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彦右眼皮一阵猛跳,料想着是不是又有什么糟心事儿找上门儿来。遣了人去偏所门前一看,果不其然。只见陛下的轿辇缓缓向这边抬来。富小官有些惴惴,“殿下,咱们是不是该避上一避。眼下院子里乱成这个样子,叫陛下看到了,是要发怒的。”

    “避?往哪儿避?”淳于彦轻笑,“难得父皇来一次东宫,为何还要我这个做儿子的避出去!”淳于彦就是料定了于皇后定然会闻讯赶到,届时将一切都摊开给陛下看看,就不信坤仪宫还能以什么名义将他再拘着!

    富小官心中哀叹,于皇后当初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看着太子殿下,在没有她的允许之前,太子殿下必须呆在东宫偏所之中。如今陛下一来,岂不就是将于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暴露在陛下面前?拘禁储君可是重罪,富小官内心犹自惶恐,他是不是该想法子叫御医再来给殿下扎一针?

    眼见着陛下的轿辇抬进了东宫,现在想什么法子都是白瞎。富小官恨不得现在就立刻翻白眼装晕,总好过现在谁都拦不住,回头还得在于皇后那里受处罚。淳于彦倒是期待的紧,若是真见了陛下,将一切全都抖落出来……淳于彦突然心头升起一丝近乎报复的快感,那种极度叫人渴望看见惩罚,见血方休的快感。

    旁人不知淳于彦被关在了东宫偏所,抬着陛下的轿辇就停在了东宫正殿“尚文殿”前。富小官隔着院门往正殿偷瞧,看着陛下下了轿辇,抬步就往尚文殿去,顿时没了主意。史御医跟在陛下身后也进了正殿。“咦,不是说太子的身子不爽利,怎得不见人呢?”

    史御医尽管知晓内情,却也只做不知。“莫不是殿下有什么事出去了?”史典手有些微颤,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了心神。三毒皇帝自然是不信的,连带着对史典都是存了几分疑心,“你不是常来给太子调理身子嘛,你会不知道太子的去处?”

    淳于彦开了偏所的院门,“陛下,儿臣在这儿。”富小官心知凡事要糟,不由心中开始惴惴不安,却仍没有忘了示意身边的人快去坤仪宫寻一寻于皇后,兴许事情还能有一丝转机。宫人得了富小官的眼色,正要悄没声儿的顺着墙根儿慢慢出东宫,却有侍卫猛然窜了出来,将宫人拦在院门外。

    “你不是身子不爽利,为何还要四处乱走?”陛下在正殿的藤床上坐下,“正巧今日史御医也来了,朕就听听你这病为何如此严重,甚至连早朝都上不了。”淳于彦一撩衣袍,双膝跪地,“陛下,关于此事,儿臣有话要说。”

    清漪扶着于皇后下了轿辇,“快,陛下刚来不久,怕是还没发现。咱们走快一些,赶在陛下前面想想法子拦住太子。”于皇后因着要面见陛下身着宫装,行动受限,清漪勉强拉着于皇后的手快步进了东宫,还未进正殿,就听见太子殿下的声音。

    于皇后心中慌乱,“坏了,还是让阿彦抢了先。”清漪摇摇头,“娘娘先别急,先进去再说。听陛下现在没有发怒的声音,兴许太子殿下还没有说什么。”于皇后扶了扶头上的步摇,“也只能这样想了。”

    “陛下,儿臣非是身体不好,故意找了托词不去上朝,而是……”淳于彦直想一股脑儿的把从东宫遭受的这一切悉数都说出来,大不了抱着与母后一同都遭了陛下的厌弃,也好过于现在这般被人监禁着,左右为难的地步。“太子非是不去上朝,而是最近一直在东宫发奋读书,妾身不过是怜着太子身子底子太弱,禁受不住白日上朝,夜里还要读书,这才想了法子,叫太子安心呆在东宫念书,朝会之事才想了托词。”

    于皇后跨过了尚文殿的门槛,缓步入了正殿。清漪毕恭毕敬跟在于皇后身边,迟了皇后一步跨过门槛,却是抬起眼来望向淳于彦。眼中满是淳于彦看不懂的神色。淳于彦心中“咯噔”一声。今日看来是什么都说不成了。

    “你怎么来了?”陛下面露不善,“你那时还跟朕说,是太子殿下的身子不好,这才没有去朝会,如今你又说太子发奋读书。于氏,若治你一个欺君之罪,不为过吧?”于皇后面色一白,顺势跪在了陛下面前,“陛下明鉴太子的确是在勤奋用功。头前儿东宫里的小官儿还来回过妾身,说太子要寻个什么书。您也知道,妾身没多少学问,只得托了人去宫学里头寻一寻了。”

    陛下凤眸微眯,“哦?寻书,这倒是稀奇。你这要学的究竟是个什么书,连你这东宫都没有,还得跑到宫学去找。”淳于彦跪伏在地,一言不发。于皇后暗恼这个借口实在是太差劲,实在是禁不住陛下审问。正暗自懊恼间,门外的富小官适时的进来,“陛下,这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只怕是殿下也没了印象。小的倒是记得殿下要了什么书,只是小的无能,没能给殿下寻来。”

    于皇后攥紧的拳头稍稍松了一松。“那你倒是说说,太子都要了些什么书?”富小官哆哆嗦嗦的回道,“回陛下,殿下跟小的说了不少书名,只记得什么‘贞观政要’、‘帝范’这些子。殿下还说这些都是前朝禁书,一般地方寻不到,只教小的往宫学去。”富小官如此一说,再与于皇后所说的两相呼应,倒是教人信了几分。

    如今,于皇后决计是不再指望着淳于彦能为她说一句话了,只盼他不要突然想不开,一股脑的就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否则不光是她死,只要是在这尚文殿跪着的,都得死。“阿彦,你说,是这样吗?”

    淳于彦缓缓直起身子,“还请陛下恕罪。”不辩解,不承认。只模棱两可的说一声“恕罪”,倒是教于皇后松了口气,但在看到陛下的面色之后,心脏却又被高高提起,差一点就跳出了嗓子眼儿。

    史御医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这些事本就是陛下家事。他一介外臣,实在不好插嘴。陛下冷哼一声,“勤奋读书?你再说一句勤奋读书!”不知缘何,陛下突然暴起,一脚踹进了淳于彦的心窝。“一个两个的都当朕是瞎子聋子?勤奋读书!真当朕不知,你自打授了太子绶印都在做些什么勾当!”这些话直听得史典心中波澜不安,却是只得将头深深埋下去,别叫陛下想起自己才好。

    众人俱是被陛下这一怒弄得措手不及。淳于彦面露愧色,“儿臣知错,请陛下责罚。”于皇后闻言却是大惊,“陛下!千错万错,都是妾身教导无方之过。请陛下千万饶恕了阿彦,要罚也罚妾身一个人!”于皇后心心念念的全是要扶持淳于彦登上皇位的打算,就算是牺牲了自己又有何妨?若是淳于彦做了三毒的君王,那么他们于家就会慢慢登上勋贵之流。自家外孙成了君王,母家定然也会受到大肆封赏,于父的官途自然会平步青云,还有兄长、兄弟也都在朝中有了依靠。

    于皇后将一切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淳于彦竟然会拒绝如此诱人的位置。也万万没有想到,淳于彦竟半分的顾念都没有。若不是自己赶上了正好,怕是他就会将一切都摊到陛下面前去,谁都不得善了。

    陛下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淳于彦,眼中却是显出一丝鄙夷。“每一次好似都是你的管教不严之错。难道太子就没有一点责任?”淳于彦身形晃了晃,仍旧是低头不语。“罢了,你们母子……来人,传朕的旨意。皇长子淳于彦,顽劣不堪教化,丧道失德,着幽于东宫,非诏不得擅出。太子掌下之事,暂由皇次子淳于昭监理。另皇后于氏兼有管教不严之责,罚禁足三月。”

    言罢,陛下拂袖出了尚文殿,只余一脸悲戚的于皇后,还有刚刚被褫夺了太子封号的淳于彦。

    素罗宫,冯贵妃。

    “哈哈哈,听说了吗?坤仪宫的那个婆娘终于毁在了她亲生儿子身上,陛下褫夺了那位的太子封号,并将太子掌下全都移交在你的手上!阿昭,母妃终于盼到这一日了。”冯贵妃犹如一只花蝴蝶,翩翩飘进了素罗宫正殿,正殿里,此时却只有一个男子施施然调琴。闻见冯贵妃的声音,也只得无奈,道,“母妃也该冷静稳稳心神。陛下既然仍旧将那位幽在东宫,那就定是还存着有一日要再立回去的打算。母妃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淳于昭放下手中的琴弦,抬起一张温文如玉的面庞。

    淳于昭较之淳于彦仅是相差半个月的年纪。当年于皇后与冯贵妃相继未陛下怀上龙胎,陛下便下了旨,谁先生出皇长子,谁便可以做太子生母。二女一挺,自然是卯着劲儿的比谁生的快。谁知到最后,于皇后竟不惜卯着今后孩子身子底子有亏损的风险,愣是叫人开了方子让淳于彦早生出了半个月。冯贵妃每每想到此事,都会冷笑。“哼,为了到手的荣华富贵,连孩子的身子都不顾!那婆娘果然心狠手辣。”

    琴音淙淙从一双如玉的手下流淌而出,“母妃这琴,儿臣已经修好。今日儿臣还要去宫学,儿臣这就拜别母妃。”冯贵妃一顿,“哎哟,我的好儿子!好好读书知不知道?千万别像东宫的那位似的。你父皇如今正器重着你,你可不能松懈!”

    “晓得了,母妃。”淳于昭背起宫人给他特制的小背包,里头全是今日宫学要讲的书。淳于昭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母妃保重身子,儿臣这就走了。”冯贵妃笑着点头,“今晚早点回来,母妃给你做好吃的!”

    淳于彦才刚从东宫偏所放出来,哪知又入了东宫正殿又再一次的被陛下监禁。于皇后临走之前抚着淳于彦的侧脸暗暗掉泪。“别担心,母后定然会帮你想办法,叫你父皇解了你的幽禁,顺带着也会将你太子之位重新拿回来。你信母后。”

    本来淳于彦今日是做好了会与于皇后一同被打入冷宫的打算,谁知,陛下竟然只是象征性的惩戒一番,却再没了消息水花。淳于彦也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后来竟然就爱上了如此清静的东宫偏所,就是现在有人逼着他搬回尚文殿,他定然会两个大耳巴子呼上去了!

    ——

    萧令仪本打算一早去叫龙启辰去做早课,谁知还未出房门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

    “叫他出来!”

    “……这事,绝不会这么完了!”

    这时,萧令仪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殿下,外头不知怎么,突然涌入许多人,像是要找人讨什么说法。以免意外,您还是呆在房中不要外出。”敲门的是周骏惠,萧令仪打开房门,“可知道是来寻谁的?”周骏惠摇摇头,“属下也是才刚看到,尚未问清原因。”萧令仪出了门,“叫所有人都来这个房间,集中起来反而安全一些。”周骏惠点头应是。

    孔其琛伸了个懒腰,正和清莱说话,“姐姐你听,外头怎么这么吵闹?”清莱侧耳细细听了听,“还真是,莫不是这家客栈生意如此好,今日要住满了吧?”孔其琛套了个外衫,趴在房门上听楼下的动静。“不像是住客,倒像是来吵架的。”

    清莱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严姑娘可千万别去凑热闹。这种吵架打架的,哄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是稍不注意,殃及池鱼了,我们可没法给殿下交代。”孔其琛轻笑,“你们可真是,我不过就是好奇心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你们也不用天天在我面前耳提面命罢?”

    “严姑娘,清莱姑娘。殿下请二位姑娘到前头稍坐。”清莱一听是周骏惠的声音,“殿下叫咱们去前头?可是外头真的出了什么事?”孔其琛摇摇头,“去了才知道。”

    萧蓁蓁已经被请到了萧令仪的房间,陈峰正和毛利兰一同洗茶盏,并给每个人都倒了茶。“外头怎么了?吵吵嚷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要拆了这家客栈呢!”孔其琛刚一进房间,就捂着耳朵眉头皱的很紧。

    “不知,已经安排骏惠去打探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萧令仪接过陈峰递来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好饿,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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