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庆寿,那是普天同贺的喜事,早早的还有一个多月,就有不少人开始筹谋着送什么贺礼能讨得龙心大悦,以求升官发财。

    萧令仪也是让礼部的司天监择了好日子,在祈天阁摆了香案,为官家和百姓祈福。这样一是做给官家看,赚个孝子的名声,二是做给百姓看,竖起个仁爱的口碑,一石二鸟。

    某太子与孔其琛在祈天阁附近寻了个好的位置,站定。倒不是稀罕那几个铜板,就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中梁太子到底是个怎样的标志人物,以至于人人都赞不绝口。那不知何处的殿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负手而立,俨然与周围的百姓格格不入。单看气场,就知此人非池中之物。

    一排兵将在祈天阁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个个眼巴巴的翘首以盼,祈天阁前殿内却是静悄悄的,连丝动静都没有。礼部侍郎陪着萧令仪在后殿喝茶,仿似祈福一说子虚乌有一般。

    “都安排好了?”萧令仪等了半晌,一盏茶也喝的七七八八,这才提起话头往祈福一事上说。

    礼部侍郎慌忙上前,“回殿下,都安排好了。只要您一发信号,那边立即就有动静。”周骏惠垂手侍立一侧,恍若闻所未闻。

    太子殿下一出现,百姓们纷纷倒头叩拜。孔其琛三人位置颇为靠前,也不得不随着众人俯身屈膝,孔其琛尚觉得委屈,转眼再看某殿下,心中释然。旁国殿下都能跪拜中梁太子,况且她还是中梁子民,更无理由不行叩拜之礼。

    刚想暗搓搓的抬头,想要偷看一眼这位被誉为“天人之姿”的太子殿下,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矛尖,寒光凛凛。吓得孔其琛忙低了头,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礼部侍郎上前宣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汝以幼年,偏钟慈爱,义方多阙,庭训有乖。擢自维城之居,属以少阳之任,未辨君臣之礼节,不知稼穑之艰难朕每思此方人忧,未尝不废寝忘食。自轩昊以降,迄至周隋,以经天纬地之君,纂业承基之主,兴亡治乱,其道焕焉。所以报镜前踪,博览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云耳。”*萧令仪恭敬垂首静听官家教诲,眼眶泛红,“闻汝敬天祈福,为国为民,朕心甚慰。特皇太子维祯准入武英殿,以聆恭训。咸以告闻,钦此。”

    孔其琛虽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古文,却也大概知晓这篇圣旨前一部分在说教,比如太子不懂事,实在是顽劣,痛心疾首的表示没有将太子教好,十分惭愧。后半部分才略略提了太子敬天祈福一事做到了官家心坎上,以后就准许太子在武英殿里聆听官家的教诲云云。孔其琛微微挪了挪膝盖,还有完没完?跪在地上到处都是小石头啊!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是听到了“钦此”二字。孔其琛松了口气,才后悔当初邀着某殿下来看敬天祈福简直就是自作自受。倒是某殿下,面不改色,云淡风轻,若不是孔其琛当初听到“殿下”,都该怀疑这个人是中梁国的百姓了。

    这厢孔其琛还在内心暗自忖度,那厢祈天阁内就已礼乐阵阵,昭告百姓,敬天祈福的开始。

    萧令仪一身紫色蟒袍,头戴紫金冠,腰缠玉带,饰金鱼。随着礼官的唱礼声按部就班,一声一叩头,一步一长揖,从前殿门至御天金碑前,整整八十一个叩头,八十一个长揖。

    孔其琛想想就觉得头疼腰疼。

    随着礼官唱礼声落下,百姓间静寂无声,齐齐望向祈天阁。忽听一声炸响,祈天阁前殿的东南角上竟然飞起一只“凤凰”!周围隐有彩虹缭绕,还能听闻百鸟争鸣。

    孔其琛当然不会相信什么“诚意上达天听,上天赐下祥瑞”巴拉巴拉这些的歪门邪说。众人先是大惊失色,以为是前殿遭了雷劈,待看清那只“凤凰”,继而喜不自胜,“这是天降祥瑞!太子仁德,我中梁要兴啊!”

    唯有孔其琛与某殿下心中动念,“怕是这个太子在背后费了不少手段罢?”

    ——

    第一楼最终还是没能前去。听闻是太子自祈天阁回宫,途径第一楼时,想起旁人说起第一楼中美味甚多,便动了念头,要在第一楼用膳。于是第一楼整个驱赶了客人,只留太子及太子身边的人。

    眼见第一楼没法去,某殿下及小厮又提议不如去遇春斋,那里也是个妙处。见孔其琛欣然应允,三人慢慢往街尾行去。

    “今日倒真是见了奇景,那‘凤凰’果然是神鸟,风姿英武,令人见之忘俗。额,公子……”一时想不起这个某殿下叫什么,某殿下细心为她解围,“在下淳于彦。”

    “哦,淳于公子怎么看呢?”中梁国虽也有淳于姓,却是少数,听说在隔壁的三毒,这像是国姓。思及此,孔其琛不由在心里暗暗打了个草稿。该不会这人,是三毒的王爷之类的吧?

    淳于彦微微一笑,“的确是神鸟,平生罕见。昔闻凤鸣岐山,想不到有一日,竟然能在皇宫前见到,实在是可吹嘘一生。”

    孔其琛忍俊不禁,这是在暗指这个中梁太子在背后耍弄手段,愚弄百姓了。

    “这倒是,回去我就把这事儿给我家人讲讲,也让他们沾沾皇家的喜气。”

    孔其琛还在想那只“凤凰”。当时据她所见,那“凤凰”毛色微红,头顶有冠,尾羽长且斑斓,细想之下,倒像是孔雀。

    见淳于彦含笑不语,孔其琛也不多说。遇春斋就在眼前。

    。

    “孔稼轩这个老狐狸最近一直老实得很,怕是因着殿下,收敛了不少。自那日殿下要属下跟着他儿子孔其政,属下发现,最近他一直在和晋王等联系密切,不过也全部都是明面儿上的人情往来,并未发现有何不妥。”萧令仪在第一楼坐定,周骏惠遣散了众人,悄声儿在萧令仪身边回话。

    “那日他身边的那个小子,可有查出什么来?”萧令仪问道。

    周骏惠一一作答,“跟了两天,那小子身份背景神秘得很,什么都看不出来,倒是日日与魔教严闻天呆在一处,态度倒也谈不上尊敬,着实古怪。”想了想,又道,“那孔其政似乎是雇佣了那人与严闻天守卫一人。属下看了看,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不知与孔其政有何要紧之处。”

    萧令仪这几日时刻关注着孔府与晋王府,虽知他们二人定是勾结在一处密谋大事,但一直苦于抓不到把柄,着实让人头疼。

    “继续跟着。我听探子线报,京中混入了一些三毒人。这时孔稼轩就与三弟沆瀣一气,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这是要里通叛国。”“里通叛国”四字一出,周骏惠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是,属下定会着人好生盯着。”

    。

    孔府富康院此时刚刚传了晚饭,大奶奶刘氏正在东暖阁里伺候着老夫人康氏,使唤着丫头摆饭。

    “老夫人,大少爷刚从外头回来,在门外候着说是要给您请安呢!”刘氏一听,登时高兴起来,老夫人也是一脸喜意,“我这个乖孙真的是,被他娘教的太懂规矩!这么冷的天干嘛还在外头等,快教他进来!”

    通传丫头赶忙挑了门帘,请孔其政往里走。

    刘氏原本患有咳疾,也不知是吃药起了效用,还是所谓的“虎女镇宅”真有功效,刘氏的咳疾近来竟越发的好起来。刚刚挑门帘带起来的冷风,都没能叫刘氏咳上一咳,看来刘氏是真的大好了。

    “孙儿给祖母请安,儿子给母亲请安。”孔其政披着洒金绒的烫皮大氅,里头隐隐现出白色的深衣长袍,一看就是刚从外头回来,连院子都没来得及回,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下来。

    刘氏嗔道,“越发不懂规矩了,连衣裳都不换,就来见老夫人,也不怕过了凉气给老夫人。”康氏摆摆手,“才说你给我乖孙立了太多的规矩,你现在又是这副样子。我的乖乖,你娘也是疼你。这屋里暖和,要是在屋里穿的多了,出门被风一吹,又是要凉个透,更易得风寒。快回去换了衣裳来,到祖母这儿用饭。”

    孔其政含笑应了,“哎,孙儿这就去。祖母,今儿可有芙蓉蒸蛋?”临走前,孔其政特地问了一嘴,还未及老夫人回答,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茉莉便上前回话,“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做一碗来。”

    “老夫人,您可千万别再惯着这个皮猴子!”刘氏嘴上不喜,面上却是得意非常。整个孔府数她争气,为孔府诞下一男,其余皆是丫头,老夫人疼爱这个孙儿,她面子上也有光。

    孔其政却倒是不怕,“儿子还不是仗着祖母的疼爱,还是祖母对孙儿好。祖母,你不知道,母亲可严了,那个时候……”

    康氏乐呵呵的听着孔其政在她面前撒娇,心中却是犹自冷笑。整个孔府如今里外尽数是刘氏当家,就因着背后既有娘家撑腰,手里又有儿子挣面子,孔府可谓是她一人独大。若是再不想法子打压打压刘氏的嚣张气焰,怕是日后再想对付,就难了。康氏不动声色的沉了嘴角,面上依旧慈爱非常。

    ------题外话------

    *宣麻:宋朝时,宣旨称为“宣麻”,因为圣旨是由中书舍人或是翰林学士写成,称为“制书”,有妃后或是高级官员并降制,称为百麻纸书,中书舍人起草的是外部制命,多用黄麻纸,称为黄麻纸书。故宣旨称为宣麻。

    *摘自《帝范》,唐代李世民撰。摘取的一段主要讲了李世民对太子的殷切期盼与谆谆教导。

    另,本书朝代全部仿似宋朝,如有不实之处,欢迎指出,不接受批评。毕竟我不是学历史的,基本都靠度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百鬼昼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百鬼昼行并收藏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