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斌殿终于还是传出了官家病重的消息,没几日,宫内外上下都备下了素麻布,就连棺材都在咸斌殿侧殿停放齐整,仿佛阖宫的人就等着官家咽气。头一日太子萧令仪在咸斌殿外请安时,翰林医官使还安慰萧令仪,官家病情虽重,却也尚能拖延上一月半月的,谁知第二日一早,咸斌殿内务总管就将萧令仪请了过去,说官家怕是挺不过去,就连翰林医官使都连连摇头,直说叫萧令仪早做准备。

    萧令仪尽管心中悲痛,却也是强撑着四下安排官家的丧葬。眼见着官家躺在龙榻之上,出气多,进气少,人人心中都道,“天就要变了。”

    孔其琛小心翼翼进了揽华殿,手中捧着一碗老山参熬煮的浓鸽子汤,“殿下,您都熬了一日一夜了,好歹该用些东西。”萧令仪端坐在首座之上,似有追忆之色。“放下出去罢。”孔其琛托着碗放在了萧令仪的手边,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才轻叹着出了殿外。

    “如何?殿下可有进食?”陈峰一手拉着孔其琛,将她拉至一旁。“殿下还是什么都不肯用,怕是那碗老山参鸽子汤也是白费。”二人均是面有忧色。看着殿内整整坐了两个时辰,不吃也不动的萧令仪,众人也只能叹一句,好一个仁孝的太子。

    萧令骐当先得知官家就要龙驭殡天的消息,此时的他,却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孔稼轩吹了吹手中茶盏里的浮梗,“殿下如今一不掌实权,二不握兵权,实在是抵不过官家一道遗旨一下。纵使有天大的计谋,都是要奉太子殿下为新主。”孔稼轩说的慢条斯理,着实叫萧令骐满心的焦急。

    “正因如此,本王才要请孔枢密使来,出个主意。”萧令骐在孔稼轩面前站定,“或是阻止萧令仪上位,或是阻止官家薨在今日,二者择一法。”孔稼轩却是粲然一笑,竟叫萧令骐后背生出一些冷汗来。“或许,殿下还有另外一个法子,在那遗旨上动些手脚。”萧令骐一惊,“你是说,叫本王去矫诏?”

    孔稼轩见此处门窗紧闭,外头更是有专人把守,委实放心。便凑近萧令骐,“官家早些时候,就将遗旨收藏在宗庙之中,饶是太子殿下再面面俱到,仅凭宫内那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就绝对会绊住太子的手脚。任是他伸手再长,也不会想到咱们会趁此时机,改了传位诏书,另立新君。”

    萧令骐深觉孔稼轩言之有理,心中盘算起如何能进入宗庙的办法来。

    皇家祠堂立在距皇宫十里开外的祈天阁内,那里不仅是供奉着天地牌位,还有着萧家历代的祖先。既是皇室建筑,自然会有大批禁卫守护。京城外常年驻扎着骠骑与虎贲二营,骠骑营奉命守卫祈天阁,这祈天阁外走动的自然全都是骠骑营的士兵。

    骠骑营的主帅是城西定波府的成荫成将军,成家一门忠烈,自祖父辈起便是为中梁四处征战的铁骑将帅,传至成荫一辈,却是日渐式微,只靠着成荫在骠骑营苦苦支撑定波府满门的荣耀,子孙却是再无了报国之心。

    这日,成荫正在帐门内独坐,手下一名参将却是径直入内,教成荫皱紧了眉头。“何事?”成荫放下手中的兵书,“三叔,侄儿有话要说。”原来这名参将是成荫的本家侄儿,正是成荫二哥的小儿子,十足的纨绔衙内做派,被成荫二哥硬是塞进了成荫的骠骑营中,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参将。

    成荫心中不愉,面上却也是只当自家孩子淘气。“你有何话,坐下说。”指了指他手边的一处椅子,那参将在一旁站了,并不去坐。“你可是又惹了祸端,教我给你善后?”成荫正要发火,却见本家侄儿忽然抽出刀来,“三叔,得罪了。请您将帅印取出,交于我,否则,休怪侄儿不顾念亲情了。”

    成参将的眼神凶狠,紧紧盯着成荫,唯恐他耍什么阴谋诡计。成荫先是一怔,而后上下打量,“好你个成渊,原来是翅膀硬了,想要以下犯上了是不是?”成荫尽管知晓这个侄儿定是受了何人蛊惑,想要夺取帅印,掺和进某些政治的漩涡之中。但到底是顾念着骨肉亲情,成荫仅是用了“以下犯上”这个罪名,叫他知难而退,莫要罔顾性命。

    谁知成渊竟不为所动,“少废话,赶紧交出帅印,撤去祈天阁守卫,兴许主子还会留你一命。”成荫心中猛地一紧,“撤去祈天阁守卫?是何人指使你这样做的?你的主子是谁?”

    成荫本以为成渊不会动手,可当沉闷的一声哼,感到了冰凉的刀锋划过了脖颈间,一股温热喷射而出。“你……”成荫睁着不可置信的大眼,手指着这个曾经令他头疼不已,却又爱护有加的侄儿,颤抖不已。“帅印在哪儿?”成渊的眼神冷冷的,再也不是那个飞扬跋扈,目空一切的成家少年。

    “你,休想……”成荫能感受到身体内的力气渐渐流失,眼皮渐重,陷入沉眠。

    一日前。

    成渊刚从眠花楼出来,只觉一身松快爽利,哼着小曲正要回定波府。途经一处暗巷,成渊恰巧伸头瞅了一眼,却是看到一道身影闪出,正撞到自己怀里。正要开口咒骂那不长眼的人,成渊眼前一花,那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娘也,莫不是遇见了鬼?”成渊低低嘀咕了一声,恰巧看见暗巷内躺着一个人。成渊慢慢凑了过去,之间一地的血泊,那人躺在血泊之上,无声无息。“我的亲娘!死人啦!”还没喊出声,只听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成渊慌忙转身,“快,快去请府衙的差爷,就说这里死人了!”来人定在那里,不动也不答话。成渊距离那人尚远,看不清容貌,心中又在慌乱。“小爷叫你去报官衙,你小子聋了?”

    “你杀了人,还要去报官衙。这么蠢笨的贼人,你还是这天下独一份儿。”那人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戏谑。“放,放屁!人不是老子杀的!”成渊顿时眼睛通红,“你哪只眼睛看到是老子杀的人?”

    成渊一摸腰间佩刀,却是不见了踪影,回头再看那尸体之上,赫然便是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刀无疑。成渊一阵慌乱,脚下虚浮,面色煞白。“还要报官衙吗?”那人轻笑。

    “不,不。我乃定波府二老爷房里的小少爷,我父亲与我三叔父定会为我摆平此事!你不就是想要银两,你只管随我去府里去取便是。”成渊眼珠一转,恢复了镇静。“只要你不说出去,我父亲定会对你厚赏。”

    那人“嗤”的一声轻笑。“你三叔父?将死之人,也能帮你收拾烂摊子。着实可笑!”

    ——

    孔其琛随着萧令仪站在咸斌殿外,只等着殿内的医官使出来,好宣布殿内之人的最终结局。萧令仪的身形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倒下。“当心!”孔其琛慌忙扑了上去,将萧令仪抱了个满怀。

    “殿下……”萧令仪闭着眼,等着头晕劲儿过去。“无碍,扶我起来罢。”萧令仪两日一夜水米未进,面色苍白,看来是血糖低,营养不良导致的晕眩。“您用些东西罢。再这样下去,您身子可吃不消。”萧令仪借着孔其琛的搀扶站起身来,“父皇时日无多,总得有人送他。”萧令仪回头看了一眼萧蓁蓁,“劝着公主回宫,就说这里风凉,叫她别伤了身子。”

    孔其琛叹了口气,给陈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生伺候着太子。萧蓁蓁难得没有明里暗里夹枪带棒,表情木然,一言不发。“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回宫,还说这里风凉,仔细您伤了身子。”

    “他自己不也是守了几日,还惦记着旁人。回去好生侍候着你家主子,就算他说不吃,你们也得想办法劝着吃上两口。往后的日子,都还得靠他。”萧蓁蓁揩了揩眼角,身旁的宫人早早的递上了帕子,轻声劝解着。

    孔其琛做了个揖,悄没声儿回到了萧令仪身后。“殿下,公主回去了。”萧令仪低声“嗯”了一声。咸斌殿内灯火通明,依稀可以看见内里翰林医官署的医官来回走动。萧令仪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殿门,手握成拳。

    “吩咐章同明,今夜秘密提审那一十六名人犯,全都押到死牢,本宫亲自去审。”周骏惠低头应是,转身去了提点刑狱司去寻章同明。孔其琛看了看左右,并未发现晋王萧令骐。这晋王手眼通天,定是早早的就知晓了官家病重的消息,只是为何都到此时还迟迟不见身影?

    难道是知晓皇位已与自己无缘,早为自己,铺好了退路,跑了?或许是想拼死一搏,正在部署最后的“困兽之斗”?孔其琛暗暗想了片刻,未果。

    “叫邢凯带着禁军,去祈天阁请传位诏书。”萧令仪像是忽然想起来,“兵分两路,一路带人去请诏书,一路去护着骠骑营的成荫将军,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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