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罩门符风波 上
孔府大奶奶刘氏得了宫里头的恩准，自然是欣喜不已。“谢天谢地，好歹官家还能允准进宫探望。若是连后宫都进不得，岂不是跟进了牢笼无异？”刘氏双掌合十，在观音像前拜了拜。自孔其萱进宫之后，大奶奶便进了佛堂，孔稼轩还特意下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佛堂，违令者乱棍打出府去，永不录用。
昨夜里，宜德妃孔氏刚与萧令骐通了口风，说要请母亲刘氏入宫。第二日一早，孔稼轩尚在晴姨娘的服侍下更换朝服，就有宫里的内侍前来传旨。
孔稼轩吃了一惊，以为是边境的三毒军队异动频繁，官家这是要下定决心攻打三毒，赶紧叫管家开了中门，摆上了香案，又将刘氏接出了佛堂，换上一品诰命的宫装，夫妻二人恭恭敬敬跪在院中等候接旨。可谁知圣旨一下，竟然是官家恩准刘氏进宫探望宜德妃的旨意，这下，孔稼轩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官家如今不知关心边境，却是专门下旨为了后宫；喜得是官家此举怕是对孔其萱还是颇为关照的。再看刘氏，却已是喜色满面了。
见刘氏还在磨磨蹭蹭的拜菩萨，孔稼轩倒似是不耐烦，“赶紧随我入宫，一会儿早朝就该迟到了。”刘氏幽幽起身，“老爷今日得了官家的恩典，若是官家早朝时候问起，老爷也该记得谢恩才是。”本来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却是在夫君的前程与子女亲情之间，二人渐渐形同陌路。孔稼轩已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载，这些礼数又岂能不懂，“你们妇人家懂些什么，只消快快进宫去，莫要在这里多费口舌才是！”
福康院内，晴姨娘一早便去了康氏屋里请安。康氏正在鸳鸯的服侍下用晨食，鸳鸯端着一碗银耳莲子汤，康氏就着她的手用了两口，“小厨房这些日子越发失了准数，这汤炖的这样甜，是生怕我的牙口太好了吗？”鸳鸯掏出绣帕，递给康氏，“老太太莫急，回头奴婢教训他们去。您这病才刚好，最忌动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叫大老爷他们平白着急上火。”晴姨娘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老太太。您老人家身子骨硬朗了，可是咱们孔府的福气呢！”
康氏不动声色往晴姨娘身上瞧了一眼，“福气，整日里为着这个孔府操心来操心去，算的什么福气。到头来，大儿还嫌弃我这个老太婆晦气。”晴姨娘喏喏不敢言语，康氏自然是晓得今日晴姨娘过来，又是为了给芷姐儿说项。“这几日倒是少见芷姐儿往我这儿走动，可是身子不适？”
晴姨娘原本有些发青的脸色，在康氏一提孔其芷后慢慢变得正常。“芷姐儿这几日总是关在房里闷头修习女红，妾身也劝了多次，可是芷姐儿总说自己之所以没福气进宫当娘娘，一定是因为德容有亏，才貌上她是比不得萱姐儿……不，德妃娘娘。所以就尽力在女红上弥补回来。”
康氏却是在心中轻视了几分这对母女。孔其芷自打孔其萱入宫，一直是对下头伺候的人不假辞色，稍有不如意，动辄打骂。康氏尽管在福康院内闭门不出，却是四处遍布眼线，早有耳闻这个孔其芷真真是随了晴姨娘的狠毒性子，好在晴姨娘尚知收敛，而孔其芷却是明目张胆，可谓是令人发指了。鸳鸯眼神流转，一瞬便知晓了康氏的心思，望向晴姨娘的眼神便复杂起来。
晴姨娘尚不知康氏的心思，只顾信口胡诌，丝毫不觉这屋中人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老太太，这老爷做事，咱们妇人家本不该置喙，可是到底老爷在送女儿进宫这件事儿上欠了思量。萱姐儿虽说是个好的，但到底在宫内势单力薄。固然老爷在前朝扶持，可是那后宫不如前朝，皇后娘娘那可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自然是得了太后娘娘的好生看顾。再说那彤淑妃，尽管没有倚着母家的支持，却是能仗着官家还是潜龙之时的相伴之谊，官家更是要放在心上。那萱姐儿呢，后宫没个可以相互依凭的，怕是要处处受制于人了。”这一席话，虽然字字句句都是看似为孔其萱好，心底里自然是暗示康氏，希望康氏能去孔稼轩面前说和说和，将孔其芷也送进宫去。
“好好的女孩儿送进宫去，那就是一辈子不得相见。你看刘氏也是，日日挖空了心思的想去宫中见一面，好不容易得了官家的准许，那是官家瞧在稼轩的面子上。若是咱们孔家再送一个女孩儿进去，那就是造孽。”康氏却是只字不提孔其芷，“你能为着德妃娘娘着想，这个情日后刘氏是要承的。今日你就先回去罢。”晴姨娘还想再说两句，鸳鸯却是登时向着晴姨娘使眼色。晴姨娘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那老太太且歇着，妾身明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康氏不再理会她，自顾自闭目养神。晴姨娘咬了咬唇，有些不忿除了福康院。
还未走出多远，就听闻身后有人脚步声。“晴姨娘慢走。”晴姨娘转头瞧去，正是刚刚给她使眼色的鸳鸯。“哟，原来是鸳鸯姑娘。我还道是哪个娘子太太，远远瞧着，贵气得很。”鸳鸯冷笑一声，“晴姨娘先莫说这等眼子话恼我。芷二娘子在房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姨娘心中定是有数的。虽说在老太太面前稍稍遮掩谁也说不出什么，却是姨娘日日来扰老太太清养，若是这事叫大老爷知晓了，怕是大老爷不会饶了姨娘罢？”
晴姨娘杏目微眯，“甭抬老爷出来压我，只怪我当初错看了你，叫我现在后悔。”鸳鸯手中握着绣帕，规规矩矩站着，“老太太从来都喜欢识大体，懂规矩的，怪只怪姨娘不知好生教导芷娘子，反而日日在老太太面前聒噪，又能怪了谁去！”
鸳鸯这话说的相当不留情面了，晴姨娘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仍是嘴硬道，“当初便说好，叫芷姐儿替了萱姐儿进王府，如今晋王殿下成了官家，倒是巴巴将萱姐儿抬了进去，怎么，难道不是那我家芷姐儿做筏子，用过就扔吗？”
“晴姨娘！这话也是你说得？什么萱姐儿，那是宫里的德妃娘娘，你见了都得跪着回话的贵人。德妃娘娘本就是当初官家就定下的，又岂是你想改就改，想抬谁就抬谁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晴姨娘定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晴姨娘被鸳鸯的厉声呵斥怔的哑口无言，倒是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丫头婆子，却都是只敢躲在门口后偷眼去瞧着，无一人敢出去制止。那鸳鸯可是福康院的半个主子，得罪康氏都不能得罪鸳鸯。
鸳鸯见话说的差不多，“姨娘本是个聪明人，若不是为着芷娘子，定也不会这般失了分寸。姨娘这几日就先在房中好生思量，就暂时不要老老太太这里自寻晦气了。”说罢，鸳鸯转身回了福康院。
——
萧令仪整日里见孔其琛伏在案上写写画画，这日正好风和日丽，便要带着孔其琛去后院中练练手。“殿下，您是闲来无事，可我还得筹划着赚钱养家啊！”孔其琛揪着头发，乱糟糟的，叫萧令仪不忍卒视。“你这般样子成何体统，女……如何出去见人？”
清莱正好端着一盘子刚洗好的枇杷进来，这两日听孔其琛晨起总是咳嗽一阵，想来是肺里有了火气，便想了法子出去买了一些枇杷回来，“严公子这些日子总是夜里点灯熬油的，想来是火气大，这枇杷最是清肺止咳。”清莱取了一个枇杷递进孔其琛手里，“严公子也该按时作息，这般熬夜，怕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姐姐说的容易。须知那‘看文容易，码字不易’，往常这个书铺子还能靠着收取平安街上各个商户的‘罩门符’支撑下去，如今咱们谁都出不得门，何来的‘孔方兄’使用，何来的粮食果腹。”孔其琛长叹一声，把自己埋在一堆的书稿之中，“以前看小说嗨到飞起，自己写为什么就这么难呢？”说着，又要去揪本来为数不多的头发。
萧令仪看不过眼，将头发从她的指缝里解救出来。“写不出来便是只管放下，四处走走。兴许心胸开阔了，就会能有所得。若是一直囿于这一角，就是写出来又能有什么看头。”说罢，便拉着孔其琛站起，“梳梳头，咱们出门去。”
这青天白日的，他们二人又是萧令骐首要的通缉对象，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你疯了？外头到处都是官兵，出去岂不是正好遂了萧令骐的心愿！”孔其琛将枇杷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你不是会易容吗，这种小事总难不倒你罢？”清莱心中一动，听太子殿下的语气，难不成已然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萧令仪将孔其琛交给清莱，“帮他收拾好，一会儿你随我们一同出去。”
尽管官兵大张旗鼓的四处搜捕皇榜上的通缉犯，可平安街从不受任何事的影响，依旧是每日顾客盈门，人声鼎沸。一个小乞丐整日里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能到手不少银两。“嘿，小子，你是混哪条道儿上的？”小乞丐刚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点点今日所得，突然就被一双手给制住了命门，动弹不得。
“好汉饶命！小的不知好汉是这条路上的，这些都是今日的份例，小的如数上交。”小乞丐二话不说跪地求饶，将钱袋子悉数捧给了那人。半晌，并不见那人有所动作，这才大着胆子偷眼儿去瞧那人。
孔其琛“嘿嘿”一乐，“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没出息。”那小乞丐正是当初孔其琛第一次出孔府遇见的那个，小乞丐不认得孔其琛，却是认得“严琛”。“哎哟，这不是严爷！”孔其琛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不错嘛，一天能拿这么多钱。”
小乞丐挠着后脑勺，“今日平安街上正逢着集会，小的便想着多弄些钱来，过两日又该交‘罩门符’，怕是没钱吃饭了。”孔其琛疑道，“这一两个月老虎不在，你们何来的交‘罩门符’一说？”小乞丐一愣，“可是上个月小的还给您交了二两的罩门符，那收钱的老大还嫌小的交的少，这个月要多收些。”
孔其琛皱眉，望了望身后的萧令仪与清莱，“你可记得收你罩门符的那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吗？”小乞丐摇摇头，“那人瞧着眼生，只说是受了严爷和老虎哥的委托来收罩门符，小的本就是说不上什么话，只能跟着兄弟们将罩门符交了。”
老虎向来像这种收钱的事从不假手他人，而且交上来的钱也都会交给严闻天由严闻天做账，每一笔都会计算的分明。若不是他们安排的人，那就只能是有人冒充了他们，骗取了这些人的钱。孔其琛招招手，“你来，我有话给你说。”小乞丐乖顺的跑过去，附耳在孔其琛面前。
“我说的，你都记下了？”小乞丐点点头，“严爷放心，小的办事最牢靠，这事儿保证给您办的妥妥的。”孔其琛点点头，“到时候只管来街西头的知否书铺寻我，若是事办成了，下个月的罩门符就给你免了。”小乞丐面露喜色，“多谢严爷！”
萧令仪今日被孔其琛化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模样，脸上也被抹了姜汁，看起来像是十分蜡黄的脸色。“你与那小乞丐说了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妥？”集会上满是人，萧令仪紧紧跟着孔其琛，眼睛都不眨一下。反倒是清莱，无人看顾不说，还得四处躲避拥挤的人群，只一会儿，就在人群中迷失了方向，早不见了太子与孔其琛的背影。
孔其琛在各个小摊儿前走走停停，一会儿玩玩面人，一会儿瞧瞧糖画，萧令仪甚少往人多的地方去，此时也是狼狈不堪，身上还多了两个脏手印。生性爱洁的太子殿下似是不甚在意，片眼不错的看着孔其琛。“你是说有人顶着你的名头骗钱？”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啦~
新学期，又上课了。大四的课少，少到无聊啊！
小可爱们是不是也在认真上课？否则为什么没有人看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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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里，宜德妃孔氏刚与萧令骐通了口风，说要请母亲刘氏入宫。第二日一早，孔稼轩尚在晴姨娘的服侍下更换朝服，就有宫里的内侍前来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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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刘氏还在磨磨蹭蹭的拜菩萨，孔稼轩倒似是不耐烦，“赶紧随我入宫，一会儿早朝就该迟到了。”刘氏幽幽起身，“老爷今日得了官家的恩典，若是官家早朝时候问起，老爷也该记得谢恩才是。”本来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却是在夫君的前程与子女亲情之间，二人渐渐形同陌路。孔稼轩已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载，这些礼数又岂能不懂，“你们妇人家懂些什么，只消快快进宫去，莫要在这里多费口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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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姨娘杏目微眯，“甭抬老爷出来压我，只怪我当初错看了你，叫我现在后悔。”鸳鸯手中握着绣帕，规规矩矩站着，“老太太从来都喜欢识大体，懂规矩的，怪只怪姨娘不知好生教导芷娘子，反而日日在老太太面前聒噪，又能怪了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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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姨娘！这话也是你说得？什么萱姐儿，那是宫里的德妃娘娘，你见了都得跪着回话的贵人。德妃娘娘本就是当初官家就定下的，又岂是你想改就改，想抬谁就抬谁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晴姨娘定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晴姨娘被鸳鸯的厉声呵斥怔的哑口无言，倒是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丫头婆子，却都是只敢躲在门口后偷眼去瞧着，无一人敢出去制止。那鸳鸯可是福康院的半个主子，得罪康氏都不能得罪鸳鸯。
鸳鸯见话说的差不多，“姨娘本是个聪明人，若不是为着芷娘子，定也不会这般失了分寸。姨娘这几日就先在房中好生思量，就暂时不要老老太太这里自寻晦气了。”说罢，鸳鸯转身回了福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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