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羽回了奴婢房就见自己屋里多了一个含羞带怯的宫人。“你是谁?”雀羽眉头一皱,兀自在桌前坐了,倒茶来吃。那宫人只道雀羽是东宫服侍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包裹,“回姑姑,奴婢是刚从坤仪宫调来的,名唤彩衣。”雀羽以为又是于皇后那里遣来监视太子的人,不由眼中就带了几分厌恶。“彩衣姑娘客气了,我也不过是个伺候的宫人,担不起这么一声姑姑。”

    彩衣有些惴惴,这个同屋的宫人一看就是个冷情冷性之人,连带着说话都十分疏离。虽说她是被遣来伺候太子殿下枕席的,却也是个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宫人,最是被人瞧不起。彩衣咬了咬下唇,看雀羽对她并不上心,只得继续收拾她的包裹,并将床铺一并收拾了,慢慢出了屋子。

    淳于彦在竹林中坐了一刻,只觉得有些风凉。恰巧富小官与一个面生的宫人捧着衣裳进来,“殿下,请您更衣罢。”淳于彦转头,但见富小官身后的宫人面颊更红,不觉有些好奇。“这丫头倒是面生的紧,从哪里来的丫头?”富小官捧着衣裳,“回殿下,您今儿个不是问小的有无那种书,皇后娘娘得了消息便将这个姑娘给殿下赐了下来。那种书在宫中可是禁书,连皇后娘娘都没法子,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

    彩衣直挺挺站着,头低的都快垂到胸口去了。宫内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就是个荒淫无道的纨绔,若是今后跟了这样一个主子,只怕少有好日子过。彩衣正为自己今后的日子发愁,就听见一道好听的声音,“抬起头来,叫本宫瞧瞧。”彩衣浑身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抬头,就见一双含笑的眸子将她的视线全然抢夺过去。

    他可真好看啊!彩衣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多人说荒淫无道呢?彩衣有些茫然。淳于彦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小宫人,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发间只带了一个素净的银簪子。怯怯懦懦的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当初阿七刚来到自己身边的样子。

    阿七。淳于彦在心中念叨了一声,若是阿七在这儿见到了怕是又要闹起来了。那丫头的性子可真是……一言难尽啊!淳于彦笑着点点头,“过来,伺候本宫更衣。”淳于彦站起身来,直直站着,双臂平伸。彩衣有些讶异,全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见到淳于彦与她说话,更是浑身一僵。富小官一扯她的衣袖,“想什么呢,赶紧去啊!”

    “啊?啊!是。”彩衣看了一眼淳于彦含笑的双眸,顿时醒神,忙不迭的上前去。

    民间都说“男要俏,一身皂”。除了太子朝服是红底暗纹,淳于彦的寻常衣裳都偏皂色。富小官捧过来的这一套也是皂色衣衫,不过袖口与领角绣着银色的“回”字纹,是于皇后前些时候亲手做给太子殿下的。淳于彦看了一眼衣裳,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彩衣战战兢兢将淳于彦的外衫褪了,换上了于皇后亲手做的外衫。

    富小官上前道,“殿下,已经在您的寝室放下了热水,还请您移步沐浴。”彩衣退到了富小官身后,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刚刚给太子殿下更衣,只闻见他身上带着清冽的香薰味道,却是跟以前在坤仪宫闻到的香气不同。坤仪宫内的香气总是甜腻腻的,闻着就令人发困,倒是太子殿下身上的香气,闻着提神醒脑,却是让人更觉得紧张。彩衣后来才知道那是龙涎香的味道,那也是只有陛下与太子才能使用的物件儿。

    淳于彦出了竹林,富小官与彩衣紧随其后。

    于皇后仅是略略躺了躺,谁知竟在安神香的帮助下慢慢入了眠。于皇后正在讶异这安神香的效用何时如此好了,谁知竟听得宫外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响动。“清漪,清漪!”于皇后心中不安,大声喊叫着身边的女官。

    于皇后喊了半晌,不见有人进来伺候。心中正惊异间,就听得有人快步跑了进来,正是清漪。清漪脸上带血,胸前的衣襟上也是血迹斑斑。“皇后娘娘,快逃吧,太子殿下他,太子殿下带人杀进坤仪宫来了!”于皇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清漪胸前突然穿过一个剑尖,清漪的脸上满是惊恐。

    “娘娘,快……走。”眼睁睁看着清漪的眼中失去了光彩,饶是于皇后这般见惯了风浪的,也不禁没了主意。直到见到清漪身后露出的那张熟悉的脸,于皇后却发现自己连尖叫都叫不出声,更是腿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不要杀我!”那张脸露出了最狰狞的杀意。于皇后心头一阵猛跳,“阿彦,我是你的母后呀!”

    喊完这句,于皇后突然一阵心悸。“娘娘,娘娘?”清漪?她不是死了吗?于皇后有些浑浑噩噩,她的声音怎么这么近,好似就在耳边一般。“娘娘,醒醒。”于皇后捂着胸口坐了起来,“呼,原来就是一场梦。”清漪拿着绢帕一脸担忧的擦拭皇后额上的冷汗。“娘娘可是被梦魇着了?听您梦里总是在喊太子殿下的名字。”于皇后一把握住了清漪的手,“快,快去请史御医来,我要知道太子现在的情况,现在就去,快去!”

    清漪猛然被于皇后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是是是,奴婢这就去请御医过来。”清漪匆匆忙忙去了太医院,于皇后拥着被子坐在榻上,面色煞白。

    史御医得了于皇后的令,急匆匆的往东宫偏所去。谁知途径景怡阁的时候竟看见陛下的轿辇正悠悠的往他这里行来。史御医无法,只得直挺挺的在路边跪了,等待陛下的轿辇能够径直过去。

    事与愿违,尽管史御医已然将自己像个树桩子似的,跪拜在路边,心中默念“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可陛下就好似在跟他做对似的,径直在他面前停下。“这不是太医院的史典?你这是背着药箱子要去哪里?”

    史御医心中一凛,“回陛下,太子殿下近来身子不好,是由老臣负责太子殿下的脉案。”他还一直谨记着于皇后曾吩咐过他的,一时汗如雨下。三毒皇帝凤眸微眯,“阿彦那孩子,身子怎得如此不济事?”史御医打心眼儿里有些惊颤,“太子殿下毕竟幼时不足月而生,打胎里就有些亏损。虽说这些年的荣养到底是补回来了不少,但还是比寻常男子亏上些许。”三毒皇帝沉吟半晌,“也罢,左右今日过了晌午无事,且去看一看那孩子。”

    皇帝这话一出,史御医倒是狠狠松了口气。原本对太子殿下就存着愧疚的心思,如今陛下若是去了,他就可以不用给太子殿下开控制神智的药,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回复于皇后,是碍于陛下在场,不敢动手了。

    史御医背着药箱慢慢跟在轿辇后面,转过了景怡阁,越过每日陛下上朝处理政事的奉贤殿,便远远见着东宫正殿上都快翘上天的飞檐,其上立着许多奇珍异兽的雕像。三毒皇帝远远望着东宫,“朕也是久不曾涉足东宫,还记得那时和太傅他们亲手种下的树苗,也不知现在是不是都长成参天大树了?”

    “……”史御医不知该如何开口。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将整个东宫的花草都拔了个干净,若是陛下这会儿过去看到的,只怕也是光秃秃的。

    淳于彦正在彩衣的服侍下慢慢吃果子。就着彩衣的手将果核吐了,淳于彦摆摆手,“你说你是母后宫里的,为何以前从未见过你?”彩衣将手里捧着的果核放到了痰盂中,回身笑道,“奴婢才进了坤仪宫不过一年,干的全是外头洒扫通传的活计,是近不得皇后娘娘的身的。”

    彩衣捧了茶来,“整个坤仪宫能近得了皇后娘娘身的,也就只有清漪姑姑一人了,旁人哪里敢跟清漪姑姑抢着服侍娘娘。”淳于彦抿了口茶,“难道母后从来提拔过旁的宫人近身伺候?”

    “这奴婢哪里知道。不过清漪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这点儿体面还是要给的。清漪姑姑今年也有三十好几了,至今还未放归,怕是娘娘要留在身边一辈子了。别说提拔旁的宫人,就是一杯水经由旁人的手递过去,娘娘都会叫清漪姑姑好生查验一番的。”淳于彦面上有些清冷,彩衣只当皇后与太子殿下二人母子情深。毕竟太子殿下如今算是外臣,轻易是不得往西宫后妃的居所去的,多询问两句皇后娘娘宫里的情形,也是应当的。

    淳于彦倒是不知道于皇后竟严防死守的如此周密,叫他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清漪他是知道的,还是当初母后入宫之时,外祖父指来的陪嫁丫头。听闻是个有勇有谋的,仅凭着这些年,帮衬着于皇后躲过了后宫中那么多的明枪暗箭,其心计可见一斑。

    于皇后的母家于家是个清贵之家,于父在朝中领着一个帝师之职,却也是个有官职没实权的。于皇后的兄弟皆是文官,大多领着六部的俸银,倒不是什么足以翻云覆雨的职务。可是陛下对于皇后防心太重,于家一家子都是淡泊的性子,唯独这么一个独生的女儿,却是心比天高,恨不得天下都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的性子。

    “清漪,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到底年纪大了,伺候在母后身边到底不如以前。”彩衣惊讶于太子殿下为何忽然对她说这些,“你在我这儿到底寻不到什么好出路,倒不如再回坤仪宫去。”淳于彦望着东宫偏所高高的围墙,“跟在全三毒最有权势的女人身边,连带着你也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你瞧,就连本宫都不得不听从她们的命令行事。”

    彩衣只觉太子殿下的话越听越心惊,“殿下,奴婢是皇后娘娘赐下来服侍殿下的,哪里有再回去的道理?难不成,您不满意奴婢的服侍?”淳于彦轻叹,“好好的青春年华做什么不好,入了这东宫,便是下半生无望了。”

    “可是,奴婢既已来了,想走怕是难了。”彩衣觉得现在的太子殿下并不像旁人传的那般荒淫无道。反而……彩衣见他独自静静坐在窗前,面容生的那般好看,就像是随时都会成了仙人飞走一般。

    淳于彦想,他若是想要脱离于皇后的控制,能在坤仪宫找个里应外合的才是妥当之法。只是坤仪宫中多是于皇后与清漪自己培养出来的自己人,想要顺利安插进人手,并获得她们的信任,实在是难上加难。倒不如就利用她们原本的亲信,来一出“反间计”。

    “想走,也好走。只不过,怕是要你在这儿多住上些时日。待到时机成熟了,不光送你出东宫,就是出宫回老家都是易如反掌。”淳于彦轻笑可听在彩衣的耳中,却又是别样的心惊。

    ——

    于皇后得知陛下也去了东宫,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坏了,东宫被阿彦拔成了那副样子,若是教陛下看见了那还了得?”说罢,就要急匆匆的往东宫去。于皇后刚刚起身,披头散发,不带妆的样子是万万不能叫旁人看见的。轻易慌忙拦住了于皇后。“娘娘,您急也没用。至少也得整理好仪容再去也不迟啊!您就算这么冒冒失失的去了,若是惹了陛下的厌恶,岂不是反害了太子殿下。”

    清漪的话总是会说到于皇后的心坎中去,“是啊,不能害了阿彦。”于皇后喃喃着,“快,替我上妆更衣。”清漪望着顿时如老了三岁的于皇后,心生不忍。“娘娘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太子殿下到底是大了,您也该放手,由着殿下去争!”

    于皇后被清漪当头的一句吓了一跳。“那怎么成,阿彦若是没了我,就凭他又岂能斗过那个贱人和她生的好儿子!我不能放手,在没有看到阿彦登基之时,我不能放手。”清漪眼中噙着泪水,“可是娘娘,仅凭您一个人又能撑多久?如今陛下对您是日防夜防,就连殿下更是恨透了您。再这样下去,只怕娘娘落不着一个……”

    “清漪!”于皇后厉声打断了清漪,“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生养的太子,竟然比不得一个贱人的贱种。若不能看着阿彦将那个贱种踩在脚下,我死也不会瞑目!”于皇后此时明明说着最狠毒的话,面上却露出了最端庄的微笑,“本宫才是皇长子的生母,母仪天下的皇后。若是轻易就输给了一个身份来历都不清不楚的贱人,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于皇后理了理云鬓,“替本宫上妆更衣,阿彦身子不好,我这个做母后的该去多看顾些才是。”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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