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马车里突然传出淳于昭喊停的响声,随侍慌忙勒了马,“殿下……”淳于昭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想起刚刚出门之时,耿蒙说的“不准再回去”。淳于昭了然,那小子把他和长公主说的话全都听去了,趁着他说话的时候将画轴掉了包。

    “这个小子!”淳于昭站在街上,心绪烦躁。随侍在一旁看的惴惴,“殿下,咱们还回去吗?”想来那画轴在长安侯府定然会十分安全才是,淳于昭勉强定了定心神。“回府,我今天来长安侯府的事谁都不能说。”

    随侍点了点头,“是,小的一定把嘴闭紧。”

    耿蒙躺在榻上,趁着身旁的随侍出门才将被子下藏着的画轴抽了出来,缓缓展开。听昭哥和母亲的话,似乎这个画轴里面存着很大的秘密。耿蒙将上面的画好生看了看,倒没有什么不对,寻常的山水画,虽然看不出是哪里的山水,景色倒是美得很。“<流辋图>?这画的地方叫流辋?”耿蒙想了想,他怎么不记得三毒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叫“流辋”的地方?

    研究完了画,耿蒙转头又去看这幅画的出处,这一看不要紧,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几欲昏厥。“天禧45年,花莲居士。”耿蒙丢开了手里的画轴,一屁股坐在榻上,只觉手软脚软。

    “天禧”是前朝的年号,当初先皇从前朝手里夺下这三毒江山,屠尽了那天禧皇宫中的所有人,一夜之间,皇宫变成修罗场。据说那时母亲还小,却也是见识过当夜的血腥气久久盘桓在皇宫上空,经久不散。还是皇祖母寻来了众多佛道高士,才算是化解了。自此,“天禧”便成了宫中禁词,几乎是谁提谁死的下场。而“花莲居士”旁人不知道,他却是晓得的。

    幼时他与太子、恒王往来甚密,私下里就晓得太子喜好那些话本子,春宫图之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孩子嘛,难免喜欢背着父母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个太子也是,不光是喜欢那些,甚至还会自己动笔写、画,用的化名正是这个“花莲居士”!

    现在市面上还流传着一些话本子,被那些勾栏院里面的姑娘演绎成多少荡气回肠的折子戏,也尽数是“花莲居士”的杰作。耿蒙慌忙将画轴收了起来,正巧,随侍的脚步声也是由远及近。

    “主子,小厨房里的合意糕没了,现做怕是来不及。这儿还有昨晚姑姑送来的马蹄糕,您看看要不要凑合一下?”随侍一进门就看见耿蒙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耿蒙摆了摆手,“都不吃,滚。”

    随侍扁了扁嘴。他家主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性子还总是阴晴不定的。前头还对人有个好脸色,兴许下一刻不高兴了就对着人拳打脚踢,实在是叫身边伺候的人心累。随侍暗暗摇了摇头,退出了屋子,还将房门关好。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耿蒙此时却是一骨碌翻身坐起,将画轴抱在怀里反复思量。昭哥想要用这幅画打击太子,可这一切做的痕迹太过于明显,仅凭皇帝舅舅的智慧,很容易就能想通其中的关节。到时昭哥诬陷太子不成,反倒会害了自己,背上一个“构陷皇储”的罪名,那可是处以极刑的罪名。耿蒙难得动起了心思。若不是刻意呈在御前,那昭哥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让皇帝舅舅自己在某处发现这幅画,比如,只有太子能进,而外人不得入内的地方。

    只要昭哥手脚够利索够干净,就有极大的机会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从而将太子推入万丈悬崖。耿蒙沉吟着,昭哥既然于母亲提到了宫宴,那么定然是想在宫宴上动手。那时外臣云集,是宫中防守最薄弱,也是最众目睽睽的时候。这件事一旦被揭发出来,皇帝舅舅就算是碍于面子也得当众将太子法办。

    宫中于是只剩下一位皇子,大位自然而然便落在了昭哥的身上。耿蒙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行,这法子实在是过于冒险。扳倒太子与反害自己各占五成胜率,成与不成全凭皇帝舅舅的一念之间,冒险冒险太冒险了!

    耿蒙将衣衫穿好,披上了披风,甚至连软兜帽都戴的齐整。他要去找昭哥,然后当着昭哥的面将画轴烧了,否则他永远都不会安心的。

    淳于昭回了府就将那副被替换下来的画轴随手扔进了字画缸,坐在书案前,倚着椅背揉额角。这个耿蒙实在是胆大妄为,若是他身边的人手嘴巴不严,或是不巧正被有心之人看了去……淳于昭烦躁的将眼前的书悉数扫到了地上,“来人,给我盯着长安侯府的小世子,那幅画若是有任何异动,都给我拼死抢回来。”

    破空声应声而去,淳于昭不安的在书房里走动。

    耿蒙此时却是与随侍站在长安侯府的府门前。“主子,您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出门?”耿蒙闪身进了马车,“关你屁事,问那么多干嘛?去恒王府。”随侍扁扁嘴,“您还说今后再不去恒王府,这才说完几个时辰啊,您就又要往那儿跑。”

    “嘿,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没打你皮痒痒了?废话这么多,我看趁早叫母亲把你打发去庄子上你就称心如意了是不是?”耿蒙一手护着画轴,一手揪着随侍的耳朵。二人竟当街打闹起来,引得许多人驻足观看。“主子,主子,人都看着呢,咱们回去再打,回去再打成吗?”耿蒙冷哼,“快走,小爷还有正事呢!”

    随侍揉了揉被拧的生疼的耳朵,倒吸了一口气。马车缓缓走动,耿蒙更加紧了紧怀里的画轴,心中升腾起一丝不安。那种不安叫耿蒙几乎寻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只得将画轴更紧的抱在怀里,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淳于昭这厢急着叫暗卫去长安侯府保护画轴,而耿蒙却带着画轴来了恒王府。当淳于昭听闻随侍说耿蒙登门时,淳于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时长安侯府的小世子来了?”随侍有些疑惑,“是,这会子估计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耿蒙却没有去前厅,身为客人的自觉在他这儿都是屁话。一进府门,耿蒙就径直往后院的青墨院走,“告诉你家殿下,叫他来院子找我。”路边洒扫的下人忙躬身应了,跑去前厅去请自家殿下过来。

    淳于昭叫随侍将青墨院的下人悉数遣出去,不许一个人在院子里呆着。随侍领命而去,片刻间,青墨院便是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闻不见。耿蒙正来回踱步,“你小子,究竟搞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个画是什么东西,你就敢偷!”淳于昭一进门就揪着耿蒙的衣领,拎起来就跟拎只小鸡仔似的。

    耿蒙嘴唇动了动,血色全无。“我,我不知道。那幅画牵扯太大了,我是背着母亲跑出来找你的。”淳于昭稳了稳心神,将耿蒙放开,“那幅画除了我和母亲,没人知道。你放心,没人说出去。”

    淳于昭坐回椅子上,“若是稍有不慎,死的不只是我,连你们长安侯府都会满门抄斩的,你懂不懂。”耿蒙将画轴从怀里抽出来,“画我带来了。昭哥,我晓得你的心思,可是这事太冒险了,你赌不起。”

    耿蒙蹲在淳于昭腿边,眼中波光粼粼的。淳于昭抬眼,二人目光相对,“连你也来劝我放手?”淳于昭声音低沉,有些喑哑。耿蒙摇摇头,“不,我不是劝你放手。我知道,昭哥你比起彦哥更适合做一个君主。只是,这种手段不该是昭哥你来做。”

    “你不懂,陛下他一直不肯信任我,就算是叫我协理三省六部,他都叫人盯着我。”耿蒙摇摇头,“皇帝舅舅尽管严厉了些,但母亲跟我说过,皇帝舅舅其实很疼你们的。若是昭哥你真将这画轴呈到了御前,皇帝舅舅该多伤心。看着你们兄弟失和,最痛心的就是他啊!”

    耿蒙抓着淳于昭的衣摆,“皇帝舅舅何尝没经历过那些兄弟间的争斗,所以他才最明白平衡你与彦哥的权力。就像彦哥虽然是太子,可你手里却握着太子实权。孰轻孰重,你还掂量不出来吗?”淳于昭陷入沉思,“这幅画实在是太诛心,若真是流传了出去,就不仅是搭进去一条人命的事。皇帝舅舅定然会恼羞成怒,命人彻查此事。不管最后查到谁身上,皇帝舅舅必然会将涉事之人悉数杀了。你想想当年大舅舅,再想想我母亲,难道你真要重复他们的老路?”

    淳于昭眼神渐渐清明,“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姑母?”耿蒙苦笑,“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传话的?”淳于昭扶起耿蒙,“早知你聪慧,我果然没看错。”

    ——

    施州的凤霞关向来因着凌家军的镇守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美誉,孔其琛与萧令仪来到了凤霞关下,望着高高的城墙,不住咋舌。“咱们要怎么找?难不成要翻城墙过去?”萧令仪指了指远处的山,“咱们翻山过去,届时再寻一个熟悉当地地形的人,将咱们带出去。”

    孔其琛手搭凉棚,望着高耸入云的山顶,“凌家军既然驻守在此,想必这山上也派了人守着吧?不然人人都能翻山出关,岂不乱了套?”萧令仪点点头,“自然如此。所以才要找个当地人,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如何安全无虞的翻山过去。”

    二人说了半晌,便见到了前去巡城的将士。“想不到凌家军治军倒是严谨,还会安排人巡城。这凌家军看守凤霞关的主帅是谁?”孔其琛与萧令仪退到路旁,低头装作路过的模样。萧令仪握着孔其琛的手,“凌家除了女眷,大部分的男丁都在这个凤霞关。”萧令仪抬头看着高高的垛墙,“当今太后、皇后均是凌家人,这凌家只怕在京城更是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样子。”

    孔其琛想起那个嫁进晋王府,如今做了后妃的孔其萱。只怕是孔家因着这么一个女儿在宫中,也是这般光景罢?

    “走罢,去街上转一转。”孔其琛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与萧令仪并排行着转身离开。凤霞关之上,突然行出一个身着锁子甲的将士,正是四处巡查的凌传阳。“都打起精神来。”凌传阳看着城墙下转身离去的两人,一个白衣一个红衣,不由多看了两眼。

    施州城内着实萧索,二人在街上找了半日才找到了一位买菜的婆婆。孔其琛在菜篮子里翻找了片刻,“婆婆,您这菜不新鲜呀!”那婆婆撇撇嘴,“小娘子怕不是这施州城的人吧?城里到处都喊着打仗,谁还有心思去种菜。现在又是数九寒冬的,哪里能有新鲜菜卖。各家各户早早的就存了白菜萝卜过冬,就这些菜,还是老婆子我去地里找的。”

    也是,这北方的冬天,各家各户都会往地窖里存过冬的蔬菜,的确是少有人能出来买菜了。孔其琛拣着还看得过眼的红薯买了一些,打算叫清莱回去烤了来吃。萧令仪从荷包里摸出两枚铜板,放在了婆婆的菜篮子里。“婆婆还是早些回去罢,这天冷得紧。”

    婆婆摆摆手,“我在这儿卖菜顺道等我孙子回来。他去前头的菜市口卖刀去了,这会子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等过了晌午头我们就回家。”萧令仪一听“卖刀”二字,顿时来了兴趣。“婆婆家是铁匠铺?”

    “哪是什么铁匠铺,不过就是个种地的。过冬时候没有农活,我孙子就喜欢从外头弄些刀具什么的来,换些家用。”孔其琛想起客栈伙计手里那把军用匕首。“婆婆,你家孙子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刀具?不瞒你说,我和哥哥来这施州,就是想弄两把刀使使。”

    萧令仪在孔其琛说“哥哥”这个称呼的时候,轻挑了挑眼角。婆婆轻笑,“嗐呀,那你们可找对人了!我孙子啊正好跟那倒腾刀具的人熟的很,你们若是想买刀,只管去前头菜市口找我孙子。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就是该备一把刀放在身边才安心嘛!”

    婆婆将他孙子的外貌穿着讲了个大致,又说到了菜市口只管打听一个叫“孙大龙”的人,保管就能寻到他孙子。孔其琛与萧令仪对婆婆道了谢,拎着红薯往菜市口去。

    “你就断定有人倒卖军需?”萧令仪拿着那把客栈伙计的匕首,“不知道,总得看过了才能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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