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其琛这一哭,像是生生揉碎了何连诚的心一般。快步追上轿子,将桂嬷嬷差点儿扯了个跟头。

    “不去了不去了,阿琛是我们何家的丫头,凭什么要送到你们孔家去糟践!”说着,就要伸手去掀轿帘。何姨娘在一旁看着,也是不忍。却是一想着若是孔其琛争气,让她开了脸进府去做姨娘,她的心也只得狠下来。

    桂嬷嬷忙制止,“何公子,小娘子到底是孔府的正经主子。老夫人垂怜,惦记着小娘子在府外过苦日子,好接进府去放在身边教养。您这是又为何要阻小娘子大好的前程!”

    何姨娘也在一旁帮腔,“是呀,连诚,你就赶快放手吧!”

    何连诚猛地顿住,望着何姨娘满眼的不可置信,“姐姐,阿琛好歹是你的亲骨肉!孔家是个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无异于把阿琛往虎口里送啊!”

    何姨娘连连摇头,“放手放手,让他们走!”

    王氏也来拉何连诚,“夫君快放手。人家亲娘都舍得,想着卖女求荣,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这是明着嘲讽何姨娘了,可何姨娘仍像闻所未闻一般。从袖中掏出二两散碎银两塞进桂嬷嬷手里,“还望嬷嬷往后多多看顾琛姐儿。”言罢,对着轿夫挥挥手,“起轿罢。”

    何连诚终是静默了下去,由着王氏扶回了芳荑院。

    ——

    若说怨恨,孔其琛不是一点都不怨何姨娘,她虽知道何姨娘也不过是被这个时代压迫下的无奈之举。但她明明有机会反悔,但仍是让孔其琛回孔府去,可见这个女人为了名分,真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这般,轿子抬过了平安街,眼见着孔府近在眼前。

    桂嬷嬷的轿子跟在孔其琛后面。轿夫稳稳落了轿,先是有丫头伺候着桂嬷嬷出了轿子。桂嬷嬷理了理衣裳,“还不快去扶着小娘子出来?”

    丫头忙应了,小步跑着上前去扶孔其琛。

    高耸的门楣,匾额四方古朴,上书“孔府”二字苍劲有力。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孔其琛眯着眼,驻足抬头去看。

    “小娘子,老夫人还在等着呢。”桂嬷嬷当先在前头领路,门房开了侧门,就有丫头下来与桂嬷嬷搭话。

    她们来时坐的轿子从正门口抬走,往角门行去。

    桂嬷嬷引着孔其琛穿过花厅与二仪门,就见有许多穿的花花绿绿的婆子们来回穿梭。

    隐隐间,有笑声传来。

    孔其琛边走边四处打量,“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眼前的景色,让她想起中学时学过的《阿房宫赋》,不禁低声吟诵了出来。

    桂嬷嬷自然是听不懂,“小娘子,就快到了。”

    孔其琛从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嬷嬷,我初来乍到,事事需要人提点。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虽在芳荑院有些不愉快,但现下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找个懂行的人提提意见,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投其所好才是硬道理。

    掂了掂手里的镯子,成色虽然一般,但胜在花色倒是现下时新的。桂嬷嬷笑吟吟的将东西收在荷包里,“小娘子若有想问的,老奴必定知无不言。”

    “老夫人怎会突然记起将我接回来?可是其中有何缘由?”

    桂嬷嬷原本放在荷包上的手一滞,半晌才尴尬的笑笑,“老夫人自是有老夫人的道理,老奴就是个做奴婢的,哪儿能猜到主子的心思。”

    孔其琛摊开手,“嬷嬷若是这样说,我的镯子还是还回来罢。”桂嬷嬷忙捂着荷包,“这如何使得!左不过是大奶奶害了症,如何都治不好。老夫人就请了道人来看,言说是宅子西北角上阴气过重,需要有个八字过硬且属虎的女子,还须是童女过去镇上一镇。道人算了半天,恰好算出小娘子正是属虎的,老夫人便作主请了小娘子进府。”

    原来是请她来镇宅来了。

    孔其琛面上冷意不减。一直以来,每逢年节孔其琛都会随着孔府的孙辈们一同来给老夫人行礼问安。远远看着,老夫人就是一个白发苍苍,笑容满面的老太太。如今一看,也不过是个迷信又愚昧的老太婆罢了。

    桂嬷嬷见孔其琛脸色不善,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小娘子,这话老奴也是瞎猜的,可当不得真!”

    “放心,我在府里人生地不熟的,无处可说。”桂嬷嬷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故而放了心。

    “咱们还是快走,一会儿晚了,老夫人房里就该摆饭了。”

    福康院的东暖阁里暖意融融。地龙里烘了烧了通红的银炭,用铁罩子罩了,搁在老夫人康氏的脚下。有小丫头用毯子将康氏的脚包起来,用一柄小木槌轻轻敲打,舒经活络。康氏眯着眼,一副舒心惬意的模样。

    大奶奶刘氏正是孔稼轩的正房夫人,坐在康氏的下首,时不时咳上一咳,惹来康氏的皱眉。刘氏立刻噤了声,生生将不适压下。

    门帘被人挑开,窜进来一阵冷风。大奶奶刘氏用手帕掩着低声咳嗽,康氏的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

    “什么事?”进来的是门口的通传丫头,“老夫人,桂婆子带着小娘子来了。”

    大奶奶刘氏登时停了咳嗽,“还不快请琛姐儿进来!”

    孔其琛在门外都能闻到阵阵香味从房中传来,有点像茉莉香,却比茉莉香更淡雅些。

    通传丫头出来,“大奶奶请小娘子进去。”

    来的是老夫人的屋,请进去的却是大奶奶。孔其琛暗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这两位婆媳关系如何。

    乍一从寒冷的外头进到温暖的屋子里,孔其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仅暖和,还带着香气。

    孔其琛想,古代的有钱人就是会玩儿。听说香料这个朝代还是很贵的,看了看拢火的地龙里燃着的一撮线香,啧啧啧,这得多少两银子,够贫穷的人家几年的花销了。

    大奶奶刘氏忌惮着身子不好,来者又是晚辈,便并未起身。只在那处坐着,笑问,“这就是琛姐儿罢?瞧着倒比年节来时抽条了不少。”

    孔其琛端端正正行了大礼,“阿琛拜见老夫人,拜见母亲。”

    老夫人康氏睁开眼,打量眼前跪的端正的孔其琛。

    身上穿的是半新不旧的夹袄,颜色陈旧像是拿大人的衣裳改小了穿的。头梳成了双丫髻,短短的额发显得脸倒是圆圆的。看进来时的行礼,倒是有模有样,想是何姨娘也是下过功夫教导的。

    康氏点点头,“远道而来,就别跪着了,鸳鸯,给琛姐儿看座,拿些点心果子来,给琛姐儿甜甜嘴。”

    给康氏捶脚的小丫头忙应了,从角落里搬了个绣墩出来,又将一盘子的甜果子放在孔其琛身边的小几上。

    孔其琛喏喏的道了谢。大奶奶刘氏暗自嗤笑,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跟她的女儿孔其萱一比,压根儿就拿不出手去。这样一看,也不由放下心来。

    “原本你大姐还说要等着你来,好与你一同玩耍的,只是她有手帕交约她去赴亲王府的宴会,这会子估摸着就要回来了。”大奶奶刘氏最得意的就是她的一双儿女,孔其琛静静的看她“装哔”,也不应声。

    刘氏自讨了个没趣,暗想这个孔其琛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康氏坐了起来,招手让孔其琛到她身边去。亲亲热热的拉着手,问她在芳荑院住着如何,可有短缺。又问了何姨娘身体如何,小舅舅何连诚如今在做些什么。孔其琛可有进私塾读书,认不认得字等等。孔其琛一一答了,康氏就像是任务完成一般松了口气,“去唤桂婆子进来。”

    刚刚的鸳鸯又忙出去。

    桂婆子瞥了一眼立在老夫人身旁的孔其琛,“给老夫人请安。”

    “带琛姐儿去蘅菡院住下好生休息,明儿再来请安罢。”桂婆子恭声应是。

    ——

    蘅菡院果然是在孔府西北角上,周围尽是茂密的竹林,像是将蘅菡院隔绝在里面一般,不与旁处相通。

    “小娘子,这儿就是您今后的住处。待会儿老奴就安排丫头来服侍娘子。”

    孔其琛也不客气,“劳烦桂嬷嬷。”

    待桂嬷嬷走后。孔其琛便再院子里溜达。空气倒是清新的紧,鲜有人来倒显得阴气森森。屋子一看就是才收拾出来的,还带着一股淡淡霉味。

    “若是有熏香来熏上一熏就好了。”还惦记着老夫人康氏屋里的香气,孔其琛掩上了鼻子。

    里头的家具一水儿的新货,碧纱橱里搁着一张大床,睡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西窗下还有一张梳妆台,铜镜也是新磨的,勉强照出个人脸,还歪七扭八的。

    其余的倒没什么新意,不过是寻常的家具。

    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娘子,老奴带人来了!”

    四五个使唤丫头站成一排,低眉顺眼的。其中一个还是当初去芳荑院接孔其琛回府的丫头。

    “老夫人和大奶奶指的人,以后都是来服侍娘子的。”桂婆子邀功似的上前,“若是娘子用着不满意了,尽管和老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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