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洛都城里经历的白天的喧嚣和热闹后,又回归了一片宁静与祥和。

    此时此刻,都城内的丞相府,樊朗站在书房的案桌前,皱着眉头盯着那桌面上刚刚书写的一个大大的“安”字,可是那颗心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礼部尚书滕呈从朝华楼里出来并没有回到府上,反而是直接跟着樊朗来到了这丞相府。

    滕呈瞧着面前的樊朗脸色铁青,濒临发怒的样子,心里越发的没底儿了,想了想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他额头上的汗珠儿不一会儿就流了下来。

    “丞相大人,都是下官的失误——”

    滕呈往后退了两步,撩开袍子就跪了下来,随后便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连忙求樊朗的责罚。

    被滕呈这一连串的动作唤醒了思绪,樊朗眯了眯眼,瞧着跪在地上的人,紧接着就伸手拿起桌子上书写着“安”字的那张纸并揉成了一团。

    “起来吧。”

    樊朗这话说的不咸不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可是这语气却足足将滕呈吓了个半死,因为他知道,他是真的将这件事搞砸了。

    前些日子樊朗说要扳倒杨允文,顺带给娄方海一些教训,所以他便主动站出来提出了这个计策,当然,这个计策樊朗同意了,所以执行的必然也是他。

    司马恒丰寿辰的前一天,他找人将巴豆粉混入了哈森太子的饮食中,想让那哈森的身体出一些小状况,然后让礼部尚书杨允文的侄子杨祎倒倒霉。

    可是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那哈森太子竟然会就那么死在了朝华楼。

    巴豆粉是吃不死人的,况且那哈森还是西北草原上出来的人高马大的男人,因此更不可能回就这么死了。

    当诸葛无极用银针在哈森身上验毒结果发现那银针呈黑色时,滕呈的脑袋都是懵的。

    他无法想象,一包巴豆粉,居然也能将人吃死!

    当时的滕呈脑袋确实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是随后他似乎就反应过来了,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毕竟,一包巴豆粉就能将人吃死,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滕呈没有回府,而是从朝华楼出来过后直接来到了丞相府。

    这个时候,滕呈就那么跪在地上,平日里那些姿态、尊严和威仪通通都不见了,在樊朗面前,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低姿态,没有任何可以翻身做主的可能性。

    这些年他对樊朗俯首称臣似乎已经习惯了,所以时至今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或者难堪,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赢回这位丞相大人的信任,毕竟今日之事,是他失手了。

    而且这个失手,还不是一般的失手。

    哈森一死,战事将起。

    看他们这次的计划便算是害人害己了。

    樊朗瞧着滕呈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说了让你起来,难道还要让本相再说第二遍吗?”

    闻言,滕呈的身体抖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不敢抬头去看樊朗的脸色,他俯着身子朝着跟前的人拱了拱手,“丞相大人,这次是下官思虑不周,竟被别人钻了空子。”

    将宣纸铺好,樊朗提笔蘸墨,又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笔锋遒劲的“安”字,这才见他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

    将纸上的墨吹干,樊朗拿着那张纸,似乎在透过这张纸看着些什么。

    “这次的事情发生的确实是很诡异,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我们这是让别人钻了空子,亲手为别人做了嫁衣了。”

    听见樊朗的语气好上了些许,滕呈这才敢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大人说的是,下官想了想,放眼朝堂,敢这么毒害哈森太子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滕呈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听见樊朗的声音,微微抬起头,他便发现眼前这位丞相大人已经再次提笔写下了另外一个大字——易。

    在这件事上,樊朗似乎也和滕呈有些心照不宣了。

    乌木图这些年一直对大泱有着不臣之心,多次挑衅,这种状况在乌力罕继任大汗后更为明显。

    这些年,司马易一直在权力抵抗乌木图,别人不敢得罪乌木图,可是司马易未必就不敢。

    “这陵广王,为何要如此做?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么下官实在是不明白他的意图了。”

    脸上突然出现一抹阴鸷,樊朗的心思微沉,问道,“滕大人以为,这些年陵广王可是对陛下有不臣之心?”

    听见樊朗这么问,滕呈认真地想了一番,这才回答道,“这十多年来,陵广王似乎并没有任何造反的意图,虽然有些时候任意妄为,不过也都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无伤大雅。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监视着他,每一次探子的来报都表示陵广王并无异常。”

    “越是没有异常,越是异常。”

    樊朗说完这句话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随后绕过桌子走到了滕呈跟前来。

    “当今陛下的这天下如何得来,没有人比我更为了解了,这些年陛下为何对我们如此器重,也不过是因为那些往事罢了。那些被历史掩埋的真相,是陛下一生之中最为忌讳的事情。”

    “陵广王只要还活着一天,那些真相便又重新被公之于众的可能。陛下并不昏庸,而陵广王也并非无能。哈森太子一事不管是不是司马易做的,陛下也一定会怀疑到他身上,所以我们这也算是歪打正着,给这位战神王爷找了些麻烦吧。”

    见樊朗如此说,滕呈心里稍稍有了慰藉,可是转眼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而且还是这国之大事。

    朝着樊朗俯身拱手,滕呈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了,“大人,此番哈森一死,这乌木图的王汗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这样一来,我们两国之间岂不是又要徒增战事?”

    滕呈说的事情樊朗自然也是想到了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眯了眯眼,“这战事会不会兴起就要看陛下给出了处理结果能不能让乌木图满意了,不过这次看来,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乌力罕这个人并不好相与,他的嫡子在大泱死了,他若是忍气吞声,未免让天下人耻笑,所以就本相看来,此次的战事,必然是一触即发。”

    闻此,滕呈抬了抬头看着樊朗的背影,逆着灯光,他不知为何,竟有了些前途未卜的荒凉之感。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

    李大宝回到府上就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跟温静说了个明明白白。

    听到哈森暴毙于朝华楼,温静心里不知为何还有一丝丝痛快的感觉。

    这个哈森她当初在乌木图时,她是见过的。

    那是的哈森还不是太子,可是却也是嚣张跋扈,好色得很。好几次他都想霸占了温静,若不是她誓死抵抗,怕是也会被这个好色的太子强占了身子。

    前几天秦艽过来瞧她,她还听说了那日在清香楼门口发生的事情,所以她现在听见哈森就这样被毒死了,突然就有些想要感谢那个下毒之人,毕竟这样的人,留在人世间也是个祸害。

    这边李大宝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可是那边的温静却没有了什么表情,这着实让李大宝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温静,你这是咋啦?”

    被李大宝唤醒了思绪,温静微微愣了一愣,这才微微勾起唇角,“没事,妾身只是在想,究竟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不呢?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皇兄一定很是头疼了。”

    “可不呗,头真真儿是疼死了。”

    温静瞧着李大宝傻呵呵地她说一句他就重复一句,也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起了逗弄他的小心思。

    “莫非,这事儿是侯爷做的?”

    “我——”眼睛瞬间瞪得滴流圆,李大宝连连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回头让人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拿起手绢捂着唇偷偷地笑着,温静伸手覆住了李大宝青筋暴起的手臂,“侯爷,你这么着急作甚?你不是最不怕死的了吗?”

    瞧见了温静眼底流露出的狡黠的光芒,李大宝也感觉自己有些上当了,随后便长臂一勾就被揽进了怀里。

    “我以前是不怕死来着,可是现在毕竟不一样了嘛,我要是死了,我爹娘就没人管了,而且我还娶了媳妇儿,我要是死了,媳妇儿你咋办?”

    这会儿温静离李大宝极近,那鼻息里尽是他身上阳刚的男性味道,再加上这么一段实诚的话,弄得她小脸儿瞬间通红,整个人整颗心都变得软了下来。

    温静跟李大宝做了这几个月的夫妻,彼此之间依然有了一些了解。

    李大宝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是每每说出来的类似这样平淡朴实的话,却也能够让温静那颗自诩再无波澜的心脏被吹皱一池春水。

    慢慢地抬起手来环住李大宝的腰,温静将自己的头颅贴在了男人的胸膛之上,这才轻声开口道,“侯爷,你待妾身真好。”

    见怀里的人儿这样娇娇软软的靠在自己怀里,李大宝那颗糙汉子的心突然就这么被软化了。

    双臂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儿,他憨憨的说道,“我李大宝在成亲那日就答应过你要对你好的,自然会信守承诺,我这人儿肚子里虽然没啥墨水,可是我直到对媳妇儿好,对爹娘孝顺,这就够了。”

    心里持续的温暖着,温静在他胸口蹭了蹭,为了避免自己过于羞涩,所以转而说起了正事儿,“侯爷,哈森虽死,可是这风雨却还未过去,你可晓得?”

    这件事,李大宝自然是也有自己的考量的。

    他人虽然憨,可是却不傻。

    “我大泱和乌木图又要开战了。”

    轻轻点了点头,温静坐直了身体,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侯爷,你我既是夫妻,那么我心里的话便也就不避讳的跟你说了。哈森之死疑点重重,做案凶手并未找到,杨允文虽然被革职查办了,但是这最终的矛头还是会指向陵广王。”

    由于温静的身份,所以他们两个人虽然成亲这么久,却并没有特别地谈起过司马恒丰与司马易看似表面和谐实则暗自较量的关系。

    如今文静主动提起司马易,李大宝心里其实是有些别扭的。毕竟他与司马易的关系比较好,如果有一天非要让他做出选择,那么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会站在司马易这一边。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英雄惜英雄了吧?

    李大宝为了情义所以会在司马易需要的时候选择出现在他身边无条件帮扶,而司马易,则是为了李大宝的前途选择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成全他的官运仕途。

    男人之间的情谊大抵如此,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女人们那样细腻温和,却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对方可以又更好的生活。

    低头垂眸想了片刻,李大宝胳膊微微用力,搂了搂温静的腰,“温静,你的意思我都明白,说实话,我现在也为这件事犹豫了许久。”

    “你我成亲的时间不长,可是我也看得出来,陛下对你是真的好,放在民间,我还要叫陛下一声兄长,你既然尊他重他,我自然不忍心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可是殿下对我也有知遇之恩,若非殿下,我现在也许也只是一个排头兵,又哪能做这个镇北侯?”

    李大宝这话里虽然表明了自己的犹豫,但是他最后的那一声疑问,却也是暗示了温静自己心中最终的选择。

    聪明如温静,有哪里会听不出来呢?

    微微勾起了唇角,温静对上了李大宝的实现,眼底尽是温柔和坚定,“侯爷,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不是有句话说了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给了你,自然是要事事以你为重,正所谓夫字天出头,就是这个道理。”

    抱进了他的劲腰,她再次将头埋进了他的怀抱里,“所以你不必考虑我,你只要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好。”

    李大宝被温静说得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哑着声音开口了,“温静,我李大宝何德何能,这辈子居然能娶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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