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太子猜的到晋王的企图,但当邢凯与周骏惠带人赶到之时,成荫仍旧是没了声息。血泊满地,成荫身着软甲,躺覆其上,别有一份凄惶。

    “统领,成将军的帅印不见了。”禁军来报,整个营帐都仿似山贼过境,被洗劫一空的模样,邢凯下令着人寻找帅印,果不其然被人拿走。“去查今日谁离开了骠骑营。”周骏惠将一块绢帕覆在成荫的脸上,“找人去定波府报信,叫他们好生收殓成将军。”

    邢凯同禁军纷纷应是,各自转身去做该做的事。“成将军死的委实可惜。”周骏惠轻叹一声。当年他还在官家身边侍奉之时,成荫也不过是个刚刚进入骠骑营,是个意气风发,满腔热血的少年。一日官家心血来潮,亲至京郊驻营巡防,就见成荫正在校场与那些士兵们打得火热。赤裸着肩膀,汗珠被阳光照射着微微闪光。只见校场中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少年成荫,黝黑的面容笑起来只记得牙齿十分洁白。众人都在一旁起哄,却见成荫食指压在唇上,轻声“嘘”了一声,校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成校尉,你不是自诩枪法精湛,一杆长枪更是如臂使指,今日我老杨却是要领教一番!”成荫对面站着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长的孔武有力,说起话来更是粗犷,十足的匪气。成荫微微一笑,“谁不知杨大哥的杨家枪法才是个中翘楚,能有幸得到杨家枪的指点,小弟高兴还来不及!”一挺手中长枪,成荫也不多说废话,“杨大哥,请指教。”说罢,长枪便直直挺出,直指那姓杨的面门。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凌厉。今日就叫你尝尝杨家枪的厉害!”杨连城手中也是一把长枪,与成荫不同的是,他的长枪经过杨家枪法的不断改进,可以变换样式。他的长枪被称为“双头枪”,从中间拆开来,可以用作双手短枪,在战场上,他就是用这一把长枪,杀敌无数,赢得了“枪王”的名号。成荫刚刚进入骠骑营,因着也是使一把长枪,心中自然是不服气。于是才有了在校场之上的比试。

    “杨家枪”固然渊源深厚,经过几代人的摸索与实践,自然是化繁就简,所向披靡。可是“成家枪”也是后来者居上,成荫的父亲是个武学大家,自幼教导成荫使枪,更是将枪法发挥到极致。一时之间,二人难分伯仲。

    官家在一旁难得见此场景,也是兴趣盎然。周骏惠自幼习武,精通各派武学。杨家枪与成家枪也是有所涉猎,便在一旁充当起了官家的“专业解说员”。

    两柄长枪,你来我往。众人只觉眼前如两道残影,直教人眼花缭乱,看不真切。周骏惠深谙其中精妙,也是不由暗暗咋舌。这二人都是武学修养极高之人,恐怕现在谁都无法插入到他们之中,贸然触手,怕是会背二人的长枪所伤。比武便一直僵持不下,此时所能拼的,就看谁的体力见长。

    到底是成荫年轻气盛,杨连城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终于百招过后,成荫一着不慎,叫杨连城的长枪抵在了面门之前,手中的长枪却是无论如何也耍不出漂亮的枪花来了。杨连城顺势收枪,“好小子,能在我手下过上百招也是你的本事!”杨连城拍了拍成荫的肩膀,教人来抬自己的长枪,两个小兵抬着,犹觉得双腿打颤,可想而知,杨连城是练了怎样霸道的外家功夫,才能独力扛起这杆长枪,并且还能使得灵活自如。

    成荫想了片刻,“今日败于杨大哥之手,并非是成家枪劣于杨家枪,而是我学艺不精,给成家枪丢了脸。”杨连城摆摆手,道,“那我便等着你学艺成精的那一天,咱们再战。”官家在一旁一言不发,面上却是对着个叫成荫的小校尉兴趣不减。

    三年后,周骏惠听闻成荫与杨连城战了平手,后来,又听闻官家封了成荫骠骑营主帅,杨连城是副帅。

    杨连城得知周骏惠亲至的消息,赶忙前往主帅营帐,却见一人倒在血泊之中,难辨容貌。待凑近细瞧,那身软甲除了成荫又有何人能穿。不禁喉头一堵,再说不出话来。“如今骠骑营主帅已死,还请杨副帅暂代其位,整顿军中,以免人心浮动。”周骏惠缓缓开口,杨连城却是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

    “是谁?是谁干的?”周骏惠拍了拍杨连城的肩膀,“杨副帅节哀,此时我已经命禁军前去查证,副帅此时还是要以军务为要。”

    杨连城心中悲恸,却是勉强撑起精神来。“周将军放心,骠骑营绝对听从太子殿下号令。”杨连城直起腰杆,“成荫从来都说太子殿下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太子,他看准的人,我老杨也是绝对跟从的。”周骏惠却是有些凄惶,“多谢杨副帅,我定将这话原封不动的禀报殿下。”

    ——

    今日唯一出过骠骑营的只有参将成渊,如今他也是不知下落。周骏惠与杨连城各自遣人四处寻找成渊。去定波府报信的人也回来了,带着定波府的一群人,抬着一棺寿材,将成荫的尸身收殓。后来,成荫一死,定波府也是树倒猢狲散,三房子孙各自分了家,再也成不了气候,此乃后话不提。

    再说祈天阁这边。萧令骐自成渊那里取到了成荫帅印,便马不停蹄前往祈天阁,要求骠骑营守卫撤兵,退守回营。那带头守卫祈天阁的,是成荫的手下的心腹大将。见外人来带着成荫的帅印,自然是要多问上几句的,却谁知萧令骐竟半句废话也不多讲,抽剑,抬手,眨眼间便杀了眼前的守卫统领。

    孔稼轩此时在孔府,临窗而坐。孔其政垂手立在孔稼轩身后,惶惶道,“父亲,您出的这个主意,若是教太子殿下提前察觉,岂不是将晋王殿下赔了进去,得不偿失?”孔稼轩闻了闻茶盏中的茶香,似是不满意,摇了摇头。“你只道晋王殿下焦急要这皇位,你有岂不知太子也是虎视眈眈。如今官家眼看不行,皇位一空,势必太子与晋王就要引发夺位之战。当务之急,谁能名正言顺继承大位,谁便是这中梁新主。”

    孔其政点点头,“所以您才会叫晋王殿下去宗庙矫诏?”

    孔稼轩得意一笑,“矫诏?传位诏书上继位名字尚是空白,何来矫诏一说?”孔其政大惊,“空白?官家还没有决心传位给太子?当年传位诏书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官家亲笔所书,怎会是空白?”

    当年官家当着满朝文武,宣立大皇子萧令仪为储君,立为太子,赐号维祯。并在立储大典之后,亲笔所书传位诏书,并藏于宗庙祈天阁大殿之上。而后,萧令仪的生母端敬贵妃进为皇后,掌管凤印,享中馈之权,并搬进凤仪殿,与咸斌殿遥遥相对。

    彼时,景贵妃尚居于灵秀殿,位份仅是四妃之一,还未进贵妃之列。

    “官家是亲手所书不假,可毕竟时过境迁,这么些年,难道景贵妃那便就没打过这个传位诏书的主意?”景贵妃是个有主见的女子,仅凭她屹立在后宫不倒这么些年就可以看出。刚进宫时尚是一名小小娱灵,却能在短短三年之间,爬上四妃之一的位置,并为官家诞下皇子,可见是个有心计的。

    孔其政想起小时候随着木器进宫,远远见过的景贵妃。记忆中是一个端庄淑仪的女人,远远坐在凤榻之上,声音也是细细柔柔的,却不知为何,孔其政却是极怕她。“景贵妃早就派人换了祈天阁中的传位诏书!”此语一出,就连孔稼轩心头都是一紧。若是传了出去,这可是杀头掉脑袋的大事。

    “官家现在不能言语,就算祈天阁中的传位诏书有假,可是官家不说,谁又敢反驳。晋王殿下此去,既能拿到传位诏书,又能顺带收缴骠骑营的兵权,日后一旦太子殿下奋起反抗,晋王也好有个一争之力。就是这骠骑营着实难缠,就要看晋王自己是否有本事,将这只猛虎收入囊中了。”

    今日的天空有些阴沉,晴了这么些日子,今日总算是有了一点要下雨的苗头。孔其政看着天边一朵乌云慢慢靠近,不禁有些担忧。“不知这雨到底能不能下下来。”

    孔稼轩微微一笑,“雨下不下与我们何干,只要能有丝动静,教这朝局动上一动,咱们孔家就还是有希望长盛不衰的。”孔其政胸中难抑激动,“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孔家定会长盛不衰。”

    “后宫有你妹妹,前朝有你。若你们能够兄妹携手,新主拥立之功再有为父立下,何愁孔家后继无人。阿政,过几日,就叫你母亲为你物色妻子人选,你年纪也到了,该成家了。”孔其政骤然被提起成家之事,俊脸一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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