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注定是风雨飘摇的一年,那隐藏在这繁华古城背后的鲜血和狰狞,势必会被一一掀开,暴露在世人眼底。

    这一天,是乌木图哈森太子死后的第三天,乌木图使臣必勒格等人已经多次被司马恒丰召进皇宫进行安抚,可是这“安抚”的结果可想而知,乌木图的并不接受司马恒丰的示好,态度强硬,一度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逼得无可奈何。

    这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一向是如此,双方既有利益牵扯需要维持表面的和谐,暗地里也是刀光剑影互不相让。

    可是这一次,哈森太子死在了大洋皇城根儿下,这让司马恒丰不得不让步低头示好。眼瞅着这撮使臣就要回乌木图复命了,这几日他思前想后,也只想出了那么一个办法,那就是——和亲。

    女人自古以来就避免不了成为权力的牺牲品,尤其是生长在皇家的女儿,若是命好的,得了个好夫婿还能相伴终老,若是命不好的,也只能像是长公主温静那般,为国牺牲自己的幸福,远赴异国他乡,一生孤苦无依。

    自古帝王为了自己的权势难免牺牲自己身边的女子,或许是姐妹,或许是子女。而这次,为了安抚乌木图,司马恒丰又开始将“和亲”一事提上了日程,而选定的也是自己向来比较宠爱的女儿——司马沁。

    司马沁是安王司马潇的亲妹妹,卫惠妃之女,从小就被司马恒丰捧在手心长大,因此便养成了她刁蛮任性的性子,此次司马恒丰要求她和亲的消息刚从勤政殿透露出来,她就将自己的寝宫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哭哭啼啼地就去找司马恒丰说理去了。

    可是这阵子很是不幸,向来宠爱她的父皇身体不大好,她刚到司马恒丰的寝殿就被正在侍疾的皇后拦了下来。

    樊皇后素来跟卫惠妃不对付,自然也谈不上多喜欢司马沁,所以她当时看见司马沁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三两句话便将人给打发了。

    司马沁眼瞅着求救无门,便又去求了自己的母妃,可是卫惠妃到底是宫廷女子,面对这些国家大事,她深知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因此也只能无奈地安抚司马沁一番,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司马沁看着自己的爹娘都对自己不管不顾了,痛哭一番过后她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司马潇。

    她坐着轿辇到安王府上的时候,司马潇正在午睡,那层层的纱幔遮挡着床上的人影,隐约中可见两个穿着薄衫的女子小心翼翼地给司马潇捏腿揉肩。

    司马沁对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撇了撇嘴,她掀开帘子示意那两个侍女退下,随后便坐在了床边,拿起自己的一缕长发不停地在司马潇脸上瘙痒。

    被脸上的痒意弄得颇为烦躁,司马潇倏地睁开眼睛,就瞧见了身穿一身鹅黄色宫装朝着他笑得娇娇俏俏的司马沁。

    瞬间熄火,咱们这位三殿下是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司马潇打小就怕这位妹妹,小时候司马沁就像个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他要舞刀弄枪,她也非得跟去,伤了痛了被发现了,这厮就开始哭哭啼啼嚷嚷着“都是哥哥弄的”。

    咱们这位殿下没少因为这句“都是哥哥弄的”挨他老子的收拾,所以他一直很是长记性,不到万不得已绝俄对不回去招惹这位小祖宗。

    可是眼下,这小祖宗主动来招惹他了,这怎么算?

    眯着惺松的睡眼,司马潇翻了个身单手拄着自己的头,随后便一脸漫不经心的扫着司马沁,“我说妹妹,这大中午的家家户户都午睡呢,你咋就这么精神呢?”

    司马沁看见他这副慵懒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心里的委屈齐齐翻涌上心头她伸手就抱住了司马潇的胳膊,吭唧上了,“三哥,我问你啊,我是不是你最爱的妹妹?”

    被司马沁这句话问得相当惊心,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低头睨了抱着他胳膊的司马沁一眼,随后便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被无情拒绝的司马沁当场就哭了出来,抬起胳膊用袖子遮着脸抹着泪儿,她咧开嘴就哭上了。

    “呜……你们都不爱我了,让我去死好了……现在父皇要送我去和亲,嫁给那个糟老头子,我不活了我——”

    司马潇原本在听见司马沁前面那番话后并没有理会儿,以为她这妹妹又是什么要求没有满足所以来找他哭诉了,等听后面的话后他身体一僵,这才回过神儿来。

    “等等——你说啥?”

    司马沁被司马潇问得也是一愣,随后便撂下抹眼泪的袖子,委委屈屈地说道,“今早上从勤政殿传来的话,说是父皇有意将我嫁到乌木图和亲,而且还是嫁给那个王汗乌力罕,那个老头子都能当我爹了,我才不要!”

    说完这番话,司马沁瞬间眼泪又眼圈的,再次抱住司马潇的胳膊,司马沁噘着嘴可怜巴巴地祈求上了,“三哥,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哥哥,你这次可一定得帮我,不然咱们这辈子可就真是见不上了!”

    听见司马沁这样说,司马潇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司马沁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两个人之间的骨肉亲情自然难以割舍,让自己的妹妹远嫁那种苦寒的地方,他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

    当然,除此之外,此时此刻更让他难受的其实是他的父皇。

    这阵子他已经很少去宫里请安了,以往他不管怎么纨绔,对于自己的父皇母妃都还是十分孝顺的,可是前些日子,他发现了一件事儿。

    那一晚他刚从外面喝花酒回来,路过司马易的府上,就打算进去坐坐,顺便将司马易从被窝里拉起来跟他彻夜长谈,可是他刚准备敲门的时候,却见到了那么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司马潇当晚虽然喝的有了几分醉意,但是对于危险的感知却依旧很是敏感。快速飞身,他刚落到院子里,就看见了那几个黑衣人纷纷倒在了天枢的剑下。

    天枢看见司马潇后先是一愣,随后便俯身向他见了礼。

    默默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司马潇默默地走上前去拉开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脸上的面纱,那熟悉的面孔让他心中一惊,并不多言,他淡淡地与天枢对视了一眼,便又离去了。

    他其实是知道的,自己的父皇并不喜欢司马易,无论是明面上的打压还是暗地里的动作,他都有感知,只不过他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他总是希望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能好好地,又或许是,他无法在父亲与兄弟之间做出选择。

    所以他选择了装傻,选择了视若无睹。

    可是如今,他真的无法再忍下去了。

    他不明白,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为什么满心满眼都是皇权政治,没有丝毫的骨肉亲情?

    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抱了抱司马沁,沉声安慰她,“别怕,有哥在。”

    **

    司马潇来到陵广王府的时候,司马易正在跟秦艽一起画画。

    十七爷那笔墨点染的是山水好风光,可是反观咱们九爷,那话的就是实实在在的“九千岁”了。

    先在那纸上画上一个圆,再填上一个脑袋四条腿外加一只小尾巴,最后再画上几个条条杠杠。

    铛铛铛——

    一副实力派画作就这样诞生了。

    一旁的司马易正在专心致志地作画,偶一偏头看见秦艽那纸上的画作,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憋不住了。

    停下笔,他慢慢走到秦艽身后,伸出手臂便将人圈在了自己怀中。

    “嗯……艽儿这幅画,果然是有一股侠士风范。”

    知道这厮惯常是口不对心,秦艽翻了白眼,偏过头去瞧着他,“爷,您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是可以承受的住的——”

    侧头在她脸上轻啄一口,司马易唇角勾笑,“爷想说的是,你这画作得甚好,回头爷找人裱起来,挂在这屋里,可以辟邪。”

    抬起手肘轻怼了他的肚子一下,秦艽噘着嘴转身环住了他的腰身,“司马易,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坏了哦?”

    刮了一下她挺俏的小鼻子,司马易俯身撞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便若有所思的说,“爷这也是被你这个小坏蛋带坏了。”

    噗嗤一下笑出声儿来,秦艽用下巴抵着他的胸膛,仰着头眨巴着眼睛说道,“爷,你这话我可不认,我要是坏那也是被你逼的,谁叫你那么腹黑,总是算计着我来着?”

    被她这话说得颇有些无奈,司马易咬了一下她的唇,“艽儿又在胡说了,爷何时算计你了?”

    见他不承认,秦艽刚准备跟他掰扯掰扯之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就听见天枢走了进来。

    “爷,三殿下来了。”

    司马易低头跟秦艽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松开了自己的手臂,正色道,“请进来吧。”

    ……

    司马潇自打那晚醉酒来到这陵广王府撞见了那一幕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司马易这儿了,两个人倒是也不尴尬,就是司马潇这心里头别扭,所以也就不像之前似的总是来司马易的府上玩闹。

    可是今天,为了司马沁和亲之事,他不得不前来跟司马易商量计策了。

    秦艽也有好一段日子没有见过司马潇了,她原以为这厮依旧是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就是打算来这儿玩儿的,可是当她看见司马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孔时,隐隐约约便感觉到一些不对了。

    端起茶杯轻轻吹拂着水面,秦艽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脸色冰冷的某男,率先开口了,“我说三殿下,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

    秦艽说这话其实就没打算让司马潇搭理她,毕竟现在这位殿下看上去心情十分不美丽,应该也不会跟她斗嘴逗闷子了。

    果然,司马潇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之后便转过头去对着司马潇说话了。

    “长渊,这次我可是真的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了。”

    司马潇这个人向来玩世不恭,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说过一件事,现在听见他这么说话,司马易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后便对上了司马潇那认真的视线。

    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敛了敛神情,随后便开口了,“言鸿,你我之间无需客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微微垂下眸子,司马潇抬头看了秦艽一眼,这才有些沮丧地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是我父皇,他为了安抚乌木图,竟然要将沁沁嫁给乌力罕。那乌木图的王汗要是个年轻的也就罢了,可是那乌力罕与我父皇年岁相差无几,沁沁嫁过去怎能幸福?况且当时皇姑那件事已经给我留下了阴影,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妹妹嫁过去呢?”

    司马潇这番话说得字字句句皆恳切,这会儿再瞧他,他身上那股子风流劲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还真的像是一个护着妹妹的好哥哥。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件事司马易和秦艽早就知道了。

    上午勤政殿刚出了这个消息,没过多大会儿,天枢就带了信儿回来。

    秦艽当时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很是震惊,可是司马易却并没有过多的表情,行为活动也与往常并没有两样。

    而且下午他看上去还心情不错的样子,拉着她一起作画,对身边的一切事情都展现了衣服不慌不忙的状态,事到如今,秦艽算是明白了,司马易这厮,是在这府上等着司马潇到来呢。

    此时此刻,司马易端坐在那张上好的雕花木椅之上,在司马潇说完这句话后,久久不语。

    秦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疑惑,轻咳了一声,她笑呵呵地打破了空间的寂静。

    “咳咳咳,那个三殿下,你先别着急,这方法是想出来的,你总得给人家一点儿时间是不是?”

    低低地叹了口气,司马潇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司马易的身上,“长渊,再过几日这乌木图的几位使臣就要启程了,你要是不帮忙,我只能带着沁沁离开这皇城!”

    见他这样视死如归,司马易拧紧了眉头,低声呵斥他,“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帮忙。”

    “那你……”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司马易那深邃的目光对上了司马潇略显焦急的视线,“此番,和亲是唯一可以弥补乌木图的措施,若是忤逆了圣上,你可想好了后果?”

    “大不了就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呗。”轻轻勾起唇角,司马潇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如今我也算是明白了我那父皇的心思,他的眼睛里想来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哪里还有他这些儿女?”

    “长渊,早在前些年,我大皇兄被斩杀时其实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我不愿承认,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回避这个话题,而现在,我却不得不去面对了。人固有一死,能活着,总是要抗争一番的。”

    这是秦艽第一次听见这个一直以来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三皇子第一次这么近乎挫败的吐露自己的心声,最是人间寂寞事,来世莫生帝王家,人生百态,大抵如此了罢。

    ------题外话------

    哈哈哈,我胡汉三又杀回来啦——

    小主们等着急了吧?

    作者最近出去浪,终于满血归来了。

    从明儿起,咱们接着前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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