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若是今生未有缘 来生再等郎君愿
司马潇与司马易谈完了话便回到了府上，临走的时候，秦艽看着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三皇子，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转过头去看着司马易那张冷峻的面孔，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身边的那只大掌。
“司马易，为啥我这心里这么不得劲儿？”
低头看着秦艽略显沉郁的一张小脸，另外一只手也没有闲着，慢慢抬起来就在她脸上掐了一下，随后便微微勾起了唇角，安抚她道，“别担心，都会过去的。”
会过去吗？
秦艽现在突然有些怀疑了。
和亲一事迫在眉睫，乌木图马上就要启程归国，而司马恒丰已经下了的圣旨更不可能有更改的机会。可是现在司马潇这样来找司马易，那么他是不可能不管的了。
揪住他的衣袖，秦艽脸上沾染着一丝丝的不确定，“司马易，你难道已经想出了办法？”
轻轻摇了摇头，司马易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低沉着嗓音开口问她，“你就这么相信，爷已经有了办法？”
听见他这么反问自己，秦艽瞬间感觉自己陷入了绝望之中，颇为头痛的扶额，她不管不顾的开始骂上了，“格老子的，自打来了这洛都城，就没消停过，司马恒丰是要逼死这一个一个的啊——”
见她就这么站在大门口直呼圣上名讳，司马易似乎并不在乎，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他二话没说直接拉着秦艽就回到了清心院。
这一路走回来，秦艽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可是偏过头去瞧着他，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回到屋里，她挠了挠脑袋，抬起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喂，怎么了？咋一句话都不说的？”
伸出手将她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司马易眼瞅着她快要炸毛，这才将收回了自己手，幽幽叹了口气，他垂眸抿笑，“艽儿，以后不许胡闹了。”
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秦艽一时失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胡闹了？！”
将她的头发顺好，司马易低头撞了一下她的小脑门儿，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妥协，“你啊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理直气壮的。刚刚在外面那么多人，你说话怎的也不考虑后果的？”
拉起他的手臂就咬了一口，秦艽抬起头来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嘁，我秦艽怕过谁啊？难道他当了两年皇上，我就要怕他吗？那个位置，明天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被她说得只想发笑，司马易无奈摇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就你理最多，你也不去想一想，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可怎么是好？”
微微眯起自己的眼睛，秦艽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摇啊摇的，“我不管，我就是要骂人，反正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这样的话，似乎每个男人都爱听，更何况是秦艽这种向来不太喜欢依赖别人的人说出来的话，似乎就更让司马易受用了几分。
屈指弹了一下秦艽的额头，司马易最终还是扬起了唇角，“算你过关。”
抿着嘴勾着笑，秦艽刚准备勾住了男人的脖子打算来一番热吻，就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天枢全程低着脑袋走进了门，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揖了揖手，低声道，“爷，侧夫人求见。”
尴尬的松开了自己的手臂，秦艽晃荡着胳膊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一旁，不知从哪淘腾出一本书，坐在椅子上装模着样地看着，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看着她搞怪的模样，司马易唇上带着笑意，脸上又柔和了几分。
清了清嗓子，他撩开袍子坐到了身后的梨花木椅上，这才沉声开口了，“请进来吧。”
道了声是，天枢赶紧低头离开，这个时候，初五正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走进来，一个不注意，两个人就撞了个正着。
“啊——”
被初五这么一叫，秦艽那一对顺风耳瞬间就得到了召唤，放下书三两步就窜出了门外，她就那么靠在门边瞧好戏。
“对……对不起，是在下莽撞了。”
天枢看着这茶壶杯子摔了一地，顿时也有些慌乱，弯下腰就要去捡。
可是这个时候呢，说巧不巧的，初五也正准备弯腰捡东西，结果一不小心呢，两个人的头就撞到了一起，结果更不小心呢，初五一激动，脚下一滑，身体就往后仰了过去。
眼瞅着就要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了，天枢快速的就搂住了初五的腰，稳住了她的身体。
随后，两个人的视线就交织在了一起，如果各位看官看过狗血偶像剧，就一定可以想象出这个精彩的画面。
大约就是，身旁落英纷飞，山花烂漫，两个人彼此的视线里只有对方，只见弥漫着暧昧……啊，不对，是爱情的味道。
此时此刻，秦艽抱着肩膀看着这出浪漫偶像剧，正摸着下巴寻思着是不是该成人之美呢，没成想那男主角瞬间就清醒了。
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幕没有给咱九爷机会，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瞧见天枢快速松开了手臂，还直接退到了两米开外的位置，头都不抬的就开始道歉。
“初五姑娘，是在下失礼了，还请你莫要见怪。”
初五这会儿的小脸儿已经红到可以滴血了，她微微抬头原本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却不经意间瞧见了正瞧好戏的秦艽，这下，她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默默垂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她红着一张脸，收拾好地上的残局，端着托盘就跑掉了。
天枢被初五的反应弄得颇为尴尬，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叫住她，可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默默地垂下手臂，他站直了身体，大步离开了。
这个时候，秦艽开始为这对暧昧男女着急上了，刚准备拦住天枢跟他“畅聊”一番，没成想自己的后领子就被拎住了。
原本刚刚在一本正经的坐在位置上的司马易，就跟拎个小鸡崽子似的就将人拎回了屋里。
主动出击没能成功的九爷很是窝火，没好气的瞪了某男一眼，她张嘴就嚷嚷开了，“你想要勒死我啊？没看我这有大事儿要做呢吗？！”
俩人儿一个被窝睡了那么久了，司马易要是看不出来秦艽那点子花花肠子那就太没有默契了。
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要闹了。”
“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没劲，撮合撮合这俩人，多好啊……”
不理会秦艽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语言，司马易眯着眸子示意她坐好，他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就见樊子苓垂着脑袋走了进来，分别给司马易和秦艽见了礼，她站在一旁就不说话了。
秦艽怎么瞧着觉得今天这樊子苓都不太对，环着胳膊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对方，她不等司马易说话，便率先开口了，“子苓，咱们好几天不见了吧？”
“王妃太过忙碌，妾身不好叨扰。”
樊子苓这话说得很是客气，估摸着是碍于司马易在场，所以言语里也没有表现的与秦艽多么热络。
见她如此，秦艽看了司马易一眼，便打着哈哈笑着说道，“爷，我饿了，我去寻摸点儿好吃的，先走了啊。”
说着，秦艽就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打算离开这间屋子了，谁知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刚刚还在原地站着的樊姑娘就走上前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司马易跟前，吓得秦艽连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司马易蹙着眉偏过头去看着秦艽慌慌张张的样子，感觉甚是头痛，心里憋着笑，他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看向了跪在他脚边的樊子苓。
“有什么话，你起来说罢。”
司马易说完这句话，樊子苓并没有马上站起来，反而是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个响头，随后便将自己的身子俯得极低。
司马易看见她的模样，狠狠地蹙了一下眉头，这才正了正身体，沉声问道，“你究竟有何事？”
樊子苓此时此刻正低着头，虽然看不到司马义的脸色，但是也大抵能够想象他冷峻威严的神情。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犹豫了，可她必须要说。
“王爷，妾身……妾身想要代替嘉慧公主和亲。”
樊子苓话音一落，秦艽整个人就愣在了当场，好久好久会不过神来，直到司马易开口说话，她这才魂魄归一，清醒了些许。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偷听本王与三殿下的谈话。”
司马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绝对算不上好，但是不知为何，秦艽却觉得他其实并没有在生气。
只不过眼下，她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思去揣摩司马易的情绪了，她现在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这樊姑娘，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
往前走了两步，她刚准备开口问问樊子苓缘由，却见面前的人儿又狠狠地往地上磕了两个头，随后，言语里还带上了几分哭腔。
“爷，妾身有过，甘愿受罚，但是还请您准许，让妾身代替公主和亲。”
这个时候，司马易的眉头拧的极紧，面色阴冷让人不敢直视，唯有那紧抿的薄唇，似乎泄露了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秦艽看着他这个样子，开始有些头痛了，轻轻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将樊子苓搀扶了起来。
盯着她那张哭得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一张小脸儿，秦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安抚性的拍着她的后背，又从她身上摸索出一块手帕，给她擦了擦脸，秦艽这才开口安慰道，“哎呀，行了行了别哭了啊，多大点儿事啊，那个……爷？”
秦艽在喊司马易的时候一直不停的冲着他眨眼睛，弄得司马易只好微微收敛了自己严肃的表情，神情和缓了些。
沉默了片刻，司马易抬头问道，“你可知道，你今日是在做什么？”
樊子苓听见司马易发问，低垂着头颅，开口了，“妾身已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求为王爷分忧。”
为司马易分忧？
秦艽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姑娘并非是要为司马易排忧，而是要为司马潇解难呢。
樊子苓对司马潇的心思秦艽一直都是知道的，也想尽力帮助他们两个，成全了樊子苓的心意。
如今，司马潇有难樊子苓挺身而出也无可厚非，只是若是这件事真的办成了，那樊子苓与司马潇之间，只怕是再无可能了。
抛开樊子苓的心思不讲，就是乌木图那等苦寒之地，她这深闺大院娇养出来的身子也未必能熬得住几年。
想到这些，秦艽眉间也染上了一层沉郁之色。
与司马易对视了一眼，她心里有了计较，便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好生安抚道，“我说子苓妹妹啊，你先别激动，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闻言，樊子苓摇了摇头，对上了秦艽的视线，言语里皆是肯定，“王妃，妾身是认真的，还请王爷成全。”
说罢，她便又跪在了地上，这一次，无论秦艽怎么拉她，她都不起来了。
秦艽素来知道樊子苓虽然表面上文静柔弱，可是说到底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股子倔劲儿，不然她也不可能在这陵广王府委曲求全，公然与她那个丞相爹作对，还喜欢上了那个求而不得的男人。
秦艽实在是拿这个樊姑娘无法了，便将视线放在了司马易的身上。
这个时候，初五正端着重新沏好的茶走进来，瞧见屋里这模样也没敢多留，端着托盘就退下了。
坐在上首的司马易端起茶来喝了两口，随即放下茶杯，将目光落在了樊子苓的头顶。
“你在这陵广王府也有两年了，自知本王喜好什么，厌恶什么。我与言鸿虽非亲生，却情同手足，如今嘉慧有难，本王自有办法，何须你一介妇人排忧解难？”
司马易这话说得虽然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却字字在理。他并没有答应樊子苓这个“无理请求”的理由，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操作起来也过于困难。
现在圣旨已经下来，想要改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若是想要让樊子苓替代了嘉慧去和亲，便只能欺上瞒下，暗中操作了。
若是没有被发现，那么就算是皆大欢喜，可是一旦事情败露，那么司马易必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那么他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再者说，若是真的应了樊子苓这个请求，那么这件事也只是所谓的皆大欢喜罢了。
牺牲一个女孩子的幸福，是谁都不愿意做的。哪怕是司马易这样的大男人，也不会愿意拿女人作为赌注。
秦艽自然是明白司马易的顾虑的，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司马潇求的是他，那么她便不可能为他做决定，到了最后还是要听他的。
低头，垂眸，司马易默默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过了好半晌，他这才幽幽开口，“这件事，本王自有主张，你退下吧。”
“王爷——”
樊子苓跪在地上急匆匆的喊出了声，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焦急。掩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她咬了咬唇，语气里满是哀求，“爷，求您一定要帮帮妾身，您若是不答应，妾身便长跪不起了。”
“你愿意跪，那便跪吧。”
眼睛里危险的锋芒立显，司马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倏地站起身来，他淡淡的扫了樊子苓一眼，撩起袍子便走了出去。
“哎，你——”秦艽瞪着大眼睛瞧着司马易头也不回的就这么离开，顿时深感无力。
走到樊子苓身旁，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安抚，“子苓，你起来吧，别听他瞎说，好好的在这跪着有什么意思？”
秦艽在这好心好意的安抚着，可是跪在地上的樊姑娘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带给她的，那小身子板儿跪得绷直，脸上还作出了一副不屈不挠英勇就义的模样，弄得秦艽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正在原地打量着樊子苓，寻思着该怎么劝劝这个傻丫头，没成想，这姑娘终于开口说话了，“王妃，妾身就在这里等王爷，等王爷答应此事。我樊子苓这一生别无所求，若是能为他做些什么，也不枉来这人世中走过一遭了，若您真的明白子苓，还请您……千万替子苓美言几句。”
听着樊子苓这字字句句皆恳切的话语，秦艽是真的说不出来任何拒绝她的话了。
爱一个人没有错，为爱的人分有也没有错。错就错在今时今日，此情此景，让这所谓的排忧解难，也变得越发艰难了起来。
深深地叹了口气，秦艽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
秦艽找到司马易的时候，那个男人正站在湖边，身形一动未动，只有微风拂过，将他的衣衫吹的微微翻动。
默默走上前去，她站在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想什么呢？站在这里跟一尊雕塑似的。”
秦艽这话说得嘟嘟囔囔的，可是却让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全都听进了耳朵。
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捏了又捏，司马易偏过头去瞧她，鹰隼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你是来给她当说客的？”
心里的想法被他这么快识破，秦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挠了挠脑袋，她呵呵一笑，“那个什么，这次可真的不是我革命意志不坚定啊，我这人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你不是知道么，我觉得吧，你便是应了她，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秦艽这话说得很是没有底气，因为私心里，她并不是很赞同樊子苓的做法。
可是看见那姑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就连她这女汉子般坚硬的心脏也有些受不住了。
可是如果她愿意，那么或许成全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马易自然是明白秦艽的心思的，可是这件事并非一般寻常之事，总是要慎重考虑才好的。
握紧了秦艽的手，司马易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开口道，“艽儿，爷自然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要明白，此事牵扯到朝堂之事，儿戏不得。”
对上司马义那双幽深的眼眸，秦艽就那么仰着头看了好半晌直到脖子都疼了，才开口说话，“司马易，其实你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是吗？”
伸手揽住她的腰，司马易勾唇一笑，便将心中的想法一一说与她听。
“这件事，虽然儿戏不得，可是樊子苓的方法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若是真要办起来，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秦艽定然知道这从长计议都包含哪些内容。
若是想“狸猫换太子”，那么那只狸猫也未必就得是樊子苓，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都可以。
可是如今时间紧迫，到哪里去找那合适的人选？
若是找来那穷苦人家的姑娘，使上几两银子把人买了过来倒也不难，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
若是找一身出身较好的姑娘小姐，那乌木图如此偏远，若非圣上下旨，又有谁肯去呢？
由此可见，现在这个情况下，樊子苓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
可是秦艽也明白司马易的顾虑，这樊子苓是陵广王府的侧妃，又是当朝丞相之女，一举一动自然也是有人关注的，如果此次偷偷将人送去乌木图，若是以后那樊朗问追究起来，定然又是一顿麻烦。
想到这些令人头痛难过的事，秦艽心情便有些沮丧了，“唉，不管了不管了，我真的是要烦死了，你想办法解决吧，我真的是要被逼疯了，怎么三天两头就有这些烂摊子要收拾！”
看着面前的姑娘气得直跳脚，司马易按住她的肩膀频频摇头，似是无奈，“明明是爷该头痛才对，怎么你先急上了？”
长嘘短叹了一番，秦艽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有些忧伤，“你不懂……我那是替她感到不值。她挺好一姑娘，被她爹当棋子利用也就算了，如今她自己还自告奋勇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那么一个压根儿心里就没她的男人，你说她是不是傻！”
秦艽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急了，心里又是帮忙又是想劝住对方，那心脏里住了两个小人疯狂的打着架，别提多矛盾了。
揉了揉她的脑袋，司马易沉声安慰她，“你忘了爷跟你说过的了？各人自有各人命，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那是她的选择。”
轻轻点了点头，秦艽紧紧的环住男人的腰将自己的头埋进对方的胸膛，一下一下，蹭了又蹭。
两个人站在湖边，相拥而立，谁都没有说话打破这一刻的沉寂。他们，
他们彼此沉默着，目光伸向那烦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良久，秦艽率先打破了宁静。
“司马易，我知道你已经决定采纳她的意见了，可是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要保证她的安全，这样我才能放下心来。”
秦艽这话说得非常认真，认真到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看来樊姑娘早已经被她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让她有了必须要护她周全的冲动。
“放心吧，爷自有安排，定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再次叹气，秦艽大眼睛转了转，突然就想到了这个事件的主角，司马潇。
在这件事没有发生之前，樊子苓一直对他保持着一个暗恋的态度，永远都在不远处偷偷观望着这个男人，不求结果，不求同行。
可是如今，这个傻姑娘就要代替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的妹妹和亲了，如果司马潇依旧不知道樊子苓的良苦用心，那她付出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若干年后，当司马潇儿孙满堂，承欢膝下时，又可曾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姑娘，为了解决她的烦恼，甘愿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秦艽从来都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不存在像樊子苓这样爱一个人不求回报的无聊哲理，她若是喜欢了，就一定会放手大胆的去爱，绝对不会让自己留有遗憾。
念及此，秦艽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势必要将这件事透露给司马潇，而且是立刻，马上。
想到这些，秦艽再也呆不住了，拉着司马易就往回走。
司马易被她这风一阵雨一阵的行为弄得十分无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司马易眯起危险的眼眸打量着她，“又开始作上妖了？”
司马易这威胁里夹杂着温柔，温柔里渗着几分危险的声音一出，就直接将秦艽吓了个哆嗦。
“我说爷，我在你心里难道就只是一个成天作妖的人吗？你简直太伤害我的自尊心了，你赔我！”说着，她就伸出手掌心来递到了司马易面前。
啪的一声排在她的掌心，司马易唇角勾着笑，眼睛里写着笑意，“你那点子小心思爷还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爷不会管，只不过你无论做什么都要等到明日，今日你哪里都不许去，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便可。”
可什么啊可？
秦艽觉得自己真的好似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她恨不能分分钟将司马潇那厮抓过来扔到樊子苓的床上！
咬牙切齿地想着这件事，她一抬头就收到了了司马易警告的眼神。
心火瞬间被浇灭，她撅了撅嘴，不情不愿的就被男人牵着手拉回了院子。
晚膳是在秦艽的房间里吃的，毕竟樊子苓还跪在司马易的屋子里没有离开。
灵巧和初五两个小丫头在秦艽的授意下轮番前去慰问关心，回来就一五一十地将情况汇报了。
据说那傻丫头还真就老老实实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就在秦艽为这姑娘的身子骨担忧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歪在美人榻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不远处那个看书的男人，秦艽轻咳了两声试图唤起对方的注意。
司马易循声望去，就看见了正瞪着大眼睛盯着他看的人儿。
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籍，司马易挑眉看她，眼神探究。
“你这是怎的了？”
趿拉上鞋子晃荡着走到了司马易身旁坐好，秦艽学着他的样子眯起眼睛打量他，“啧，我发现你这人有些缺德啊……”
此话一出，瞬间让十七爷黑了脸。
快速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俯身低头在她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司马易出口的语气丝丝的往外渗着凉气，“欠收拾了？”
摸着自己的嘴唇，秦艽无奈翻了个白眼，顺势又揪住了他的衣襟，“我问你啊，你既然都决定应了樊子苓的意思了，为啥还不让人起来，难不成让人罚跪就这么有意思？”
“爷并没有罚她。”
“可是你不叫她起来，她哪里敢起来？”
“爷只是讨厌被人胁迫。”
司马易这话简短有力，让人听出了不一样的滋味，秦艽并不想提起那些不开心的，所以表情只是凝固了那么一瞬，随后便又恢复了正常。
“嘁，你还真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呢？”戳了戳他的肩膀，她笑的无比得瑟，“你是不是怕樊姑娘一时冲动决定此事，以后又懊悔，所以给她机会让她好好好想想清楚？”
脸上那一片冰原缓缓融化，司马易捉起秦艽的手让在唇边吻了一下，“知我者，艽儿也。”
人在冲动的情况下难免会做出令人后悔一生的决定，司马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便让樊子苓跪在那里，一来是告诉她不要随意威胁于他，二来也是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看着跟前不断跳跃的火光，外加上那个侧脸隐藏在一半昏暗之中的男人，秦艽愣了愣神，刚准备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了灵巧的声音。
“王妃，不好啦！侧夫人昏过去了——”
与司马易对视了一眼，秦艽翻身站起来，也不管身后的男人，提着裙子风风火火便跑没影儿了。
灵巧在前面提着灯笼走着，秦艽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个时候，樊子苓已经躺在了自己的睡榻之上，脸色惨白，虚弱得很。
大夫刚刚也来瞧过了，诊脉的结果跟秦艽想的也八九不离十。
一，瞎着急，急火攻心，把身体折腾得出毛病了；二，没吃饭，饿着肚子罚跪，小身子板挨不住了。
看着床上躺着的病西施，秦艽坐在一边非常无奈，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直到她将人“叹”醒了，这才算完事儿。
三两步走到床榻边上坐好，秦艽将病歪歪的樊子苓扶起来坐好，顺便接过了绿竹手中的粥碗就给这姑娘喂起了饭。
一开始樊子苓还有所抗拒，可是终究还是在咱九爷那连威胁带恐吓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耷拉着脑袋默默喝光了一小碗粥，等秦艽将碗还给绿竹打算走人的时候，樊子苓这才开口说来可这一晚上的第一句话。
“王妃……王爷他……”
原本秦艽都已经抬脚打算走人了，听见樊子苓这么一句话后，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双手环在胸前，秦艽蹙着眉头，小脸纠结到极致。
许久过后，她伸手就捏住了樊子苓的下巴，然后将对方的脸摆弄来摆弄去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哎你说我就纳了闷了，你挺漂亮的一姑娘，怎么就看上那货了呢？看上就看上吧，你居然还要为了他跑去和亲，你这脑袋瓜是怎么想的？！”
攒了一晚上的怒气，秦艽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直接将自己心底的真实感受全部吐了出来。
樊子苓何尝不明白秦艽是为她好呢？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若是不让她替嘉慧公主和亲，那么恐怕她自己这一生都会难安。
“王妃，王爷他……他答应了吗？”
斜眼瞧她，秦艽挑眉反问她，“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听见秦艽这么问，樊子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隐隐有了笑意，“若是王爷答应了，那么妾身便要叩谢王爷，感谢爷的成全，若是……若是没有答应，那么妾身便起来王爷跟前长跪不起，直到王爷答应为止。”
“你呀，可真是个倔的！”
伸手轻轻戳了戳樊子苓的脑门，秦艽是有气又无奈，“你也甭去那位爷跟前烦他了，他呀，已经答应了。”
“真的吗？”脸上展现出喜悦的神情，樊子苓原本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樊子苓这会儿那状态哪里还像是一个病人？！
“哎，你嘛去啊？”
“妾身要去叩谢王爷——”
“哎呀你行了啊，这大晚上的你就别诈尸了！”
拉住她的手腕又将人拖回了床上，秦艽眉头拧得紧紧的，“你们家爷现在估摸着已经就寝了，你要是这会儿打扰他相信他改了主意吓死你！”
果然，樊子苓被这么一吓唬，果断老实了，紧紧的揪着被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那，那……”
“那那那，那什么那！我跟你说，你现在赶紧把你这身子骨养好了，我明儿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出场呢——”
心里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樊子苓咬了咬唇，问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
抿唇一笑，秦艽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芒，“嘿嘿，秘密。”
－－－－－－题外话－－－－－－
先上传，后抓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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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易，为啥我这心里这么不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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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过去吗？
秦艽现在突然有些怀疑了。
和亲一事迫在眉睫，乌木图马上就要启程归国，而司马恒丰已经下了的圣旨更不可能有更改的机会。可是现在司马潇这样来找司马易，那么他是不可能不管的了。
揪住他的衣袖，秦艽脸上沾染着一丝丝的不确定，“司马易，你难道已经想出了办法？”
轻轻摇了摇头，司马易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低沉着嗓音开口问她，“你就这么相信，爷已经有了办法？”
听见他这么反问自己，秦艽瞬间感觉自己陷入了绝望之中，颇为头痛的扶额，她不管不顾的开始骂上了，“格老子的，自打来了这洛都城，就没消停过，司马恒丰是要逼死这一个一个的啊——”
见她就这么站在大门口直呼圣上名讳，司马易似乎并不在乎，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他二话没说直接拉着秦艽就回到了清心院。
这一路走回来，秦艽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可是偏过头去瞧着他，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回到屋里，她挠了挠脑袋，抬起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喂，怎么了？咋一句话都不说的？”
伸出手将她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司马易眼瞅着她快要炸毛，这才将收回了自己手，幽幽叹了口气，他垂眸抿笑，“艽儿，以后不许胡闹了。”
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秦艽一时失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胡闹了？！”
将她的头发顺好，司马易低头撞了一下她的小脑门儿，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妥协，“你啊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理直气壮的。刚刚在外面那么多人，你说话怎的也不考虑后果的？”
拉起他的手臂就咬了一口，秦艽抬起头来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嘁，我秦艽怕过谁啊？难道他当了两年皇上，我就要怕他吗？那个位置，明天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被她说得只想发笑，司马易无奈摇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就你理最多，你也不去想一想，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可怎么是好？”
微微眯起自己的眼睛，秦艽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摇啊摇的，“我不管，我就是要骂人，反正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这样的话，似乎每个男人都爱听，更何况是秦艽这种向来不太喜欢依赖别人的人说出来的话，似乎就更让司马易受用了几分。
屈指弹了一下秦艽的额头，司马易最终还是扬起了唇角，“算你过关。”
抿着嘴勾着笑，秦艽刚准备勾住了男人的脖子打算来一番热吻，就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天枢全程低着脑袋走进了门，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揖了揖手，低声道，“爷，侧夫人求见。”
尴尬的松开了自己的手臂，秦艽晃荡着胳膊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一旁，不知从哪淘腾出一本书，坐在椅子上装模着样地看着，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看着她搞怪的模样，司马易唇上带着笑意，脸上又柔和了几分。
清了清嗓子，他撩开袍子坐到了身后的梨花木椅上，这才沉声开口了，“请进来吧。”
道了声是，天枢赶紧低头离开，这个时候，初五正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走进来，一个不注意，两个人就撞了个正着。
“啊——”
被初五这么一叫，秦艽那一对顺风耳瞬间就得到了召唤，放下书三两步就窜出了门外，她就那么靠在门边瞧好戏。
“对……对不起，是在下莽撞了。”
天枢看着这茶壶杯子摔了一地，顿时也有些慌乱，弯下腰就要去捡。
可是这个时候呢，说巧不巧的，初五也正准备弯腰捡东西，结果一不小心呢，两个人的头就撞到了一起，结果更不小心呢，初五一激动，脚下一滑，身体就往后仰了过去。
眼瞅着就要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了，天枢快速的就搂住了初五的腰，稳住了她的身体。
随后，两个人的视线就交织在了一起，如果各位看官看过狗血偶像剧，就一定可以想象出这个精彩的画面。
大约就是，身旁落英纷飞，山花烂漫，两个人彼此的视线里只有对方，只见弥漫着暧昧……啊，不对，是爱情的味道。
此时此刻，秦艽抱着肩膀看着这出浪漫偶像剧，正摸着下巴寻思着是不是该成人之美呢，没成想那男主角瞬间就清醒了。
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幕没有给咱九爷机会，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瞧见天枢快速松开了手臂，还直接退到了两米开外的位置，头都不抬的就开始道歉。
“初五姑娘，是在下失礼了，还请你莫要见怪。”
初五这会儿的小脸儿已经红到可以滴血了，她微微抬头原本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却不经意间瞧见了正瞧好戏的秦艽，这下，她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默默垂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她红着一张脸，收拾好地上的残局，端着托盘就跑掉了。
天枢被初五的反应弄得颇为尴尬，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叫住她，可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默默地垂下手臂，他站直了身体，大步离开了。
这个时候，秦艽开始为这对暧昧男女着急上了，刚准备拦住天枢跟他“畅聊”一番，没成想自己的后领子就被拎住了。
原本刚刚在一本正经的坐在位置上的司马易，就跟拎个小鸡崽子似的就将人拎回了屋里。
主动出击没能成功的九爷很是窝火，没好气的瞪了某男一眼，她张嘴就嚷嚷开了，“你想要勒死我啊？没看我这有大事儿要做呢吗？！”
俩人儿一个被窝睡了那么久了，司马易要是看不出来秦艽那点子花花肠子那就太没有默契了。
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要闹了。”
“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没劲，撮合撮合这俩人，多好啊……”
不理会秦艽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语言，司马易眯着眸子示意她坐好，他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就见樊子苓垂着脑袋走了进来，分别给司马易和秦艽见了礼，她站在一旁就不说话了。
秦艽怎么瞧着觉得今天这樊子苓都不太对，环着胳膊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对方，她不等司马易说话，便率先开口了，“子苓，咱们好几天不见了吧？”
“王妃太过忙碌，妾身不好叨扰。”
樊子苓这话说得很是客气，估摸着是碍于司马易在场，所以言语里也没有表现的与秦艽多么热络。
见她如此，秦艽看了司马易一眼，便打着哈哈笑着说道，“爷，我饿了，我去寻摸点儿好吃的，先走了啊。”
说着，秦艽就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打算离开这间屋子了，谁知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刚刚还在原地站着的樊姑娘就走上前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司马易跟前，吓得秦艽连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司马易蹙着眉偏过头去看着秦艽慌慌张张的样子，感觉甚是头痛，心里憋着笑，他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看向了跪在他脚边的樊子苓。
“有什么话，你起来说罢。”
司马易说完这句话，樊子苓并没有马上站起来，反而是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个响头，随后便将自己的身子俯得极低。
司马易看见她的模样，狠狠地蹙了一下眉头，这才正了正身体，沉声问道，“你究竟有何事？”
樊子苓此时此刻正低着头，虽然看不到司马义的脸色，但是也大抵能够想象他冷峻威严的神情。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犹豫了，可她必须要说。
“王爷，妾身……妾身想要代替嘉慧公主和亲。”
樊子苓话音一落，秦艽整个人就愣在了当场，好久好久会不过神来，直到司马易开口说话，她这才魂魄归一，清醒了些许。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偷听本王与三殿下的谈话。”
司马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绝对算不上好，但是不知为何，秦艽却觉得他其实并没有在生气。
只不过眼下，她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思去揣摩司马易的情绪了，她现在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这樊姑娘，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
往前走了两步，她刚准备开口问问樊子苓缘由，却见面前的人儿又狠狠地往地上磕了两个头，随后，言语里还带上了几分哭腔。
“爷，妾身有过，甘愿受罚，但是还请您准许，让妾身代替公主和亲。”
这个时候，司马易的眉头拧的极紧，面色阴冷让人不敢直视，唯有那紧抿的薄唇，似乎泄露了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秦艽看着他这个样子，开始有些头痛了，轻轻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将樊子苓搀扶了起来。
盯着她那张哭得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一张小脸儿，秦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安抚性的拍着她的后背，又从她身上摸索出一块手帕，给她擦了擦脸，秦艽这才开口安慰道，“哎呀，行了行了别哭了啊，多大点儿事啊，那个……爷？”
秦艽在喊司马易的时候一直不停的冲着他眨眼睛，弄得司马易只好微微收敛了自己严肃的表情，神情和缓了些。
沉默了片刻，司马易抬头问道，“你可知道，你今日是在做什么？”
樊子苓听见司马易发问，低垂着头颅，开口了，“妾身已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求为王爷分忧。”
为司马易分忧？
秦艽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姑娘并非是要为司马易排忧，而是要为司马潇解难呢。
樊子苓对司马潇的心思秦艽一直都是知道的，也想尽力帮助他们两个，成全了樊子苓的心意。
如今，司马潇有难樊子苓挺身而出也无可厚非，只是若是这件事真的办成了，那樊子苓与司马潇之间，只怕是再无可能了。
抛开樊子苓的心思不讲，就是乌木图那等苦寒之地，她这深闺大院娇养出来的身子也未必能熬得住几年。
想到这些，秦艽眉间也染上了一层沉郁之色。
与司马易对视了一眼，她心里有了计较，便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好生安抚道，“我说子苓妹妹啊，你先别激动，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闻言，樊子苓摇了摇头，对上了秦艽的视线，言语里皆是肯定，“王妃，妾身是认真的，还请王爷成全。”
说罢，她便又跪在了地上，这一次，无论秦艽怎么拉她，她都不起来了。
秦艽素来知道樊子苓虽然表面上文静柔弱，可是说到底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股子倔劲儿，不然她也不可能在这陵广王府委曲求全，公然与她那个丞相爹作对，还喜欢上了那个求而不得的男人。
秦艽实在是拿这个樊姑娘无法了，便将视线放在了司马易的身上。
这个时候，初五正端着重新沏好的茶走进来，瞧见屋里这模样也没敢多留，端着托盘就退下了。
坐在上首的司马易端起茶来喝了两口，随即放下茶杯，将目光落在了樊子苓的头顶。
“你在这陵广王府也有两年了，自知本王喜好什么，厌恶什么。我与言鸿虽非亲生，却情同手足，如今嘉慧有难，本王自有办法，何须你一介妇人排忧解难？”
司马易这话说得虽然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却字字在理。他并没有答应樊子苓这个“无理请求”的理由，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操作起来也过于困难。
现在圣旨已经下来，想要改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若是想要让樊子苓替代了嘉慧去和亲，便只能欺上瞒下，暗中操作了。
若是没有被发现，那么就算是皆大欢喜，可是一旦事情败露，那么司马易必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那么他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再者说，若是真的应了樊子苓这个请求，那么这件事也只是所谓的皆大欢喜罢了。
牺牲一个女孩子的幸福，是谁都不愿意做的。哪怕是司马易这样的大男人，也不会愿意拿女人作为赌注。
秦艽自然是明白司马易的顾虑的，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司马潇求的是他，那么她便不可能为他做决定，到了最后还是要听他的。
低头，垂眸，司马易默默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过了好半晌，他这才幽幽开口，“这件事，本王自有主张，你退下吧。”
“王爷——”
樊子苓跪在地上急匆匆的喊出了声，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焦急。掩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她咬了咬唇，语气里满是哀求，“爷，求您一定要帮帮妾身，您若是不答应，妾身便长跪不起了。”
“你愿意跪，那便跪吧。”
眼睛里危险的锋芒立显，司马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倏地站起身来，他淡淡的扫了樊子苓一眼，撩起袍子便走了出去。
“哎，你——”秦艽瞪着大眼睛瞧着司马易头也不回的就这么离开，顿时深感无力。
走到樊子苓身旁，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安抚，“子苓，你起来吧，别听他瞎说，好好的在这跪着有什么意思？”
秦艽在这好心好意的安抚着，可是跪在地上的樊姑娘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带给她的，那小身子板儿跪得绷直，脸上还作出了一副不屈不挠英勇就义的模样，弄得秦艽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正在原地打量着樊子苓，寻思着该怎么劝劝这个傻丫头，没成想，这姑娘终于开口说话了，“王妃，妾身就在这里等王爷，等王爷答应此事。我樊子苓这一生别无所求，若是能为他做些什么，也不枉来这人世中走过一遭了，若您真的明白子苓，还请您……千万替子苓美言几句。”
听着樊子苓这字字句句皆恳切的话语，秦艽是真的说不出来任何拒绝她的话了。
爱一个人没有错，为爱的人分有也没有错。错就错在今时今日，此情此景，让这所谓的排忧解难，也变得越发艰难了起来。
深深地叹了口气，秦艽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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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艽找到司马易的时候，那个男人正站在湖边，身形一动未动，只有微风拂过，将他的衣衫吹的微微翻动。
默默走上前去，她站在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想什么呢？站在这里跟一尊雕塑似的。”
秦艽这话说得嘟嘟囔囔的，可是却让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全都听进了耳朵。
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捏了又捏，司马易偏过头去瞧她，鹰隼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你是来给她当说客的？”
心里的想法被他这么快识破，秦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挠了挠脑袋，她呵呵一笑，“那个什么，这次可真的不是我革命意志不坚定啊，我这人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你不是知道么，我觉得吧，你便是应了她，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秦艽这话说得很是没有底气，因为私心里，她并不是很赞同樊子苓的做法。
可是看见那姑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就连她这女汉子般坚硬的心脏也有些受不住了。
可是如果她愿意，那么或许成全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马易自然是明白秦艽的心思的，可是这件事并非一般寻常之事，总是要慎重考虑才好的。
握紧了秦艽的手，司马易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开口道，“艽儿，爷自然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要明白，此事牵扯到朝堂之事，儿戏不得。”
对上司马义那双幽深的眼眸，秦艽就那么仰着头看了好半晌直到脖子都疼了，才开口说话，“司马易，其实你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是吗？”
伸手揽住她的腰，司马易勾唇一笑，便将心中的想法一一说与她听。
“这件事，虽然儿戏不得，可是樊子苓的方法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若是真要办起来，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秦艽定然知道这从长计议都包含哪些内容。
若是想“狸猫换太子”，那么那只狸猫也未必就得是樊子苓，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都可以。
可是如今时间紧迫，到哪里去找那合适的人选？
若是找来那穷苦人家的姑娘，使上几两银子把人买了过来倒也不难，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
若是找一身出身较好的姑娘小姐，那乌木图如此偏远，若非圣上下旨，又有谁肯去呢？
由此可见，现在这个情况下，樊子苓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
可是秦艽也明白司马易的顾虑，这樊子苓是陵广王府的侧妃，又是当朝丞相之女，一举一动自然也是有人关注的，如果此次偷偷将人送去乌木图，若是以后那樊朗问追究起来，定然又是一顿麻烦。
想到这些令人头痛难过的事，秦艽心情便有些沮丧了，“唉，不管了不管了，我真的是要烦死了，你想办法解决吧，我真的是要被逼疯了，怎么三天两头就有这些烂摊子要收拾！”
看着面前的姑娘气得直跳脚，司马易按住她的肩膀频频摇头，似是无奈，“明明是爷该头痛才对，怎么你先急上了？”
长嘘短叹了一番，秦艽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有些忧伤，“你不懂……我那是替她感到不值。她挺好一姑娘，被她爹当棋子利用也就算了，如今她自己还自告奋勇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那么一个压根儿心里就没她的男人，你说她是不是傻！”
秦艽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急了，心里又是帮忙又是想劝住对方，那心脏里住了两个小人疯狂的打着架，别提多矛盾了。
揉了揉她的脑袋，司马易沉声安慰她，“你忘了爷跟你说过的了？各人自有各人命，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那是她的选择。”
轻轻点了点头，秦艽紧紧的环住男人的腰将自己的头埋进对方的胸膛，一下一下，蹭了又蹭。
两个人站在湖边，相拥而立，谁都没有说话打破这一刻的沉寂。他们，
他们彼此沉默着，目光伸向那烦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良久，秦艽率先打破了宁静。
“司马易，我知道你已经决定采纳她的意见了，可是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要保证她的安全，这样我才能放下心来。”
秦艽这话说得非常认真，认真到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看来樊姑娘早已经被她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让她有了必须要护她周全的冲动。
“放心吧，爷自有安排，定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再次叹气，秦艽大眼睛转了转，突然就想到了这个事件的主角，司马潇。
在这件事没有发生之前，樊子苓一直对他保持着一个暗恋的态度，永远都在不远处偷偷观望着这个男人，不求结果，不求同行。
可是如今，这个傻姑娘就要代替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的妹妹和亲了，如果司马潇依旧不知道樊子苓的良苦用心，那她付出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若干年后，当司马潇儿孙满堂，承欢膝下时，又可曾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姑娘，为了解决她的烦恼，甘愿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秦艽从来都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不存在像樊子苓这样爱一个人不求回报的无聊哲理，她若是喜欢了，就一定会放手大胆的去爱，绝对不会让自己留有遗憾。
念及此，秦艽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势必要将这件事透露给司马潇，而且是立刻，马上。
想到这些，秦艽再也呆不住了，拉着司马易就往回走。
司马易被她这风一阵雨一阵的行为弄得十分无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司马易眯起危险的眼眸打量着她，“又开始作上妖了？”
司马易这威胁里夹杂着温柔，温柔里渗着几分危险的声音一出，就直接将秦艽吓了个哆嗦。
“我说爷，我在你心里难道就只是一个成天作妖的人吗？你简直太伤害我的自尊心了，你赔我！”说着，她就伸出手掌心来递到了司马易面前。
啪的一声排在她的掌心，司马易唇角勾着笑，眼睛里写着笑意，“你那点子小心思爷还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爷不会管，只不过你无论做什么都要等到明日，今日你哪里都不许去，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便可。”
可什么啊可？
秦艽觉得自己真的好似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她恨不能分分钟将司马潇那厮抓过来扔到樊子苓的床上！
咬牙切齿地想着这件事，她一抬头就收到了了司马易警告的眼神。
心火瞬间被浇灭，她撅了撅嘴，不情不愿的就被男人牵着手拉回了院子。
晚膳是在秦艽的房间里吃的，毕竟樊子苓还跪在司马易的屋子里没有离开。
灵巧和初五两个小丫头在秦艽的授意下轮番前去慰问关心，回来就一五一十地将情况汇报了。
据说那傻丫头还真就老老实实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就在秦艽为这姑娘的身子骨担忧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歪在美人榻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不远处那个看书的男人，秦艽轻咳了两声试图唤起对方的注意。
司马易循声望去，就看见了正瞪着大眼睛盯着他看的人儿。
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籍，司马易挑眉看她，眼神探究。
“你这是怎的了？”
趿拉上鞋子晃荡着走到了司马易身旁坐好，秦艽学着他的样子眯起眼睛打量他，“啧，我发现你这人有些缺德啊……”
此话一出，瞬间让十七爷黑了脸。
快速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俯身低头在她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司马易出口的语气丝丝的往外渗着凉气，“欠收拾了？”
摸着自己的嘴唇，秦艽无奈翻了个白眼，顺势又揪住了他的衣襟，“我问你啊，你既然都决定应了樊子苓的意思了，为啥还不让人起来，难不成让人罚跪就这么有意思？”
“爷并没有罚她。”
“可是你不叫她起来，她哪里敢起来？”
“爷只是讨厌被人胁迫。”
司马易这话简短有力，让人听出了不一样的滋味，秦艽并不想提起那些不开心的，所以表情只是凝固了那么一瞬，随后便又恢复了正常。
“嘁，你还真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呢？”戳了戳他的肩膀，她笑的无比得瑟，“你是不是怕樊姑娘一时冲动决定此事，以后又懊悔，所以给她机会让她好好好想想清楚？”
脸上那一片冰原缓缓融化，司马易捉起秦艽的手让在唇边吻了一下，“知我者，艽儿也。”
人在冲动的情况下难免会做出令人后悔一生的决定，司马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便让樊子苓跪在那里，一来是告诉她不要随意威胁于他，二来也是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看着跟前不断跳跃的火光，外加上那个侧脸隐藏在一半昏暗之中的男人，秦艽愣了愣神，刚准备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了灵巧的声音。
“王妃，不好啦！侧夫人昏过去了——”
与司马易对视了一眼，秦艽翻身站起来，也不管身后的男人，提着裙子风风火火便跑没影儿了。
灵巧在前面提着灯笼走着，秦艽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个时候，樊子苓已经躺在了自己的睡榻之上，脸色惨白，虚弱得很。
大夫刚刚也来瞧过了，诊脉的结果跟秦艽想的也八九不离十。
一，瞎着急，急火攻心，把身体折腾得出毛病了；二，没吃饭，饿着肚子罚跪，小身子板挨不住了。
看着床上躺着的病西施，秦艽坐在一边非常无奈，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直到她将人“叹”醒了，这才算完事儿。
三两步走到床榻边上坐好，秦艽将病歪歪的樊子苓扶起来坐好，顺便接过了绿竹手中的粥碗就给这姑娘喂起了饭。
一开始樊子苓还有所抗拒，可是终究还是在咱九爷那连威胁带恐吓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耷拉着脑袋默默喝光了一小碗粥，等秦艽将碗还给绿竹打算走人的时候，樊子苓这才开口说来可这一晚上的第一句话。
“王妃……王爷他……”
原本秦艽都已经抬脚打算走人了，听见樊子苓这么一句话后，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双手环在胸前，秦艽蹙着眉头，小脸纠结到极致。
许久过后，她伸手就捏住了樊子苓的下巴，然后将对方的脸摆弄来摆弄去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哎你说我就纳了闷了，你挺漂亮的一姑娘，怎么就看上那货了呢？看上就看上吧，你居然还要为了他跑去和亲，你这脑袋瓜是怎么想的？！”
攒了一晚上的怒气，秦艽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直接将自己心底的真实感受全部吐了出来。
樊子苓何尝不明白秦艽是为她好呢？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若是不让她替嘉慧公主和亲，那么恐怕她自己这一生都会难安。
“王妃，王爷他……他答应了吗？”
斜眼瞧她，秦艽挑眉反问她，“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听见秦艽这么问，樊子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隐隐有了笑意，“若是王爷答应了，那么妾身便要叩谢王爷，感谢爷的成全，若是……若是没有答应，那么妾身便起来王爷跟前长跪不起，直到王爷答应为止。”
“你呀，可真是个倔的！”
伸手轻轻戳了戳樊子苓的脑门，秦艽是有气又无奈，“你也甭去那位爷跟前烦他了，他呀，已经答应了。”
“真的吗？”脸上展现出喜悦的神情，樊子苓原本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樊子苓这会儿那状态哪里还像是一个病人？！
“哎，你嘛去啊？”
“妾身要去叩谢王爷——”
“哎呀你行了啊，这大晚上的你就别诈尸了！”
拉住她的手腕又将人拖回了床上，秦艽眉头拧得紧紧的，“你们家爷现在估摸着已经就寝了，你要是这会儿打扰他相信他改了主意吓死你！”
果然，樊子苓被这么一吓唬，果断老实了，紧紧的揪着被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那，那……”
“那那那，那什么那！我跟你说，你现在赶紧把你这身子骨养好了，我明儿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出场呢——”
心里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樊子苓咬了咬唇，问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
抿唇一笑，秦艽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芒，“嘿嘿，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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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传，后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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