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昭只道是耿蒙是来刺探陛下的打算,谁知这都等到小厨房的人前来询问是否摆饭,也不见耿蒙提及回家之事。“还不走?”淳于昭放下手里的书,轻笑道。耿蒙支支吾吾了半晌,“昭哥,我……你今晚,收留我一夜呗?”

    往往耿蒙要在恒王府留宿,那就说明长安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淳于昭也见怪不怪了,“长安侯又给你塞人了?”耿蒙一脸羞愤欲死的样子,“这次不是我爹,是我娘!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什么民间偏方,说是能治男子的少阳症,非要我今晚回去试试。这些年我喝了多少苦药汁子,不还是照样被人说是个姑娘脸!”

    淳于昭倒是对那“少阳症”三字吃了一惊,“少阳症?就你在花街柳巷里头的那个冲劲,说你少阳症我还真不信。”耿蒙真恨不得找个豆腐一头撞死,“人家的爹娘都是巴不得自家儿子能早点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怎么到了我爹娘这儿,反倒是调了个儿?真真是要被我爹娘害死!”

    这会儿随侍与胡嬷嬷带着人上来摆饭,“殿下,小世子,二位可是要在书房摆饭?”耿蒙一见摆饭,两眼放光,“快快快,就摆在这儿!早就想着胡嬷嬷的手艺,今儿终于又能尝到了!”一脸垂涎欲滴的模样,让淳于昭不由轻笑,“出息,你们长安侯府里头多的是名家大厨,偏生在我王府里尝手艺,你说这话要是叫长公主姑母听去了,又得好生一顿哭了。”

    耿蒙大喇喇拿着筷子入了座,“她才不哭呢!就我娘那个手艺,连后院的狗吃了都得中毒而死。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胡嬷嬷给二位主子盛了饭,“小世子若是喜欢奴婢的手艺,若是殿下准肯,您只管来吃就是。”耿蒙得意的看向淳于昭,一副“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猖狂样子。

    “吃你的饭,得意什么,胡嬷嬷是在我府上,我不许你来你也没办法。”淳于昭夹了一块菜瓜放到耿蒙的碗里,“听说多吃菜瓜好,你多吃一点。”

    耿蒙笑的贼兮兮,“说实话,昭哥你是不是喜欢我?要不然我爹不会天天撮合我来找你。你还给我夹菜,我爹就常常给我娘夹菜,下人们还说我爹跟我娘恩爱……”淳于昭终于受不了耿蒙的絮絮叨叨,一筷子菜瓜直接送到了耿蒙的嘴里,“别多想,我只是听说多吃菜瓜能叫姑娘家更水灵,你或许能更像姑娘一点儿。”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淳于昭更能知道说什么能更快准狠的拿捏到耿蒙的短处。果不其然,耿蒙闻言满脸的怒意,摔了筷子跟碗,扭头出了书房。

    胡嬷嬷一惊,“小世子还是个孩子,殿下何苦总是这样欺负小世子。”说罢,叹了口气,拣了两样耿蒙爱吃的菜,教人送到房里去。淳于昭冷哼了一声,“长安侯一早就打的好算盘,叫耿蒙与我相熟,他却一心推崇太子。以后不管是太子登基,还是我登上高位,他们长安侯府都是稳赚不赔。这种好事,我又岂会叫他们占全了。”

    “可到底小世子心思单纯,殿下也该多多提点才是。长安侯府虽说野心不小,到底今后也算是殿下的一大助力。贵妃娘娘说了,以后少不得要多多依靠小世子的关系,殿下也该好好把握才是。”胡嬷嬷虽是个伺候的下人,但时常因着冯贵妃的缘故,在淳于昭身旁提点些,也不会有人说越了规矩。毕竟胡嬷嬷是殿下的乳母,相当于半个母亲才是。

    淳于昭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心思单纯?皇家出来的孩子有哪个真正的心思单纯了,不过是装出来给人看的,又或许端看用心计的对象是谁。在我面前,他还没那个胆子。”胡嬷嬷想起他们二人小时候经常一言不合就打闹在一处,常常小世子一张玉似的小脸儿上,带着一两处不合时宜的青紫,多半是恒王殿下的“杰作”。

    “殿下对小世子从不留手,时日长了,长安侯府那里总会有些微词。”既然饭食没了心思用,胡嬷嬷便遣了人来,将桌子收拾妥当。淳于昭捧着饭后茶微微抿了一口,“耿蒙那里你还是多多照看着,他想住几日便由着他,只是若是时日久了,叫人知道了总会说出什么不好的来。那些伺候的下人都叫他们把嘴看严实了,若是敢露出来一个字,立即打死,半丝情面都不要给。”

    胡嬷嬷心中一凛,“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耿蒙轻车熟路的往雪松堂去,那是他一贯住的院子,距离淳于昭住的青墨院并不远。雪松堂的下人见了耿蒙来,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一般,互相打了眼色,齐齐给耿蒙行礼,“小世子万安。”耿蒙本就心烦意乱,被这么多人看着更是心烦,“该干嘛干嘛去,凑在这儿做什么?”众人皆识趣退去。

    刚在正屋坐定,就听屋外有人说话,“小世子,殿下叫小的给您送饭过来。”耿蒙一听说是淳于昭叫人过来,径直躺在了榻上,“拿去拿去,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否则说一句我打一顿!”来送饭的小内侍一时语噎,幸好此时胡嬷嬷过来,才算解了那小内侍的围。“世子爷若是生气,何苦与身子过不去。生气要得,饭也是要吃的。”

    耿蒙胸中堵着一口气,“但凡是不被我爹娘逼得走投无路,我哪里想来他这里!偏偏他三句话不离旁人的短处,真真是气死人了!”气鼓鼓的样子就连胡嬷嬷都觉得煞是可爱,“世子爷也该知道,殿下他从小就那么个性子,身旁少有能说话的人,好容易能遇到世子爷这般的朋友,说话也就坏了些。刚刚殿下还吩咐奴婢要好生招待世子爷呢!”

    “真的?他真这么说?”胡嬷嬷接过小内侍手里的食盒,将饭食摆在桌上,“世子爷还信不过奴婢?我家殿下自小是那么个性子,世子多多包涵。”耿蒙如今被人捧着,心中甚是得意,“那是,要不是我宽宏大量,他估计一辈子就是那么个清冷样子,看的人生气。”

    胡嬷嬷重新盛了饭,“只是世子爷也知陛下最忌讳皇子私下里与朝臣结交,世子爷的家世又是那么个显赫的,殿下虽有心与世子爷交好,但到底碍于陛下。世子爷在这儿住下不难,却也要拿捏分寸,惹出了闲话就不好了。”

    耿蒙坐起了身,“哼,陛下舅舅从来都是忒小气!凭什么彦哥与我父亲往来,舅舅从来不说什么,反倒是到了昭哥这里就那么多规矩,依我看,舅舅就是偏心太子,从来不拿昭哥当一回事儿!”胡嬷嬷轻笑,“世子爷也该体谅殿下的难处才是,这会子还在殿下府上,这话若是呗有心人听到传了出去,挨打挨罚的可是我家殿下。”

    “得了得了,你们一个个的胆子忒小。看着就叫人憋屈,我不说就是了。”耿蒙拿着筷子刚要开口,“哎呀,怎么还给我这个菜瓜?赶紧拿走!我才不吃这个劳什子!”胡嬷嬷晓得是刚刚淳于昭说的那个叫耿蒙膈应了,“殿下逗世子爷的,世子爷怎么还上心了!”

    ——

    黄闻生生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尾,“嘶……”幽幽醒转,就见任知州的一张肥脸在眼前晃悠,“哎哟,咱们黄御史大人终于醒了!”黄闻眯了眯眼,多日未曾见天日,如今一见却是刺眼的很。“任知州,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知州捻着胡须轻笑,“黄御史不肯来赴宴,下官也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御史大人,可要多多包涵啊!”黄闻渐渐适应了阳光的照射,“你这是请我赴宴的待客之道?任知州,你这是绑人!”黄闻越说越激动,但到底是多日水米未进,发起脾气来都是软绵绵的,没有气力。

    “黄御史莫气,下官这就给黄御史解绑。只是这知府大人在前院设了盛宴,黄御史也该赏个面子,前去露露脸才是。”黄闻不想听这小人聒噪,假意闭了眼,只当默认了任知州所说。毕竟囚禁朝廷命官乃是大罪,任知州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触朝廷命官的霉头。

    黄闻的手脚一得了自由,忍不住就暴跳起来,要往门外冲,却被任知州带来的人拦在了门口。“黄御史急什么,下官虽然解了御史大人的绑,只是这门外守着不少人,下官也是有话要说在前头。”黄闻转身冷笑,“你们胆大包天,私下贿赂京官,知州知府串通一气,还敢对本官下毒手。你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黄御史这般说可就折煞了我等。您也知道,凤翔府距京城那是十万八千里,少有京城中的大官来这儿。咱们不就是略尽地主之谊,哪里就攀扯的上贿赂?”黄闻冷哼,不语。“黄御史清廉公正,下官皆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这清廉也得分一分场合。往年来的御史大人,哪一个不是夸咱们凤翔府与亳州地大物博,风土人情。黄御史也该将眼光多多放在旁处才是,何必死死盯着我与知府大人不放呢?”

    黄闻闻言冷哼,“本官倒是想将眼光放在旁处,奈何任知州与知府如此‘热情好客’,本官盛情难却。”任知州知他说的是反话,也并不气恼,“说句不客气的,黄御史与下官也算是同窗数载,这同窗情谊又岂是说忘就忘的。这每年的政绩考核,也是托了各位御史台大人的福,才能叫下官在此立足。我上有老下有小,黄御史也该看在我这一家老小的份儿上,多多照应一二。”

    “所以你们就像凭此办法,叫我在你们的政绩考核上动手脚?”任知州轻笑,“黄御史是聪明人,不然又如何在御史台谋得一官半职。”黄闻心中暗暗嘀咕,这任知州到底知不知道,他背后倚靠的可是凌家这棵大树,擅自动了他,难道就不怕凌家?

    任知州兀自说的痛快,“这政绩考核古来虽是有监察百官之责,但大家好歹是同僚,又有同期之谊,若是这般不留情面,以后又该如何相见?大家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才好啊!”黄闻自认最初入御史台,是怀着监察百官,使朝廷之中绝无藏污纳垢之嫌,为官者清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如今眼见着官官相护在眼前愈演愈烈,心中着实气愤难当。

    “好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既是如此,大家何不全都将这龌龊事全都呈到官家面前瞧瞧,看看是你好还是我好!”周骏惠一直躲在一处房梁之上,暗暗嘀咕这个黄闻实在是个榆木脑袋。如今这等不利的境况之下,总该稍稍放软些态度,从这任知州口中多套出些消息才好。怎的非得与他抬杠,如此下去,只会陷自己于不益。

    任知州冷笑,“黄御史莫忘了,你现在在我的手中,若没有我的准肯,别说是往官家面前呈奏,就是出这个门都是难!”黄闻抓着身侧的衣角暗暗用力,“你们总会为你们的举动而后悔。”

    前院里早就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知府大人拥着身旁劝酒的歌姬,脸颊上显出不正常的酡红,“哎,这个任知州去了这样久,怎的还不回来?不就是叫他带个人过来,怎这般磨磨蹭蹭?管家,还不快去催一催?”

    知州府衙里的管家闻言,忙踮着脚往后院跑,正巧见着任知州迈着盈盈公府步往前院儿行来。“老爷,知府大人在前头等的久了,您还是快去看看。”任知州摆摆手,“不急,你先去后头看着,什么时候关着的那人醒了,你再来寻我。”

    管家应了声是,转身往后院行去。任知州幽幽叹了口气,只得去前院。

    “怎么?不就是一个御史台的穷御史,你怎么连个人都搞不定?”知府嗓门奇大,身旁的歌姬皆是微微皱眉,却是不敢轻易多说什么。任知州也是一脸愁苦,“往年的御史巡察,不过就是摆个样子。可谁知,今年的这个,却是个难办的。知府大人,您可得想个法子。咱们在这凤翔府可不能倒!”

    知府捧着酒杯,“我又岂是不知!那凤翔府一年上贡来的银两比起当年在京里不知多了多少,我就是脑子糊涂,也不会轻易弃了这么赚钱的地方。你且先别慌张,容咱们再想想办法。”

    “可是这马上就到了御史回京的日期,再拖下去,可就藏不住了!”任知州一脸慌张,尽管在黄闻面前装的凶神恶煞,却也是做贼心虚。“慌什么!办法都是人想的,实在不济,不如杀了这个御史,岂不痛快!”

    任知州大惊,“这,可万万使不得!”

    ------题外话------

    耿萌萌:昭哥哥坏坏!老是欺负人家!

    淳于昭:嗯?我可以再坏一点儿~

    耿萌萌:……流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百鬼昼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百鬼昼行并收藏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