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见孔其琛整日里趴在书案上埋头写字,晓得她定然是十分喜欢写故事,“你这些点子都是从哪里来,不落俗套,天马行空。那些勾栏院子里头说书的,整日里说什么传奇、志怪,都比不得你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孔其琛还是头一次被人夸,不由有些讶异与羞涩,“哪有,就是胡思乱想。”这些是现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她不过是一个比旁人多知晓了五千年历史的穿越者,也算是“偷盗”了后人的智慧,来赚取微薄的稿费罢了。现代的网文界,不管是言情还是玄幻,简直都是满大街泛滥成灾,十个人里头就有九个半是写网文的,反观古代,写书的人极少,大部分还是给那些说书的写段子,哪里还有人肯认认真真写故事,那都是考不中举人的秀才才会做的事。

    可是,孔其琛在现代的时候,除了上课码代码,就是躺在寝室看小说,这也算是圆了孔其琛的一个梦,她以前可是很羡慕那些网文大神来着。

    “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当初那么一本通篇白话的文章,你是如何叫那些人心甘情愿花一两银子买去看的?依我看,既没有文采,辞藻也并不华丽,并不值得一读。”萧令仪难得愿意与孔其琛探讨如此“深奥”的学术问题。“殿下只道只有文人才能读书,而且必须读那些有文采,或者有内涵的书吗?那就大错特错了。闺阁中的女子有不少也是识字的,她们很少出门,自然是对外面的世界抱有许多幻想,而我的故事,正是满足她们的这些人幻想,为她们营造一个美梦。所以,我的书并不是向着你们这些饱读诗书之士卖的,而是那些闺阁里头的小娘子。”

    孔其琛在纸上添了一笔,吹了吹,将纸折好,收入了怀中。“那些女子不知外头的凶恶,只一味沉浸在美梦之中,待到出嫁,才知幻想破灭,岂不是反害了她们?”萧令仪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认同。孔其琛微微一笑,“所以才要她们在能做梦的年纪好好做梦,免得过早的面对人心丑恶,连梦都来不及做,那岂不是更残忍。”

    萧令仪叹了口气,“难道是因为你早早就知晓了人心险恶,羡慕那些能做梦的女子?所以你为她们编制一个梦,算是弥补你的缺憾?”孔其琛想要出门的脚步一滞。这一生,孔其琛最是唏嘘感叹的,也是来到古代见到的第一个女人,便是何姨娘。那个因着丈夫的花心多情,自私自利,注定一辈子得不到幸福的女子,终日里在哀叹声中度过。锦衣华服又怎样,深宅大院又怎样,失了自由失了美梦,就只能惶惶不可终日,到头来,连子女都留不住。

    孔其琛叹了一口气,“殿下,我知道你猜度人心的本事不小,可是,”孔其琛有些说不下去,“别用在我身上。”孔其琛之所以喜欢一层一层的面具将自己本来的面目遮掩的滴水不漏,就是因为孔其琛太害怕旁人通过她玩世不恭的外表,窥的那颗有些软弱的心。

    孔其琛对这个不在自己原本认知中的世界,有些怕。她所学到的知识中从未出现过这个时代,骤然将她从现代的世界一下子拉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的地方,没有亲友,没有熟人,任是再强大的人,都会害怕。而孔其琛更怕的是,她会不会是在现代已经死了,因为没了容身之处,所以就只能一辈子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国家。

    所以孔其琛处处留心,事事圆滑,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在这里过的更舒服一些。她之前想着依靠严闻天,严闻天却告诉她要独立起来,自己保护自己。孔其琛于是只身留在皇宫,在宫人内侍之中周旋,求得一寸立足之地。,却更叫她怀念在现代的快活日子,有三个缺心眼儿的损友相伴,家中父母时常牵挂,哪一个不比在这里日日提心吊胆的强。

    “你本来就是个女子,为何要强扮作男子,怕是你自己也不愿罢?”萧令仪望着孔其琛的背影,孔其琛有些想哭,“你本是女子”这句话从萧令仪的口中说出,就像让孔其琛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所有秘密的朋友一般,不必有太多压力,更叫人安心。

    孔其琛转身回眸,微微一笑,“若是我能安心做个女子,只怕是现在跟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孔其琛想了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万般皆缘法使然。”萧令仪见孔其琛一脸的释然之色,心下不由钦佩,“严公子胸怀坦荡,仅凭这份胸怀,此后定然是有所作为。”

    “过奖,承蒙太子殿下吉言。”孔其琛说罢,蹦蹦跳跳的就要出门去,得赶紧把玄幻小说的大纲交给何连诚,顺带着还能去见见何姨娘。

    何大宝还在院子中带着何小贝玩捉迷藏,骤然听见院门响动的声音还以为是何连诚回来了,匆忙就从后面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大喊着“爹爹”。何小贝听见何大宝的声音,一把就抓住了他,“哥哥我抓到你了,我赢了!”何大宝正急着让“爹爹”抱,却被何小贝死死抓着,心中急躁便是一巴掌拍到了何小贝的身上。何小贝觉得有些疼,嘴角一咧便要哇哇大哭。这时,一个好看的小哥哥冲他们兄妹二人走过来。“是个大宝和小贝吗?”

    何小贝看的有些直眼,满心都是“这个小哥哥可真好看”。直到孔其琛来到兄妹面前,何小贝都忘记了疼,只呆呆的看着孔其琛。何大宝有些嫌弃何小贝傻呆呆的样子,“别理他,他可能是坏人!”说罢,拉着何小贝就要往屋里走。孔其琛笑着摇摇头,“我叫严琛,是来寻你们爹爹的。你爹爹在吗?”

    何大宝脚步一顿,回身问道,“你就是爹爹的东家,严公子?”孔其琛点点头,“这下我还是坏人吗?”何大宝笑着上前,“不是不是,爹爹说见到陌生人不能随意搭话,我不认识公子,所以当公子是坏人。”孔其琛有些惊叹,年纪尚小,说话却这么有逻辑性,若是何连诚调教得当,好好读书,说不定都能在朝为官。“你爹爹说得对,不认识的人不能随意搭话,可是我是好人呀!我来是给你爹爹结算工钱,顺带着再给你爹爹派个活计。”

    一说到“结算工钱”,何大宝眼神一亮,“爹爹每个月能赚多少银两?”孔其琛轻笑,“足够给你和妹妹买糖葫芦吃。”何大宝一张小脸儿上满是欢喜雀跃,“我爹这么有钱!”半晌,何大宝的笑脸又垮了下去,“我娘不让我和妹妹吃糖葫芦,她总说我爹没钱,还不让爹爹买肉给我们吃。”

    孔其琛自然晓得舅母是个眼皮子浅的,吝啬小气,对谁都如此。“你娘那是为了你们身体好啊,糖葫芦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会长虫牙呢!还会牙疼。”何大宝点点头,“嗯,公子跟我爹说的一样。”何小贝一直站在何大宝身边,愣愣的看着孔其琛,孔其琛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一些松子糖。孔其琛蹲下身,将松子糖递给何大宝与何小贝,“喏,这是送你们的,你们爹爹不在,我能进去坐坐吗?”

    何大宝一把抓了松子糖,转身就往屋里跑,“娘,爹爹的东家来了!”何小贝小心翼翼拉了拉孔其琛的衣袖,“公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小孩子就是单纯,所谓的秘密总是会告诉那些他们认为是好人的人,结果喜欢的人太多,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我姑母对我可好了,她也总是给我松子糖,哥哥没吃过,我总吃。”说罢,像是炫耀一般,仰起小脸儿,笑意吟吟。孔其琛想起那个可怜的生母,“嗯,那你姑母可真是疼爱你。”笑着说话,心里却是悲戚。

    说话间,舅母王氏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哎哟,您就是老何常说的严公子罢?快快快,屋里请。”孔其琛做了一揖,“冒昧前来,失礼之处还请海涵。”王氏被这一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严公子多礼了,我家老何还多多仰仗严公子,怎么能叫您给我们施礼……”孔其琛笑道,“要的,何公子也帮我很多。”

    王氏笑得越发明艳,“那都是他应该做的。屋里请,屋里请。”这时,孔其琛状似无心的看了一眼东屋,那里住着何姨娘。窗户开着,却没有见到人。孔其琛转头朝着王氏微微一笑,倒是王氏,似是有电流穿过身体一般,就连脑子都迷糊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家老何出去买菜去了,一会儿严公子要不留在这儿吃顿饭再走?”孔其琛想了想,“也好,正好今日也有事要与何公子商量,只是麻烦何夫人了。”王氏被这一声“何夫人”哄的心花怒放,“不麻烦,正好今日嘱咐了老何多买些菜,今天晌午就多做些菜,留给你们下酒。”

    孔其琛进了屋子,在堂屋中坐下。屋子里还是孔其琛离开以前的摆设,从未动过。何小贝一直静静跟在孔其琛身边,不吵不闹,何大宝反而坐在孔其琛对面,一荷包的松子糖都快吃见了底。“公子,喝茶。”王氏送了茶进来,见何大宝只知道吃,根本没有招呼客人,一时觉得面上无光,忍不住一巴掌拍向了大宝,“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严叔叔在这儿也不知道招呼……”孔其琛慌忙拦下了王氏,“无碍,孩子还小,别吓着孩子。”

    王氏心中一动,听他说话简直就是如沐春风。“那,公子稍坐,我这就去给公子做几道小菜。”王氏满脸带笑,孔其琛还是第一次见舅母笑得如此灿烂。不对,还有一次的。舅母新嫁给小舅舅的时候,孔其琛也见过,笑容比现在还动人。怕是那个时候是满怀着所有的期待嫁过来的吧?可惜最后还是期待落了空,成了现在这样刻薄又市侩的妇人。

    ——

    临近晌午,王氏总算是将最后一盘菜端上了桌,孔其琛刚要帮着何连诚布筷,就被王氏一把夺去,“严公子快坐着,哪儿能叫客人动手做这些!”说罢,没好气的白了何连诚一眼。何连诚冲着王氏憨憨一笑。“我以为何夫人何公子已经拿我当家里人看了,想不到还是客人。”孔其琛低笑,王氏忙摆手,“严公子说哪里话,是家里人,是家里人。”说罢,又将筷子塞回了孔其琛手里。

    “自小我就离了父母,跟着师父四处闯荡讨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遇见何公子。从何公子的言谈举止之中,发现他有一个很温暖的家,我便心生羡慕。何夫人为何公子诞下一龙一凤,若不是当时我有要事在身,怕是也想来沾一沾何夫人的喜气。没成想,直到今日才来拜会何夫人,实在是失礼。”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方小盒,“略表心意,还望何夫人笑纳。”

    王氏与何连诚俱是一怔,慌忙推辞,“不不不,我就是个整日里守着锅碗瓢盆的妇人,哪能当的起公子的心意……”何连诚也是面露难色,孔其琛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块小小的银锁子和银脚镣。“我也晓得贸然送何夫人东西唐突,思来想去,就干脆选了这一对儿娃儿带的东西,就算是送给何夫人,全个心意罢了。说实话,我是真心羡慕何公子的。”

    何连诚本就是个话少的,如今一害羞,更是闷声不说话。王氏推了推何连诚,何连诚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严公子,吃菜,吃菜。”孔其琛微微一笑,小舅舅还是以前的小舅舅。

    孔其琛发过誓,绝不喝酒。何连诚本来想与孔其琛对酌两杯,孔其琛以师父管教甚严为由给推拒了,何连诚有些失望。孔其琛眼珠一转,“虽然不能喝酒,但在下还是可以以茶代酒,敬何公子一杯。”孔其琛端起茶杯,“何公子忠心为了知否,严某心怀感激。这一杯就算做谢意,敬何公子。”何连诚笑呵呵受了这杯,心满意足。“这一辈敬何夫人,将两个孩子喂养的这样好,能让何公子心无旁骛的赚钱养家,也是功臣。严某也是要谢的。”说罢,一仰头又是一盏茶,王氏羞涩一笑,本来何连诚叫王氏去后头厨房带着孩子吃饭,可孔其琛硬是说一家人,一起吃才热闹。这才留下了王氏和两个孩子。原本王氏觉得孔其琛这人知书达礼,为人谦和,现在又见他这么照顾体贴,心中更是对孔其琛十分有好感。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今天的火车回学校~早早更新

    小可爱们开学了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百鬼昼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百鬼昼行并收藏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