱼和熊掌兼得,可是天底下哪有那样好的事情?

    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司马易映着烛火将杯子拿起来看了看,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了,“宋大人,这天底下可没有这样好的买卖,你既然想让本王救你的儿子,那么你可就得快一点做决定了,现在眼瞅着丑时就要过去了,一过了丑时,我手底下的人,可就要收工了。”

    闻言,宋世征着实是有些慌乱了。

    一开始他将宋暄送到刑部大牢,是想着先在众人面前做做姿态,随后再偷偷摸摸地将人弄出来,可是他没成想这皇帝陛下居然换了个人审这个案子,那么他便也找不到机会下手了。

    这阵子他本就处在焦虑之中,昨日又见上面下了圣旨说是要将自己这儿子三日后处斩,这下他可算是坐不住了。

    不过他没想到,司马易却差人给他口信,若是想救宋暄,那么就要做出选择。

    这个“选择”司马易没有挑明,但是彼此却早就已经心照不宣。

    昨天他收到了这个口信便想也没想就约了司马易此时来见面,但是说实话,他脑子几乎是懵的,这选择自然也还没选出来。

    不过司马易并不在乎他选择与否,他今日来要做的就是逼宋世征选择自己。

    两根手指头不断在桌面上敲击着,司马易绷着脸沉默不语,好半晌才开口说话,“宋大人快起来吧,这样跪着说话,不累吗?”

    宋世征听见司马易叫他起来,身形却一动未动,只是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殿下,还请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吧——”

    “哼。”司马易冷哼,随后却又是一笑,“大人若是如此,何苦让本王来你这里,您不如就在家烧烧香拜拜佛,说不定这神明自会发善心了了你的心愿。”

    听见司马易这样说,宋世征将自己的头颅低下,又不说话了。

    见他沉默,司马易幽幽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宋大人如今这模样,倒是让本王觉得这些年竟是看走了眼。”

    说罢,他站起身来,往前上了两步,走到了宋世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大人以为,我司马易是会让一些无能之辈站到我自己的队伍里的吗?若是如此,本王定活不到今天了。”

    宋世征被他说得身体一僵,拳头也微微攥紧了。

    俯身将面前的人搀扶起来,司马易与宋世征对视,言语中尽是坦荡,“宋大人,其实你今日大可不必犹豫,因为就在你邀请本王来你府上时,你就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你现在所挣扎、所不安的,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件事,而这件事,关系到这天下苍生的命运,本王说得,对也不对?”

    司马易的目光坦然却又处处充斥着危险的信号,宋世征自然明白这位殿下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没错,他就是在犹豫,要不要帮助司马易夺得这天下。

    今日一旦选择了阵营,他日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自古成王败寇,倘若他日司马易未能成功,那么他岂不是也要沦为那阶下之囚?

    这种种的可能性,都成为了他犹豫不决的理由。

    如今,他的这点心思被司马易一下子看穿,他自己倒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殿下,下官确实是因为这件事而有所忧虑。”

    轻笑一声,司马易转身背对着他,“如果宋大人是在因为这件事挣扎,那还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今日本王未曾见过你,你也未曾与本王达成协议,他日本王是成是败都与你无关,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听见司马易这样说,宋世征倒是有些不懂了,这司马易既然来找他,让他倒戈,却与不打算利用他,这又是为何?

    司马易听见身后好半天也没有传来声音,自然知道这位狡猾的尚书又在思考上了,蹙了蹙眉,他补充道,“宋大人,今日本王将你那儿子救出来,你我的约定就算是开始了,本王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但是你也该知道,樊丞相那里是靠不住的了。”

    “从今以后,你大可不必为樊丞相一党做事。如今天下将乱,这位位高权重的樊丞相却只想着自己眼前的那点利益,你认为,若是二皇子即了位,那这天下还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吗?尚书大人原本就是布衣出身,自然知道国之根本在于百姓,如若让这樊丞相把持了朝政,你以为,我大泱会如何?这黎明百姓又该如何?”

    被司马易这样一说,宋世征茅塞顿开,扑通跪在了地上,他重重地朝着司马易磕了一个响头,“殿下英名——”

    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磕头的宋世征,瞧着他那有些斑白的头发,司马易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了。

    再次伸手将人搀扶起来,他直起了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继而对情绪颇有些激动的宋世征说道,“宋大人,这个时候,你的儿子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现在洛都城风雨将至,不宜久留,本王已经安排好打算连夜将他送出洛都城,待一切尘埃落定,本王再着人将他安全送回,与你团圆。”

    宋世征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好,就按照殿下所说的办。今后……我儿就麻烦您了。”

    说到这儿,宋世征的眼睛都有了些泪光,到底是为人父母的,这些年身在仕途,又是在那刑部大牢这种鲜血淋漓的地方,他心肠狠归狠,可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疼的?

    想到自己这唯一的儿子马上就要远离都城了,他这心里还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

    司马易回到王府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凌晨的风霜很重,司马易的身上也沾染了一身的冷气,乍一进屋,他一下子被屋内的温暖包裹,身上竟起了颤栗。

    靠近火盆烤了烤手,他这才将披风脱下,转身走进了内室。

    此时的屋内一片昏暗,长长的纱幔迤逦在地,隐隐约约中可见床上睡了个睡相极不雅观的姑娘。

    微微勾起唇角,司马易解开自己的外袍扔在一旁,只着了里衣便躺进了被窝。

    睡得正香的秦艽被身旁的大冰块冷不丁得一冻,直接就被惊醒了。

    “烦人……”

    拽着被角往被子里缩了缩,秦艽被弄的颇为不耐烦,揪着被子就打了一个滚,顺势将司马易身上的被子也裹到了自己身上。

    这下,十七爷的脸黑到不行。

    伸手将人和被子都捞进自己怀里,他拽着被子一个用力,就将里面的人释放了出来,随后便摊开了被子,将两人都裹在了里面。

    这么一折腾,杯子里的热乎气儿没了,而刚刚睡的好好的人也被无辜吵醒了。

    “司马易,我要跟你分居——”

    揉着惺松的睡眼,秦艽噘着嘴有些委屈。她原本就有起床气,如今来不到点儿就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吵醒,她不骂人那已经算是好的了。

    可是,她虽然生气,可是司马易比她还生气。

    这才刚刚回来睡了一晚,这丫头怎么有喊着要分居?

    死死地拧紧了眉头,司马易低头就狠狠地啃了她一口,“又胡说是吧?”

    撇了撇嘴,秦艽根本就不想搭理他,这会儿她被折腾得手脚冰凉,便直接手脚并用的往他身上靠去了。

    “嗯~这下暖和了。”

    见她手脚有些泛凉,司马易也不再跟她闹了,而是伸手将她的柔荑捂在了自己的胸口。

    懒懒的枕着男人的胳膊,秦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才想起来问他,“说,你是不是大晚上私会你的小情人儿去了?”

    听见秦艽这么问,司马易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叹息,“艽儿这醋到底要吃多久?”

    见他不说重点,秦艽伸手便掐了一下他胸口的肌肉,“去,少转移话题,现在是我再问你,不是你在问我!”

    摇头失笑,司马易将她在胸口作乱的小手按住,这才幽幽开口,“爷去了宋世征那儿。”

    嗯?

    正在半梦半醒中的九爷这下子可算是真的清醒了,将自己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她用胳膊拄着床铺扭着身子急不可耐地与司马易对视。

    “你当真去了?”

    “爷骗你作何?”

    “那他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如何?”

    听见他这样说,秦艽垂眸思索了一下,将下巴垫在他的胸膛之上,她抬起眼皮开口了,“你们俩都交易了些什么?让我想想啊……”

    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秦艽思索了片刻,直接以陈述语气开口了,“我猜你一定是将他那儿子救出来了。”

    “艽儿当真是聪明之极。”

    轻哼一声,秦艽似乎对此并不买账,“你少来了,这事儿肯定还有下文,你哪里就能那么好心将人家那宝贝儿子还给他们?”

    斜眼看她,司马易语气有些不好了,“难不成爷在你心中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呵呵,那倒不是。”秦艽这话说出口倒是也没有犹豫,而是在说完这句后又补充了一下,“虽然不是啥坏人,但也算不上好人吧?”

    被她说得脸瞬间黑成一片,司马易几乎能将嘴里的牙咬碎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嘿,不是你几个意思啊?我刚回来你就要家暴?”

    从鼻子里发出轻哼声,十七爷开始傲娇上了,不过咱们九爷也懂得及时给某些人顺毛,不然到时候真翻了脸吃亏的可是她!

    嘿嘿一笑,秦艽伸手捏了捏司马易的脸,连忙赔笑,“爷,你知道的,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你要是坏人,我秦艽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我不是一土匪么,你知道的,小流氓一枚~”

    被她这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司马易轻笑一声,瞬间破功,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他出口的声音轻松好听,“艽儿又在自黑哄爷开心了是吧?”

    “哟,你这记性还挺好,自黑这样的名词都记住了?”

    闻言,司马易低头睨了她一眼,“你说的哪一句话爷没有记住?”

    瞬间噤声,秦艽不再说这个了,而是正儿八经的问起了正事儿,“说罢,你将那宋暄救出来了,然后呢?”

    轻抚着秦艽这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司马易垂眸与她对视,“然后,爷对艽儿就有了一事相求。”

    “求我?”

    说实话,秦艽这会儿有些不明白了。自打她跟司马易在一起后,这地位简直就是直线下降。

    以前在无名山的时候,她就是大爷,她说东那别人就不敢往西的,可是自从被面前这位爷“骗”来了洛都城以后,她就失去了以往当家做主的乐趣,当然了,她也不能否认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极好的,可是这三不五时的,她始终还是会想起过去那段恣意潇洒的日子。

    现在,乍一听司马易居然能有事求自己,秦艽瞬间就来了精气神儿。

    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扯了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顺便盘起了腿儿,竖起了耳朵打算听一听这位爷究竟是被什么事情难为住了。

    看见秦艽这副架势,司马易深深叹了口气,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了床上,“艽儿,你这样子会不会太严肃了些?”

    “啊?有吗?”秦艽将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自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拍了一下大腿,她感叹了一句,“啧,就你最耽误事儿,你赶紧来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求我啊,我都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低头扶额,司马易揉了揉眉心,这才抬头与她对视,“爷想让宋暄去你那无名山。”

    “什么?!”

    秦艽以为自己是耳朵不好,所以听错了。可是当她在司马易的眼睛里看见了“认真”两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位爷可真不是在开玩笑的了。

    “爷,你为何要将宋暄送到无名山去?他的身份,恐怕不太好吧?”

    “正是因为要隐瞒他的身份,爷才要将他送到无名山去。”见秦艽不太明白,他便按耐着性子向她解释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这件事最后败露了,这宋暄难免不受追捕,再者说,宋世征一直在犹豫不决,爷也是在用宋暄做筹码逼迫于他,若有一天宋暄从咱们手中跑了,我们手中没有了宋世征的把柄,这人恐怕便不能为我们所用,所以无论怎样我们都得得做两手准备。”

    “那无名山是你的地盘,兄弟众多,且官府又不敢恣意侵扰,对于宋暄来说,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这样一来既方便我们监视他,又不会让他轻易被别人发现,不是一举两得了吗?”

    听见他这样解释了,秦艽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她这会儿玩心大起,又开始调侃上了,“既然王爷这样说了,那我少不得也得同意了,毕竟您也是第一次求我办事,我要是拒绝了您,显得我这人太不够意思了。”

    听见秦艽这样说话,司马易又不知道这个丫头在拿什么乔了,于是乎,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见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秦艽抿着唇又道,“那既然九爷我都这么够意思了,王爷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秦艽一边说着还一边做那种捻钱的动作,再配上她那挤眉弄眼的小表情,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那样活泼。

    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勾起,司马易挑眉瞧她,“爱妃想要什么‘意思’?”

    见司马易上钩,秦艽心里真想仰天大笑三百声,然而她为了达成自己最终的目的,还是绷住了自己的神情。

    清了清嗓子,她敛了敛神情,这才十分严肃地开口了,“爷,你看,我好像出来也很久了,如今还有点儿想家,这次宋暄既然要去无名山,您不如就放了我一起回去,等我回去待个把月再回来……”

    “不行!”

    听完了这句话,司马易直接就用两个字否决了这个提议,顺带还附赠了对方一张黑得如同锅底的脸。

    秦艽其实这段话还没有说完,可是现在这个状况看来,似乎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这要是再往下说,那她还不得被面前这位爷生吞活剥了啊?

    咽了咽唾沫,秦艽一点一点的垂下了小脑袋瓜,做出了一副十分丧气的表情。

    果然,司马易见到她这样,心里还是不落忍了。

    伸长了胳膊握住了她的手,司马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才开口安抚他,“艽儿,换一个要求吧,爷什么都能答应你,除了放你离开。”

    “可是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要求。”

    秦艽这话说得很小声,但是还是被司马易听进了耳朵里。

    深深叹了口气,司马易一个用力便将她拽入了怀里,随后便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

    “艽儿,爷与你说过,这洛都城已然不太平,即便是这陵广王府,暗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冷枪暗箭,爷不能就这样放任你离去,那样太危险,爷实在不能放心。”

    其实这个中缘由秦艽又哪能不明白呢?只是她真的是自由散漫惯了,如今在这洛都城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她难免有些惦记着以前的日子。

    现在,她听司马易这样一说,便打消了几分积极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并不想让对方为难。

    伸手环住了男人的劲腰,秦艽趴在他的胸膛蹭了蹭,噘嘴开口了,“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便听你的,不回去了。”

    见她这么好说话,司马易还有些不敢相信,垂眸对上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他勾唇问道,“艽儿怎的变得如此听话?”

    “哼。”翻了个白眼,秦艽不去看他,还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我一向很是听话的好不好?”

    抿唇一笑,司马易低下头撞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开口道,“艽儿既然这样听话,可想要个奖励?”

    听到“奖励”二字,秦艽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我看是你想耍流氓了吧?”

    哈哈大笑出生,司马易不再逗她,拉开被子将她裹紧了一些,他透过层层纱幔看向了窗外已然大亮的天空。

    “新的一天又来临了,艽儿,我们距离那一步也越来越近了。”

    听他发出这样的感慨,秦艽心里也跟随着他震动着,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她突然轻声开口问他,“爷,这么久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真的想做皇帝吗?”

    身体倏地一僵,司马易将目光缓缓收回来,却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这个问题,他是想过的,而且曾经想了不只百回千回。

    这洛都城不少人私下里都说,若不是当初发生了那样的政变,这天下就会是他司马易的。

    可是在这江山易主之前,司马易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这天下苍生的主人。

    他父皇司马泰安虽然极为宠爱他,可是他上面还有十多位皇兄,他这些兄长如今有的病死,有的甘愿去封地做一个小小藩王,还有的早就在当年的那场政变中被无情剥夺了生命,剩下的,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司马易能够有如今这样的地位,是他这些年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得来的,是他躲过了司马恒丰的无数次追杀换来的,是他忍受屈辱与磨难背负着满腔的仇恨夺来的。

    曾经的他没有想过做皇帝,可是在经历那么多的沧桑巨变后,他必须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他死去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可是如果人生能够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如果过去的那些事通通没有发生过,他还是他,那么他最终的选择一定是边关冷月,塞外风雪。

    他不喜欢这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也不喜欢为权力奔波,左右逢源,说来说去,他其实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份简单的生活罢了。

    曾经,他想着一人一马走天涯,而如今,便再多加上一个她,仅此而已。

    想着这些,司马易的心渐渐堕入了谷底,就好像是上了一道繁重的枷锁,禁锢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趴在司马易的怀里,秦艽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仰起头来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她适时地打破了他沉重的思绪。

    “司马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要当皇帝,我便陪你当皇帝,你要遁江湖远居,我便陪你遁江湖远居。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

    被怀里的姑娘说得心窝一热,司马易心中的坚冰也在她这番暖人肺腑话语的作用下迅速融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司马易对上了她的视线。

    “艽儿,对不起。”

    被她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秦艽伸手两只手捏了捏他的耳朵,问他,“为什么好好突然要说对不起?”

    而且这句对不起能从这位爷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的节奏了好不好?

    见秦艽这样问,司马易似是还有些难以启齿,沉吟了一会儿,他搂了搂她,开口了,“上次爷那样隐瞒你,是爷的不对。”

    哦——

    原来竟是为了这件事儿?

    秦艽就知道,这个闷骚的男人肯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自己,且得在心里琢磨一阵儿呢。

    上次瑶光将那件事捅破了之后,说实话秦艽的第一反应是挺生气的,所以当下就闹出了那么一出。不过后来她被顾珍珍那样一劝,倒是也看开了许多。

    人活在这世上,都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相互包容相互理解,没有必要非得什么事儿都要求对方跟自己坦白,有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要活得顺心一些。

    既然她与他并非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那么他瞒着她做的那些事儿过去了便过去了,总是抱着这些不开心的过日子,这日子可真就舒坦不聊了喽!

    念及此,秦艽伸出两个食指向上推了推司马易的唇角,随后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别纠结了,笑一个吧,笑一个呗?”

    被她弄得实在是有些绷不住自己这张脸了,司马易伸出手来将她的两只手攥在了手里分别亲了一下,这才开口问她,“艽儿不生气了?”

    “哼,我早就不生气了好不好?”说起这个,秦艽就一肚子火,“我刚到清香阁第一天的晚上就被珍珍姐说服了,后来我想了一想,也的确是我不太讲道理了。可是我也拉不下脸来主动去找你,所以就寻思着如果你来找我我就跟你回去,可是谁知道你这个王八蛋,竟然半个多月都不来找我!不来找我也就算了,你还跟别的女子传绯闻!”

    秦艽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全部的委屈都说给了司马易听,果不其然,听完了她这番话的男人果然是乐呵得不行。

    伸出手来掐了一把她嫩的能出水似的小脸蛋,司马易幽幽开口道,“看来艽儿这阵子过得也不好呢。”

    哼,好个屁,能好么!

    狠狠地在他的下巴上啃了一口,秦艽再一次亮出了自己的小獠牙,“司马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下次我生气跑了,你必须在第二天就去找我!”

    “没有下次!”低头咬了一下她的鼻尖,司马易抿着嘴唇,似乎对她的说法很不满意,“难不成你还想有下回?”

    “可是万一你又惹我不开心了,那我还非得对着你这张冷脸找不自在啊?”

    从鼻子中发出了一声轻哼,司马易一脸严肃地开口了,“艽儿,以后即便是吵架生气,你也不许就那样离开。你想问什么爷都会告诉你,有问题我们就在这王府里解决,可是你不许就那样一走了之。”

    司马易这话说得相当认真,弄得秦艽就跟挨老师教训的小学生似的,一点都不敢反抗的。

    不过既然说起了这些,她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司马易,你以后可不许再那样算计我了,我这脑子虽然平时耍耍小聪明还够用,可是一遇见你我就完戏!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人买了还替人数钱!”

    被她这形容逗得直想笑,司马易低头轻吻他的嘴唇,又捏了捏她腰间最近吃出来的一圈肉肉,“放心,爷花了银子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猪崽儿,要杀也得自己动手,怎么能够将这机会留给他人?”

    靠,骂人是吧?

    龇着自己那一口小白牙,秦艽翻身就骑在了司马易的腰间,顺势将这位王爷扑倒。

    “司马易!”

    “嘶……”

    伴随着男人这一声低呼,有些人身体僵住了,有些人脸上红透了,有些人挪了挪身子打算逃之夭夭了,有些人却伸手禁锢对方不让走了。

    有道是,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一对有情人,卧榻两缠绕。

    郎虽非竹马,也可做良人。

    ------题外话------

    感谢塞纳河不结冰这位朋友的两张票票哦,二兰在此谢过啦——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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