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进孔府 1
漂亮娘亲气咻咻的站在厨房门口，“阿琛，你是什么身份，赶紧给我出来！”
何连诚脸上显出一丝尴尬来，“姐姐，是我叫阿琛……”
舅母王氏狠狠瞪了一眼何连诚，“干嘛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想吃晨食，就自己动手，人家又是个什么身份，凭什么拣现成的！”
孔其琛自顾自给锅里添了水，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娘亲，阿琛给娘亲做了一碗粥。娘亲昨夜来看望阿琛，还给阿琛添衣，阿琛也要为娘亲做些事。”
她的一番话算是怼了舅母又全了娘亲的面子，就连小舅舅都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舅母冷哼一声，使劲儿对着菜板出气。
漂亮娘亲显然没料到孔其琛能为她说话，先是一怔，而后像是有些尴尬似的，“厨房那么大油烟，做完就赶紧出来。”说完匆匆转身回了屋子。
孔其琛笑笑，一转头刚好碰上小舅舅探究的眼神。
“舅舅怎么了？”孔其琛问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阿琛长大了。”
王氏更是气的将菜板剁的“哐哐”作响。
——
孔其琛手里端着一碗粥，正费力的迈姨娘屋子门口的门槛。
她个子矮，门槛修的又高，一碗粥更是让她端的倾斜，眼见着就要尽数洒了出去。
“快放着罢，让娘亲来！”
一双素白的手接过孔其琛的粥碗，孔其琛向姨娘道了声谢，何姨娘满意的望着她。
“阿琛就要年满十岁了罢，”何姨娘端坐在上座，粥碗被随意置在手旁，“昨日，孔府来了口信儿，言说要接你进孔府去。娘亲本不愿与你分离，但娘亲想了想，你总归年岁大了，日后婚配娘亲总得为你今后打算。再者，娘亲如今还在外头，比不得旁的姨娘，还能在府里帮衬着自己的儿女，你日后若是得了你父亲的青眼，千万莫忘了，替你娘亲说几句，好让你父亲也将娘亲接到府里去。娘亲也好就势照顾你不是？”
看着漂亮娘亲期待的神色，孔其琛点点头，“女儿都依娘亲的便是。”
何姨娘松了口气，笑道，“早就知阿琛是个孝顺的。不过，娘亲叮嘱你一句。孔府不比芳荑院，你去了‘娘亲’二字可就不要再叫了，要叫‘姨娘’懂吗？见到大夫人你是要唤一声‘母亲’的。现在你也算是孔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就连姨娘，都要喊你一声‘琛姐儿’。母女做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见何姨娘眼圈红了红，孔其琛面上十分乖巧可人的样子，心里早冷笑不已。
说到底，不就是想孔其琛在孔稼轩面前争得一份薄面，好让她早日回孔府去。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着实可笑。近十年来，何姨娘哪日不是在芳荑院养尊处优的养着，何曾短过她的吃喝。倒是小舅舅何连诚，整日里为了这一家子人，四处卖力气赚些家用。硬是从当年胶原蛋白满满的小受脸，成了现在的满是沟壑，妥妥的大叔风。
何姨娘吸了吸鼻子，“琛姐儿，你该不会怪姨娘罢？”
“姨娘，这么些年尽是您和小舅舅照顾阿琛，阿琛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只恨阿琛没本事，无法照顾您和小舅舅。还望阿琛走后，娘亲要好生照顾身体。”漂亮话谁都会说，孔其琛也算是活了两辈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何姨娘笑着抚上孔其琛的额发，“那就好那就好，姨娘也算是放心了。”
孔其琛慢慢退了出去，就见何连诚站在院子中，眼含凄惶。
芳荑院的房子不隔音，怕是刚刚何姨娘与孔其琛说的话，何连诚都悉数听去了。
“小舅舅……”若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孔其琛尚能有一处暂时放下心的地方，那就只剩何连诚这一处了。何连诚蹲下来，粗粝的大手抚了抚孔其琛的蝴蝶髻，“阿琛是要走了？”
“嗯，”孔其琛点点头，“小舅舅，阿琛舍不得你！”扑到何连诚的怀里。这个男人虽与她没有一丝血缘羁绊，却莫名给了他父亲般的温暖与关怀。每每何姨娘使小性儿，发脾气，都是他挡在孔其琛面前，笨嘴拙舌的要何姨娘消消气。听着何姨娘连珠炮似的数落他，孔其琛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如今，孔其琛想着以后再也没有一处能喘息的地方，心中的悲伤愈发扩大。
“莫哭，”何连诚小心翼翼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小舅舅总会去看你的。”
孔其琛点点头。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子罢了。孔府是什么地方？诗书传家，向来最重名声和礼仪。女孩儿都被养在深闺中，哪里就能轻而易举的见外男。
“你舅母刚怀了身子，舅舅也不便送你。孔家不比旁处，你娘也是被逼无奈，你要多体谅。”听着他又要替何姨娘辩解两句，孔其琛忙道，“小舅舅，阿琛都晓得的。阿琛走了，小舅舅要保重身子。阿琛一旦得了空，就回来看望舅舅与舅母。”
何连诚欣慰的拍了拍孔其琛，“好，阿琛总算是长大了。”
——
孔府的轿子是过了晌午头，才慢慢悠悠晃了过来。打头里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就差插朵红花在头上了。腮上涂着厚厚的一层胭脂，引人发笑。后面跟着抬轿子的四个轿夫，轿子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头。
莫不会，这个婆子和丫头就是今后她的人了？
孔其琛叹了口气，都说“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好歹今后她就要刷“宅斗副本”去了，组队的就是这么两个货色，能赢才见鬼了！
前头的婆子见芳荑院的屋檐低低矮矮，哪似孔府里随意一个姨娘的院子，飞扬的屋檐，上面还能蹲着一只鸱吻。再看芳荑院，青瓦上还长了不少杂草，着实像个低贱人家。
撇撇嘴，叫轿夫落了轿，自己上前敲门。
“何姨娘家的可在？孔老爷派人来接小娘子了！”这么一嗓子，左邻右舍的纷纷伸头来看。
开门的是舅母王氏，“哎哟，是孔老爷府里来人了！快进来坐！”腆着一张笑脸，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的婆子迎进了门。
何姨娘听到喊门，对着铜镜理了理鬓上的花钿，拉着孔其琛的手就出了屋子。
婆子站在院子里，见到何姨娘，也只是行了个平礼，“老奴姓桂，是老夫人身边的粗使，老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接小娘子过府。”
何姨娘忙上前福身，“桂嬷嬷万福。琛姐儿，还不快给桂嬷嬷请安？”
孔其琛上下打量这个桂嬷嬷，面相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颊窄眉细，颧骨高，薄唇额窄，鹰钩鼻……怎么看都是个恶人的面相。
桂嬷嬷倨傲的往那儿一站，侧身不敢受孔其琛的礼，“小娘子可是孔府里的正经主子，老奴就是个下人，哪里敢生受了主子的礼。”何姨娘面上有些讪讪，“桂嬷嬷还请屋里喝茶。”
“小娘子可收拾好贴身的物件儿？若是没有旁的事，老奴还赶着去给老夫人回话儿，老夫人的燕窝还在灶上炖着呢！”这话可就相当于是在说何姨娘的盛情，却是连老夫人的一碗燕窝都及不上了。孔其琛也不急怒，静静笑道，“嬷嬷还是稍候，我有些话要交待姨娘，烦请在外面站上一站。”
桂嬷嬷可以无视何姨娘，毕竟是个不得宠的外室，孔其琛却是老夫人点名儿让接进府的正经主子，轻易怠慢不得。若是日后得了老爷或是老夫人的眼缘，可是不得了。
“那小娘子快着些，老奴就在院外候着。”
孔其琛关了房门，与何姨娘坐在屋中。
“阿琛，你这是作甚？嬷嬷等你，你何故如此让人白等？”何姨娘手里的帕子绞的皱皱褶褶，面上一派焦急神色。
孔其琛端端正正给何姨娘磕了三个头，“这一叩首，是谢娘亲生养之恩。二叩首，是谢娘亲养育之恩。这三叩首，是为拜别娘亲。孩儿此去，一别经年，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不能再娘亲面前尽孝。”
何姨娘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娘的好心肝儿，快起来。这婆子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你快去，别叫她拿捏了错处，回头再不给你好脸子看。”
孔其琛点点头，背着何姨娘给她收拾的小包裹，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
桂婆子在外等的心焦，见孔其琛终于出来，直报怨这差事不讨好，若是迟了叫老夫人怪罪了，定是半月的月钱就打了水漂。
这是变相讨银子钱了？孔其琛目不斜视，只当听不见，拉着何姨娘和小舅舅说个不停。何连诚一直在看桂婆子的脸色，察觉脸色不善，悄悄递给孔其琛一个眼色。孔其琛也只作不知。
好容易哄着孔其琛上了轿子，还未放下轿帘，就听见孔其琛带了哭腔。
桂婆子想着早交差早了事，也不管里头的哭声儿多凄惨，只管吩咐了轿夫和丫头赶紧上路。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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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王氏狠狠瞪了一眼何连诚，“干嘛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想吃晨食，就自己动手，人家又是个什么身份，凭什么拣现成的！”
孔其琛自顾自给锅里添了水，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娘亲，阿琛给娘亲做了一碗粥。娘亲昨夜来看望阿琛，还给阿琛添衣，阿琛也要为娘亲做些事。”
她的一番话算是怼了舅母又全了娘亲的面子，就连小舅舅都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舅母冷哼一声，使劲儿对着菜板出气。
漂亮娘亲显然没料到孔其琛能为她说话，先是一怔，而后像是有些尴尬似的，“厨房那么大油烟，做完就赶紧出来。”说完匆匆转身回了屋子。
孔其琛笑笑，一转头刚好碰上小舅舅探究的眼神。
“舅舅怎么了？”孔其琛问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阿琛长大了。”
王氏更是气的将菜板剁的“哐哐”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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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其琛手里端着一碗粥，正费力的迈姨娘屋子门口的门槛。
她个子矮，门槛修的又高，一碗粥更是让她端的倾斜，眼见着就要尽数洒了出去。
“快放着罢，让娘亲来！”
一双素白的手接过孔其琛的粥碗，孔其琛向姨娘道了声谢，何姨娘满意的望着她。
“阿琛就要年满十岁了罢，”何姨娘端坐在上座，粥碗被随意置在手旁，“昨日，孔府来了口信儿，言说要接你进孔府去。娘亲本不愿与你分离，但娘亲想了想，你总归年岁大了，日后婚配娘亲总得为你今后打算。再者，娘亲如今还在外头，比不得旁的姨娘，还能在府里帮衬着自己的儿女，你日后若是得了你父亲的青眼，千万莫忘了，替你娘亲说几句，好让你父亲也将娘亲接到府里去。娘亲也好就势照顾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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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何姨娘眼圈红了红，孔其琛面上十分乖巧可人的样子，心里早冷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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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姨娘吸了吸鼻子，“琛姐儿，你该不会怪姨娘罢？”
“姨娘，这么些年尽是您和小舅舅照顾阿琛，阿琛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只恨阿琛没本事，无法照顾您和小舅舅。还望阿琛走后，娘亲要好生照顾身体。”漂亮话谁都会说，孔其琛也算是活了两辈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何姨娘笑着抚上孔其琛的额发，“那就好那就好，姨娘也算是放心了。”
孔其琛慢慢退了出去，就见何连诚站在院子中，眼含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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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舅……”若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孔其琛尚能有一处暂时放下心的地方，那就只剩何连诚这一处了。何连诚蹲下来，粗粝的大手抚了抚孔其琛的蝴蝶髻，“阿琛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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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会，这个婆子和丫头就是今后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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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的婆子见芳荑院的屋檐低低矮矮，哪似孔府里随意一个姨娘的院子，飞扬的屋檐，上面还能蹲着一只鸱吻。再看芳荑院，青瓦上还长了不少杂草，着实像个低贱人家。
撇撇嘴，叫轿夫落了轿，自己上前敲门。
“何姨娘家的可在？孔老爷派人来接小娘子了！”这么一嗓子，左邻右舍的纷纷伸头来看。
开门的是舅母王氏，“哎哟，是孔老爷府里来人了！快进来坐！”腆着一张笑脸，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的婆子迎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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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站在院子里，见到何姨娘，也只是行了个平礼，“老奴姓桂，是老夫人身边的粗使，老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接小娘子过府。”
何姨娘忙上前福身，“桂嬷嬷万福。琛姐儿，还不快给桂嬷嬷请安？”
孔其琛上下打量这个桂嬷嬷，面相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颊窄眉细，颧骨高，薄唇额窄，鹰钩鼻……怎么看都是个恶人的面相。
桂嬷嬷倨傲的往那儿一站，侧身不敢受孔其琛的礼，“小娘子可是孔府里的正经主子，老奴就是个下人，哪里敢生受了主子的礼。”何姨娘面上有些讪讪，“桂嬷嬷还请屋里喝茶。”
“小娘子可收拾好贴身的物件儿？若是没有旁的事，老奴还赶着去给老夫人回话儿，老夫人的燕窝还在灶上炖着呢！”这话可就相当于是在说何姨娘的盛情，却是连老夫人的一碗燕窝都及不上了。孔其琛也不急怒，静静笑道，“嬷嬷还是稍候，我有些话要交待姨娘，烦请在外面站上一站。”
桂嬷嬷可以无视何姨娘，毕竟是个不得宠的外室，孔其琛却是老夫人点名儿让接进府的正经主子，轻易怠慢不得。若是日后得了老爷或是老夫人的眼缘，可是不得了。
“那小娘子快着些，老奴就在院外候着。”
孔其琛关了房门，与何姨娘坐在屋中。
“阿琛，你这是作甚？嬷嬷等你，你何故如此让人白等？”何姨娘手里的帕子绞的皱皱褶褶，面上一派焦急神色。
孔其琛端端正正给何姨娘磕了三个头，“这一叩首，是谢娘亲生养之恩。二叩首，是谢娘亲养育之恩。这三叩首，是为拜别娘亲。孩儿此去，一别经年，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不能再娘亲面前尽孝。”
何姨娘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娘的好心肝儿，快起来。这婆子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你快去，别叫她拿捏了错处，回头再不给你好脸子看。”
孔其琛点点头，背着何姨娘给她收拾的小包裹，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
桂婆子在外等的心焦，见孔其琛终于出来，直报怨这差事不讨好，若是迟了叫老夫人怪罪了，定是半月的月钱就打了水漂。
这是变相讨银子钱了？孔其琛目不斜视，只当听不见，拉着何姨娘和小舅舅说个不停。何连诚一直在看桂婆子的脸色，察觉脸色不善，悄悄递给孔其琛一个眼色。孔其琛也只作不知。
好容易哄着孔其琛上了轿子，还未放下轿帘，就听见孔其琛带了哭腔。
桂婆子想着早交差早了事，也不管里头的哭声儿多凄惨，只管吩咐了轿夫和丫头赶紧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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